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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要接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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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gm:《Transatlanticism》-Death Cab for Cutie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和你离婚吗?飞雄,这就是原因。我也想过这样的人生。我离开了。”
你是笑着讲出这番话的,眉毛却皱着。所以影山飞雄很难凭借表情判断你到底是在生气还是伤心。
话说回来,人类也不只存在这两种极端的情绪吧?他捏下巴思忖。还可能是委屈,兴奋,无奈,恶心。但你怎么看都不像以上几类。影山飞雄感觉你有点烦躁,心里藏着事,但不想说。反正不想和他说。
他有点沮丧。更多是莫名其妙。
“你一提到他就会皱眉。”
与你坐在门前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挥霍十六岁的夏天、夏夜。影山飞雄自顾自上手托球。自顾自说。
“为什么?他到底做什么了?”
你喝口啤酒:“没什么。”
“骗人。”
“是实话呀,你真没做什么,我也没必要在这些事上撒谎。”
“那你的意思是,我什么也没做,你就要离开,我们就要离婚?”
“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影山抱住球,说得一板一眼,“肯定是我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吧?不可挽回吗?难道我出轨了?不不不不,绝不可能.......你说想过我那样的人生,难不成是我不让你出去工作!”
大脑转得飞快,一秒钟脑补出五十种婚姻失败的可能。小时候陪一与爷爷看的晨间剧起到关键作用,得亏当时无聊,狗血台词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好歹筛了些珍贵案例留下来。
你登时哑言,五官拧作一团。
不会真被他猜中了吧?!影山极速回想,是什么?出轨还是控制狂!天啊,他究竟长成什么样的大人了!完全是人渣中的人渣呀!
回应他的是一串荒腔走调的笑声。
你咧嘴,两颊被你笑出两个窝,盛满了月色。
影山更惶恐了。
“你别总是突然笑出声啊,很吓人的!”
“怕什么?你真认为自己会做那些事?”
“当然不,可要不是你模棱两可,我哪里会——”往这方面乱想。
影山飞雄受挫地垂下头。他根本拿你没办法。
你哎唷哎唷地靠近,声音里还在笑,听得他牙痒。让开啊!胳膊肘狠狠后掣,把女孩挽上来的手臂甩开。你厚着脸皮再次搂过来,肢体放松,不像贴着一个花样年华的男生,倒像和姐妹亲昵地讨论明天的约会安排。影山飞雄静音了。轮到他四肢僵硬,眼神乱窜。
“我早就想说了,你也太纯情了吧!只是一个拥抱诶。”
好死不死,你还拿他开玩笑。影山粗声粗气地吼:“是你太没边界感了!”
“哎呀,骚瑞骚瑞,我习惯了。”
你双手举高作投向状,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这回两眉弯弯,愉快地舒展着。见你这样开心,他准备好的回怼全卡喉咙了,进退两难。
也就在这一秒钟,影山乍然反应,话题又被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偏了。
未来的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他真的与你在一起,步入婚姻,最终又决定分手吗?
影山狐疑地盯向你。
你顶着一张十六岁女高的脸蛋,笑意盎然地晃了下啤酒罐。
“要来一口吗。”
“不了,谢谢。”
停顿片刻,又道:“好吧,就一口。”
你一脸得逞。
好呛,鬼知道你和美羽姐怎么咽下去的......影山用手背擦掉唇边的白沫,这偶尔叛逆的举动并未引出什么特别事件,他还是他,你还是你,月亮还是挂在天边。
“怎么样,喜欢吗?”
“难喝的要死。”
“哇,好直接。”你右手托腮,脸颊鼓鼓的,和眼睛挤在一起。眼睛看着他,温柔地,“那要接吻吗?”
他仰头,看了眼被云彩盖住的月色。
或许是醉了。
“我不会。”
“很简单的,我教你。”
衣服摩擦的声音,外套掉到地上了。
女人的气息逼近。
脊背绷得笔直,睫毛也颤着。呼吸放得很轻。
他看见——
你停下了。
“抱歉,果然还是做不到呢。”
你坐回去。
“为什么,因为接吻对象是我吗。”
“嗯,因为接吻对象是你。”
“那刚才又为什么这样问呢。”
“随口说的而已。”
“可你是大人了。大人应当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啊。”
“你看我像大人的样子吗?”你扭头与他对视,浮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
影山不买账:“挺像的。总之,比我像。”
“你很难缠诶。”
“你第一天知道吗。”
“那你亲吧,”你抓起他的手贴在脸上,“来,亲吧,我不躲了。”
你的确没躲。这回轮到影山飞雄急刹车。
“......抱歉,果然还是做不到。”他扶额喃喃。
“为什么,因为接吻对象是我?”你微笑打趣。
不是的。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在心中念。
“是啊,因为接吻对象是你。”影山飞雄也微笑着说。
我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家了。美羽姐怎么还没来电,今天加班这么晚么。”
“晚上住朋友家,不必担心我。来自美羽。以上。”
影山打开最新一条简讯朗诵。
转动钥匙的响动混进无情的男声,好像人机。我偏头瞥一眼,他乖巧不少,头发柔顺地贴在颊边。
我收回视线。
......感叹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
影山蹲在地上换鞋,逆时针的发旋轻颤,有点像生态缸里晃动的水草。呃,好恶心的比喻。但影山是可爱的。他仍在发育期,一天天拔节,直到命运终将的那一日,褪去青涩的他遇见同样走出青春期的我。
我抬起手,犹豫了几秒。
“想摸就摸吧。”他说。
刚将掌心放上去,影山又道:“既然不能告诉我离婚的理由,那相爱呢?我们是怎样相爱的,这应该能说吧。”
他仰面,神情无异,但莫名蛊惑。
“......你很在意嘛。”
影山飞雄难得坦诚:“没错啊,我是很在意。所以可以告诉我吗?”
“飞雄,我可是从未来穿越来的。万一我这番话改变了未来,你或许就不会认识我,我或许也会在瞬间就消失。”
“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一语既出,我惊讶地对上他的眼。影山飞雄还是那副表情,专注而平静,好像只是在讲述一则校园怪谈。
“所以,没关系的,就算你讲完就消失、再也见不到你,我也做好准备了。”
苍天呐,这是人话吗!谁说我想走了……你是准备好了,我可没想好回去怎么办呢!
可是,哎——心里又有个声音在说,兴许他是对的。兴许就是为了彻底摆脱影山飞雄,神明才安排我们相爱,相别,又在理所当然消散于人海的今天,古怪地重逢。
而我只需要诚实地、尽可能平静的,告诉十六岁的影山飞雄,关于我们的一切。
“在雪天。”
终于,我开口。
“我和你相遇在雪天。那时你是举国轰动的新锐排球选手,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麦当劳主厨,临近打烊,你一口气买了3杯麦旋风3对麦辣鸡翅5份薯条4杯可乐和7个双吉芝士汉堡,我可恨你了,还给你起了个绰号,叫33547。”
影山点头:“买这么多是挺招恨的。后来呢?”
“后来你跟我道歉,又经常照顾生意,一来二去就熟了。”
“确定关系呢?谁告的白?”
“我讲过的呀,你突然嚷着什么女友啊恋爱啊就冲进店里找我要联系方——”
“可以了!我想起来了!”影山仓促打断,目移道,“那、那我是怎么向你求婚的?”
这也很有得说道,“咱俩在看《寻妈记》,正好播到我最喜欢的男角色步步为营十六计向我最喜欢的女角色求婚,正感动着呢,你突然在一旁鬼鬼祟祟,问你话也不答,我就猜到了。肯定要求婚吧?但不管怎么逼,你都不开口,急死个人啦,我实在忍不住了拽着你不让跑,你才掏出戒指的。”
讲到这里,两个人都笑起来。十六岁的影山经常板着一张臭脸,像这样笑得春风拂面,实属百年难观之奇景,我盯着看了老半天,调侃的笑颜逐渐变得怀念。二十四岁,和我恋爱的影山飞雄表情虽然也很单调,但望向我的目光总含着温和缱绻的爱意。我从不怀疑他爱我,也享受他只对我展露的肉麻的柔情。重返十六岁后再在影山飞雄脸上品出“故去”的味道,我实在恍然,过去与现在诡异地重叠了,虚影晃得叫人心潮涌动。
影山飞雄不知道我扭曲的心事。他唇角上勾着,直白而不留情面地说:“看来未来的我真是相当喜欢你呢。”
“光凭这些就能判断啦?何以见得?”我升起逗小孩的乐趣,追问。
“我心里有数,但......讲不出口。”分明在说害羞的话,语气却正义凛然,“总之,我明白了。”
“怎么就明白了,明白什么了?”
影山脸不红心不跳,甚至一脸“你是笨蛋吗”:“明白我们注定会相遇的事啊。”
我默默将头拧回来。
“飞雄啊。”
“嗯?”
“未来,我们会在很多个冬天相遇。”我双手托着脸,字里行间带上自己也搞不懂的期待与落寞。“冬天的朝霞因为空气清澈,显得尤为漂亮。如果说我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就是和你一起看过的朝霞吧。所以——我走之后,如果你还记得、还没忘记我,在你二十七岁生日前夕,我们决定离婚的时候,请带我去海边最后再看一次日出吧。”
影山略显费解:“这是你的遗愿吗?”
“我还没死呢!”
“放心,我记下了。”他严肃点头。
都说了我还活着且不打算去死......最怕平时呆板的人突然冷幽默,我扔给他无语的一个白眼。
影山飞雄淡淡开启新话题:“你所说的,冬天的朝霞,真的有那么漂亮吗。”
“很漂亮,让人留恋呢。”
他思忖着,冷不防道:
“但现在是夏天。而且,你也没有消失。”
我弓着的背好像被谁猛推了一把,神经蓦然拉紧。宫城的夏夜在瞬间“轰”地挤入耳廓:蝉声,蛙鸣,鸟唱,以及低垂醒目、酝酿着雷声的雨云。
影山的声音也混入其中,宛如雷鸣。
回过神,他已经爬上二楼,寻回房间。我仍站在家门口,鞋架前,浑身因瞬时庞然又激烈的情绪而麻木,唯有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
现在是夏天。
我那早已消逝、回不去的,十六岁的夏天。
我存在。
我呆愣地俯首,望向自己的细嫩白皙的双手。没做任何美甲,没戴任何配饰,干干净净,赤手空拳但野心勃勃的思春期。
这时候的我在哪里,做着什么,心里想着谁,父母可还康健?
通通记不清。
我晃晃悠悠地回到影山家的书房,大字跃上床,睁眼到天明,脑子里全是十六岁的我自己。我想不起来了。哪怕自己就处在她曾走过的阶段,还是无知得惹人发笑。
夏季亮得早,天边翻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我敲响影山飞雄的房门。他睡眼惺忪,见是我,也没表态,请我进了少男的房间。
“我要再睡半小时,你自便。”
我蹲在床边,端详说完就秒昏迷的男高。呃,好精彩的睡颜,我怎么不记得他睡觉有这么狰狞,难道成年超进化了?左右平铺乱想,我的脑袋昏昏沉沉,开始小鸡啄米,最后就这样半趴在他枕边睡着了。
梦中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穷追猛赶,我尖叫四窜,还是抵不过力量和速度悬殊,跑到快要断气时被男人扣住双肩。他的面庞很青涩,约莫二十四五岁,五官立体英俊,蓝色的眼睛深嵌在面中。嘴唇上下翕动,似有话说。
“起床!”
耳畔响起一声暴吼。
我撑开眼皮,男生急躁的蓝眼睛霎时瞪了过来。他一只胳膊撑着床,另一只胳膊猛摇好不容易入睡的我,两张脸孔靠得极近。
“已经七点了!可恶,我今天肯定要输给那个呆子了!”
才七点啊。
我一头扎进床铺,又被影山捧着脸颊抬起脑袋直晃荡:“别睡了,回你房间去!”
“不要。”
“你不去打工吗?都怪你突然闯进来,日向绝对快到体育馆了,啊啊啊啊!”
“今天店休,还有你自己没听到闹钟关我啥事。”我莫名其妙。
影山像只被踩尾的黑猫,抬高声量以虚张声势:“反,反正,快回你自己的房间啦!”
“我一个人睡不着。”其实是有话想对他说,但现在除了睡觉我别无所求。我手脚并用爬上他的床,顺便一脚把他踢走,“你上学去吧,我睡了。”
“喂!你、你!哎。”穿蓝色小熊睡衣的影山飞雄束手无策,“我要换衣服诶!”
“你换你的,我睡我的,有问题吗。”我烦躁地坐起来,模糊看见他的人影,又烦躁地躺回去,“早八百年就把你的身体看遍了,谁稀罕。”
影山沉默半晌,忽然像拔萝卜一样把我从棉被里拔出来,行云流水地扔到走廊。
搞什么,这么小气。我嘟囔着,瞌睡虫要把我淹没了,背靠白墙,我又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穿戴整齐的影山飞雄半蹲着盯我,没把我吓个半死。我瑟缩,怨气深重。
“滚滚滚。”
“你昨晚没睡吗。”他问。
“对啊,谁叫你讲那些话。”
“什么话?”
“晚安。”
“明明是你问要不要接吻的吧。”
我天还有这茬,差点忘了。但现在提什么意思,表白?时机也太差了点吧。
“这不是没亲上嘛......”我尴尬道。
“要是亲到了怎么办?”
“你再讲废话就彻底输给翔阳了。”
这话似乎戳到他心肺管子,影山表情登时化身打翻的调色盘,末了,眼里全是晦暗难明的怨恨。
“再怎么样睡地上还是太超过了,想去我床上睡就去吧。”
今天这么乖?“你不会在床上拉屎了吧?”
影山飞雄深吸一口气,嘶哈着闭上眼,我赶在他发火前麻利钻进被窝。
再见,我懒洋洋地说。
又梦见那个蓝眼睛帅哥,抓住我的肩膀,生怕我逃走。声音低沉,诚恳,他说:“对不起。上周我帮队友买了一堆东西,影响你下班了吧?”
我瞬息惊醒。
男生的房间陈设简洁,床铺靠窗,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我躺在一屋灿灿的晨光中,喘着粗气,沉浸在方才的梦中小心翼翼地回味。
我们的初遇,像一根箭矢,深深刺穿了我。为什么会梦见他?在我意识到这是十三年前的夏天时,犹如预言般梦见未来的他?
我是时候离开了吗?
今天的比赛结束得很早,回乌野复盘,加练,到家,也才不过六点。
“回来啦。”
美羽姐姐的声音,她正窝在沙发里看租借来的DVD。
影山嗯了声。
“爸妈说下个月中旬回家,妈会再晚两三天。”影山美羽摁下暂停键,反身倾在沙发靠背上,“我找好房子了,下周走。你ok吗?”
“可以的。”反正也不是他一个人在家。
美羽空了几秒,又说:“她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啊。啊?”
“我下午就没看见她哦,本来还想和她去逛街呢。”美羽重新播放影片,不咸不淡地说,“你不会惹人家生气了吧?”
影山飞雄想了想:“没有。”
“真的?”
“没有......吧。”如果早上把她从被窝里拔出来也算惹到的话......
美羽姐抬眸,目光在弟弟身上落个几秒。
“看我干嘛。”
“喔,只是想说,我那个宇宙第一排球痴弟弟也长大了啊。”
“突然讲这话好恶心。”
姐姐忍俊不禁:“我在夸奖你诶。”
“没听出来。”影山飞雄冷冷反唇,走去二楼放书包,路过书房时留心瞥了眼,并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不是说今天店休吗,怎么不见人。
他皱了皱眉。
功课......明天做也可以。影山飞雄躺在床上,手里机械地托球。被子叠得很整齐,说明至少早晨你还在家、在他的房间。念及此,影山面上有点烫,往日听话的排球忽地掉下来,正好砸到脑门心,他“嗷”一声,揉着额头坐直。
眨眼间,高二下就快结束了。期末考试是头等大事,为了暑期的IH大赛,说什么也不能挂科。他还是摊开作业簿,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
话说,你向来是回家最积极的那个,今天怎么一反常态出门乱逛啊。
他放下笔。
现代社会很安全,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没错没错。影山复拿起笔,自我安慰。
——万一呢?
笔被放下,在书桌上滚了一圈,就快掉地时才被功课差劲的主人再次拿起。如此往复几个来回,影山飞雄生气了。
凭什么我要这样关心她啊!
“这么晚了,你去哪?”
美羽已经在看另一部影片,手里捧着一杯冲泡奶茶。
“我,我出去逛逛。”影山飞雄含糊地说,被美羽直接点破:“去找她啊?”
“......嗯。”
“去吧,注意安全。”
影山半条腿都要迈出去了,又倒回来问:“你不担心她吗?”
美羽眼皮都不眨:“放心,她可比你成熟多了。”
“那如果她不回来了呢?”
“那就不回来咯,人家也不能一辈子住咱们家啊。我是无所谓,妈回来肯定会骂死你的。”
那倒是。但就这样不管也很难做到。烦死了,等找到你,一定要把你骂个狗血临头。
他漫无边际地想,漫无边际地走进夜色里。
公园,便利店,停车场,自动贩售机——就连你打工的甜品店都逛了一圈。门店紧闭,不见人影。
哪里都没有你。
影山有些滞后的紧张。迷惘中,他想起三岛飒太,那个十三妹事件后追着喊他“飞哥”的男生。他会知道你在哪吗。
“啊?我姐没回家?”飒太大惊失色,“可今天店休,我和店长婶婶都没出门,更没见到她。”
“好的,谢谢。”
“等等等等等等先别挂电话!需要我帮忙吗飞哥,我找人可是很有一套。”
于是,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三岛飒太和影山飞雄在巷口面面相觑。三岛露出终于和偶像面基的狂喜表情,影山则开始后悔向眼前这位昔日校友寻求帮助。场面一度混乱非常。
遍寻三条你日常会经过的小路,空手而归的两人瘫坐在河边,惆怅望月。
“你说我姐不会跳河了吧。”
“你是傻子吗。”
“那一定是你惹她生气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说啊!
影山朝河心扔了颗石子:“没有。而且她不是一生气就离家出走的人。”
“什么!你俩住一起!”飒太高声大叫。
影山一脸无辜:“对啊,她没告诉你?”
“原来你们家就是她口中寄人篱下的那个篱,那我姐离家出走的概率直线飙升啊。”
三岛飒太上下审视,摇头总结。影山飞雄莫名其妙,过半天,才慢半拍地问:“她有跟你说我什么吗。”
“有的飞哥有的。”
“......不会在骂我吧。”
“怎么会呢。”飒太立刻浮出为姐妹效力的忠诚脸,“她只说,有一个不该在这时候喜欢她的人喜欢上了她,问我怎么办。”
“呃,这跟我有关吗?”
飒太看傻子一样看他的偶像。
影山恍然大悟。
“她说我啊,是、是这样没错。嗯。”
飒太激动地拔地而起:“我就说嘛!你跟我姐指定有点什么,她还不承认!”
好像被套话了。但想象中的不安与害羞也没发生,他应下了自己的心意,没有逃避。
只是......
“为什么是不该喜欢?”
“对吧,我也这样问她。她说就是时间和契机都不对的意思。我又问,那等到时机对的时候就可以了吗?她竟然说,其实和他没有未来才最好。这叫什么意思?”
影山默默盯着鞋尖,没有搭话。
他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尽管如此,内心仍旧憋闷得慌,破坏欲旺盛。
好死不死地,他想起昨晚,你喝了点酒,凑近问要接吻吗,又在堪堪触上他的唇时停下。
要是当时我真的吻下去就好了。
影山飞雄叹了口气。
与飒太告别,影山飞雄双手插兜,走在回家的路上。
也许到家时你已经回来了。躺在沙发上与美羽姐看电影,嘲笑他大惊小怪。
怀揣着再见你的期待,影山转开门锁。客厅灯是黑的,美羽姐已经回房间休息了。你不在沙发上。
他一间间打开房门,再一间间关上。就连厕所也没放过。
黑暗中。
影山飞雄兀自躺在清晨经你蜷缩后的床铺,脑海中倏然闪过一句话:
“飞雄,万一我这番话改变了未来,你或许就不会认识我,我或许也会在瞬间就消失。”
彼时他回:没关系,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所有滞后的情绪一齐涌入脑海。影山飞雄骤而战栗,冷汗直冒。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你消失了。
以及,他其实根本没准备好。他根本不想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