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不逢春》江俞森

5、风声会记得 江丹市

　　江丹市的六月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天还带着春末的温吞，风里有花香和青草味，第二天太阳一晒，空气就变得黏稠起来，蝉鸣从操场边的梧桐树上炸开，像是在宣告夏天正式登场。
　　宋知辰把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拎着一摞书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刚结束最后一门课，教室里还残留着粉笔灰的味道，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课桌上的习题本和试卷染成了浅金色。
　　高一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感。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有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把试卷抛向空中，有人互相拥抱，有人趴在桌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宋知辰只是把桌上的书一本本收进书包里，动作不紧不慢。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辰哥！”苏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点兴奋，“走啊！去吃散伙饭！”
　　宋知辰抬起头，看到苏宁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个篮球，蒋澜羽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帆布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们先去吧，我把这些书送回寝室。”宋知辰晃了晃手里的书。
　　“哎呀，书明天再拿也来得及！”苏宁不依不饶，“今天可是高一最后一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蒋澜羽看了看宋知辰，轻声说：“去吧，宋知辰。大家都在等你呢。”
　　宋知辰犹豫了一下，刚想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跟你一起去寝室。”
　　陆奕珩走了过来，手里也拎着几本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看了看苏宁和蒋澜羽，说：“你们先去，我们一会儿就到。”
　　苏宁看了看宋知辰，又看了看陆奕珩，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行！那我们在老地方等你们！”
　　说完，他拉着蒋澜羽的手，转身就跑，还不忘回头冲宋知辰挤了挤眼睛。
　　宋知辰的耳根微微发烫，他别过脸，轻声说：“别理他。”
　　陆奕珩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并肩走向寝室楼。
　　校园里很热闹，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学生，大家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高一的结束，意味着短暂的暑假即将开始，也意味着，他们即将迎来高二。
　　“下学期就是高二了。”陆奕珩突然开口。
　　“嗯。”宋知辰点点头，“时间过得挺快的。”
　　“是啊。”陆奕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好选什么科了吗？”
　　宋知辰愣了一下，随即说：“应该是理科吧。”
　　他的物理和数学成绩一直很好，对文科的那些背诵内容却提不起太大兴趣。
　　“我也是。”陆奕珩笑了笑，“那我们以后还能在一个班。”
　　宋知辰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丝期待。
　　“希望吧。”他轻声说。
　　寝室里很安静，其他两个室友已经收拾好东西回家了。宋知辰把书放在桌子上，开始整理起来。
　　陆奕珩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知道，自己对宋知辰的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简单的同学情，也不是普通的朋友情。
　　是那种，看到他和别人走得太近，会觉得不舒服；看到他难过，会比自己难过还要难受；看到他笑，会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的感情。
　　他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初三那年的夏天，在香樟大道上，宋知辰把伞递给了他；或许是在暴雨中，两人并肩奔跑；或许是在312寝室里，宋知辰安静地给他讲题的样子；又或许，是在高一这一年的点点滴滴中，慢慢积累起来的。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把宋知辰当成普通朋友看待了。
　　他喜欢宋知辰。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了他的心。
　　他确定，也肯定。
　　但他没有说。
　　他知道宋知辰的性格，敏感、内敛，对感情的事情总是后知后觉。他怕自己的表白会吓到他，怕他们之间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在宋知辰身边，一步一步地靠近，一点一点地引导。
　　他相信，总有一天，宋知辰会明白他的心意。
　　“你在想什么？”宋知辰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奕珩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宋知辰身边，拿起他桌上的一本书，翻了翻：“这些书，你暑假打算带回家吗？”
　　“嗯。”宋知辰点点头，“带几本回去看看。”
　　“我帮你整理。”陆奕珩说。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宋知辰连忙说。
　　陆奕珩却没有听他的，而是拿起一摞书，开始一本一本地理起来。他的动作很认真，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宋知辰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发现，陆奕珩总是这样，在他不经意的时候，给了他很多温暖和帮助。
　　“陆奕珩。”
　　“嗯？”
　　“谢谢你。”
　　陆奕珩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跟我还客气什么？”
　　宋知辰也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一起把书整理好，装进了一个纸箱里。
　　“走吧。”陆奕珩抱起纸箱，“去吃饭。”
　　“好。”宋知辰点点头。
　　他们走出寝室，朝着学校门口的餐馆走去。
　　路上，宋知辰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暑假有什么打算？”
　　“在家学习，偶尔出去打打球。”陆奕珩说，“你呢？”
　　“我也是。”宋知辰想了想，又补充道，“可能会去图书馆看看书。”
　　“那我们可以一起。”陆奕珩说。
　　宋知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啊。”
　　他的心里，有一丝期待。
　　散伙饭的地点是苏宁定的，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价格不贵，味道却很好。
　　他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班里的同学。看到宋知辰和陆奕珩进来，大家都热情地打招呼。
　　“宋知辰，这边这边！”
　　“陆奕珩，快来坐！”
　　宋知辰和陆奕珩找了个位置坐下，苏宁和蒋澜羽坐在他们旁边。
　　“你们怎么才来？”苏宁抱怨道，“我们都等你们好久了！”
　　“路上耽误了一点。”宋知辰说。
　　“肯定是陆哥舍不得辰哥，故意磨蹭！”苏宁笑嘻嘻地说。
　　蒋澜羽轻轻拍了他一下：“别乱说。”
　　宋知辰的耳根又红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陆奕珩却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菜很快就上来了，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天，气氛很热闹。
　　有人聊起了高一这一年的趣事，有人聊起了自己的暑假计划，有人聊起了对高二的期待。
　　苏宁喝了几口饮料，突然站起来，端着杯子说：“来，大家举杯！庆祝我们高一顺利结束！也祝我们高二，都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好！”
　　大家纷纷端起杯子，碰在了一起。
　　“干杯！”
　　宋知辰也端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高一这一年，有辛苦，有汗水，有压力，也有欢笑和收获。
　　最重要的是，他遇到了一群很好的同学，还有一个，让他觉得很特别的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陆奕珩身上。
　　陆奕珩也正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奕珩冲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
　　宋知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连忙别过脸，看向别处。
　　散伙饭吃到很晚，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苏宁已经有些醉了，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念叨着蒋澜羽的名字。
　　蒋澜羽红着脸，轻轻拍着他的背。
　　宋知辰也喝了一点啤酒，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陆奕珩酒量很好，他几乎没怎么喝，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照顾着宋知辰。
　　“别喝了。”陆奕珩夺过宋知辰手里的杯子，“你酒量不好。”
　　“我没事。”宋知辰笑了笑，脸上带着一点醉意，“今天高兴。”
　　陆奕珩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心里有些心疼。
　　“走吧。”他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好。”宋知辰点点头。
　　陆奕珩扶着宋知辰，和同学们告别后，走出了餐馆。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宋知辰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陆奕珩。”
　　“嗯？”
　　“你说，高二会不会很累啊？”
　　“会吧。”陆奕珩想了想，“但有我在。”
　　宋知辰愣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
　　路灯下，陆奕珩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神很认真，很坚定。
　　宋知辰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你在，就不怕。”他轻声说。
　　陆奕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他知道，宋知辰对他，是不一样的。
　　或许，宋知辰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他能感觉到。
　　这就够了。
　　他愿意等。
　　等宋知辰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等他们，真正走到一起的那一天。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
　　高二开学的那天，江丹市第一中学的校园里，再次热闹起来。
　　宋知辰背着书包，走进了熟悉的校园。
　　他的心情，比高一开学时，多了一些期待，也多了一些紧张。
　　期待的是，高二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紧张的是，高二的学习压力，会比高一更大。
　　他走到公告栏前，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高二的分班名单出来了。
　　宋知辰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高二（1）班，宋知辰。”
　　他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滑，果然，在同一列里，看到了陆奕珩的名字。
　　“高二（1）班，陆奕珩。”
　　他忍不住笑了笑。
　　挺好的。
　　他们，又在一个班。
　　“辰哥！”苏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哪个班？”
　　“（1）班。”宋知辰说。
　　“太好了！我也在（1）班！”苏宁兴奋地说，“蒋澜羽也在！我们又可以一起了！”
　　蒋澜羽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真的吗？那太好了。”
　　“走吧，去教室。”陆奕珩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好！”
　　四个人一起，朝着教学楼走去。
　　高二（1）班的教室，在四楼。
　　宋知辰推开门走进去，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最后落在了靠窗的一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和高一的时候很像。
　　他走过去，放下书包，正准备坐下，陆奕珩就走了过来，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又坐一起。”陆奕珩笑了笑。
　　“嗯。”宋知辰点点头，心里有些安心。
　　高二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课程比高一多了很多，难度也大了不少。每天的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的。
　　宋知辰几乎每天都在学习，做题，背书。
　　但他并不觉得累。
　　因为，他有一个目标。
　　一个，想要和陆奕珩一起实现的目标。
　　他们要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
　　这个目标，是在暑假的时候，陆奕珩提出来的。
　　那天，他们一起在图书馆看书，陆奕珩突然开口说：“宋知辰，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宋知辰愣了一下，随即说：“好啊。”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和陆奕珩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从那以后，这个目标，就像一盏灯，照亮了他前进的道路。
　　陆奕珩的成绩依旧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宋知辰的成绩也很稳定，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列。
　　两人在学习上，是竞争对手，也是最好的伙伴。
　　他们会一起讨论难题，一起在自习室刷题，一起在图书馆查资料。
　　有时候，一道题会讨论到很晚，陆奕珩会耐心地给宋知辰讲解，直到他完全明白为止。
　　宋知辰也会在陆奕珩遇到难题的时候，给他一些提示，帮助他找到思路。
　　他们的默契，越来越深。
　　有时候，不需要说话，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班里的同学，都看在眼里。
　　有人说，他们是“学习上的神仙眷侣”。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宋知辰的耳根都会红，而陆奕珩，则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他甚至，有点喜欢这样的说法。
　　因为，这说明，他和宋知辰之间的关系，是与众不同的。
　　……
　　课上，宋知辰侧过头，对上了陆奕珩的视线。
　　陆奕珩冲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
　　宋知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也笑了笑，然后赶紧别过脸，看向讲台。
　　他知道，自己和陆奕珩之间的竞争，还在继续。
　　但他也知道，这种竞争，是良性的。
　　是那种，能让彼此变得更好的竞争。
　　……
　　大家都发现，高二（1）班，不只是有宋知辰和陆奕珩这两个“神仙学霸”。
　　还有两个人，成绩同样好得惊人。
　　闻池和闻越。
　　这两个人，是一对堂兄弟，闻越是哥哥，闻池是弟弟。
　　闻越性格比较沉稳，话不多，但做事很果断，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闻池则比较安静，看起来有些冷淡，不太喜欢和人说话，但只要一开口，就很有分量。
　　他们的成绩，一直和宋知辰、陆奕珩不分上下。
　　每次考试，年级前四名，基本就是他们四个人轮流坐庄。
　　班里的同学都开玩笑说，他们四个，是“高二（1）班的四大天王”。
　　宋知辰第一次注意到闻池和闻越，是在一次数学课上。
　　那天，数学老师出了一道特别难的压轴题，班里的同学都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宋知辰也觉得有些棘手，他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却始终找不到思路。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讨论声。
　　“这道题，应该用构造法。”闻越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闻池的声音带着一点清冷，“不过，构造的函数要注意定义域。”
　　“对，还有单调性。”闻越补充道。
　　宋知辰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闻池和闻越正低着头，看着同一本练习册，讨论得很认真。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一刻，宋知辰突然觉得，这两个人，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
　　后来，因为一次数学竞赛的选拔，宋知辰、陆奕珩和闻池、闻越被分到了同一个小组。
　　四个人，就这样慢慢熟悉了起来。
　　他们发现，彼此之间，有很多共同点。
　　都喜欢数学和物理，都喜欢安静的环境，都有自己的目标和坚持。
　　久而久之，他们四个，成了班里最要好的兄弟。
　　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自习室刷题，一起讨论难题，一起在食堂吃饭。
　　但没有人知道，在这四个少年之间，还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个，只有闻池和闻越自己知道的秘密。
　　一个，关于爱情的秘密。
　　……
　　高二的生活，紧张而忙碌。
　　但在紧张的学习之余，学校里也会有一些活动，让大家放松一下。
　　比如，文艺汇演。
　　苏宁报名参加了唱歌，他唱了一首情歌，据说是唱给蒋澜羽听的。
　　蒋澜羽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苏宁，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宋知辰和陆奕珩坐在台下，看着苏宁有些跑调的歌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唱得还挺认真的。”宋知辰说。
　　“嗯。”陆奕珩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蒋澜羽。”
　　宋知辰侧过头，看着陆奕珩。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微微一动。
　　“陆奕珩。”
　　“嗯？”
　　“你……”宋知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高一的时候说的那个，喜欢的人……是谁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他憋了一个暑假，还有一个学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
　　或许，是因为好奇。
　　或许，是因为，他的心里，有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陆奕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怎么突然又问这个？”
　　“没什么。”宋知辰的耳根有些发烫，“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陆奕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
　　他知道，宋知辰在紧张。
　　他也知道，宋知辰对他，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时候，给宋知辰一点提示了。
　　“你真的想知道？”陆奕珩问。
　　宋知辰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
　　他怕知道答案。
　　也怕，不知道答案。
　　陆奕珩笑了笑，没有再卖关子。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知辰的手。
　　宋知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陆奕珩的手很温暖，很有力。
　　“是你。”
　　陆奕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宋知辰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宋知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陆奕珩，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陆奕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一丝期待，“从初三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宋知辰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陆奕珩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荡。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陆奕珩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些紧张。
　　他松开了宋知辰的手，轻声说：“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无论你怎么想，我们还是朋友，还是同学，还是……一起为了目标努力的伙伴。”
　　宋知辰抬起头，看着陆奕珩。
　　他看到，陆奕珩的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安。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沉默，似乎有点残忍。
　　“我……”宋知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自己对陆奕珩，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陆奕珩对他来说，是很特别的。
　　是那种，比朋友更重要的人。
　　是那种，看到他和别人走得太近，会觉得不舒服的人。
　　是那种，看到他难过，会比自己难过还要难受的人。
　　是那种，看到他笑，会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的人。
　　这些，和苏宁对蒋澜羽的感觉，很像。
　　难道，这就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
　　也从来没有，被谁这样喜欢过。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弄清楚自己的感情。
　　“陆奕珩。”宋知辰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陆奕珩笑了笑，眼神里的紧张，似乎减轻了一些。
　　“好。”他说，“我等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宋知辰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的答案，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陆奕珩的这三个字，“我等你”，会在他的心里，停留很久很久。
　　文艺汇演结束后，宋知辰的心情，一直很复杂。
　　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陆奕珩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开始，刻意地，和陆奕珩保持一点距离。
　　不再和他一起去图书馆，不再和他一起在自习室刷题，不再和他一起讨论难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许，是因为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会喜欢上陆奕珩。
　　害怕，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不一样。
　　害怕，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陆奕珩察觉到了宋知辰的变化。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默默地，在宋知辰需要的时候，出现。
　　在宋知辰忘记带书的时候，把自己的书递给他。
　　在宋知辰做题做到很晚的时候，给他买一杯热牛奶。
　　在宋知辰心情不好的时候，陪他在操场上散步。
　　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宋知辰：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在你身边。
　　宋知辰的心里，很矛盾。
　　他一方面，很享受陆奕珩对他的好。
　　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点自私。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
　　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着大雨。
　　宋知辰忘记带伞了，只能站在教学楼的门口，等雨停。
　　雨很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一样。
　　他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一把伞，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他抬起头，看到了陆奕珩。
　　“走吧。”陆奕珩说。
　　“你怎么来了？”宋知辰问。
　　“看到你没带伞。”陆奕珩笑了笑，“我送你回去。”
　　宋知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和陆奕珩一起，走进了雨幕。
　　伞不大，只能勉强遮住两个人。
　　陆奕珩把伞，往宋知辰那边，倾斜了一点。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宋知辰看着他湿掉的肩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把伞往你那边挪一点。”他说。
　　“没事。”陆奕珩笑了笑，“我不怕雨。”
　　宋知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往陆奕珩那边，靠近了一点。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谁都没有说话。
　　只听到，雨点打在伞上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心跳声。
　　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宋知辰突然停下了脚步。
　　“陆奕珩。”
　　“嗯？”
　　“你……”宋知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奕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说得很自然，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宋知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看着陆奕珩，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可是，我……我还不知道，自己对你是什么感觉。”宋知辰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怕，我会耽误你。”
　　“不会的。”陆奕珩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即使，这份喜欢，没有回应？”宋知辰问。
　　“即使没有回应，我也不后悔。”陆奕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因为，是你，让我明白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宋知辰的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一直逃避，似乎有点太过分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奕珩。
　　“陆奕珩。”
　　“嗯？”
　　“我……我可能，也喜欢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很不确定。
　　但陆奕珩却听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吗？”
　　宋知辰的耳根，又红了。
　　“我只是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很开心。”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陆奕珩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知辰的手。
　　“没关系。”他说，“我们可以，慢慢弄清楚。”
　　“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我可以等。”
　　“等到你，真正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天。”
　　宋知辰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感动。
　　他突然觉得，有陆奕珩在身边，似乎，喜欢上一个人，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雨还在下。
　　但宋知辰的心里，却暖暖的。
　　从那天起，宋知辰开始尝试着，更认真地去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不再刻意和陆奕珩保持距离，反而会主动靠近。
　　一起去图书馆时，他会自然地坐在陆奕珩旁边；自习室刷题到很晚，他会和陆奕珩一起走回寝室；讨论难题时，他会毫不避讳地和陆奕珩凑得很近。
　　他发现，只要陆奕珩在身边，他的心就会变得很安静，很踏实。
　　那种感觉，是他从未在别人身上体验过的。
　　他也会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陆奕珩了。
　　比如，看到陆奕珩和别的同学讨论问题时，他会莫名地觉得心里不舒服；比如，听到别人夸陆奕珩厉害时，他会比被夸的人还要开心；比如，晚上躺在床上，他会忍不住想起陆奕珩的笑容，想起他说话时温柔的语气，然后，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开始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是看到对方，就会觉得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是和对方在一起，就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是只要想到对方，就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也开始明白，陆奕珩对他的好，从来都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那种好。
　　那种小心翼翼的照顾，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柔，那种只对他一个人展现的耐心和专注……
　　原来，都是因为喜欢。
　　而他，也同样喜欢着对方。
　　这个认知，让宋知辰的心里，既紧张，又有些期待。
　　他知道，是时候，给陆奕珩一个答案了。
　　……
　　那天晚上，下晚自习后，宋知辰和陆奕珩像往常一样，一起走回寝室。
　　夜色很浓，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寝室楼下时，宋知辰突然停下了脚步。
　　“陆奕珩。”
　　“嗯？”陆奕珩回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宋知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他抬起头，看着陆奕珩，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想清楚了。”
　　陆奕珩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期待。
　　“想清楚什么了？”他问。
　　宋知辰的耳根微微泛红，但他的眼神却很坚定。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很清晰。
　　“不是那种，只是觉得你特别的喜欢。”
　　“是那种，看到你会开心，看不到你会失落的喜欢。”
　　“是那种，想和你一起上同一所大学，想和你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的喜欢。”
　　“是那种，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陆奕珩怔住了。
　　他看着宋知辰，眼睛里，充满了震惊，还有，难以掩饰的喜悦。
　　他从来没有想过，宋知辰会主动说出这句话。
　　他以为，自己还需要等很久很久。
　　久到，可能是高三毕业，可能是高考结束，甚至，可能是更久以后。
　　但现在，宋知辰就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对他说：
　　“我喜欢你。”
　　陆奕珩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知辰的手。
　　“宋知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你……是认真的吗？”
　　宋知辰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
　　“所以……”他抬起头，看着陆奕珩，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也带着一丝期待，“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陆奕珩笑了。
　　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无法抑制的笑容。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把宋知辰拥进了怀里。
　　“愿意。”
　　“我当然愿意。”
　　“宋知辰，我喜欢你。”
　　“从初三的时候，就喜欢了。”
　　“一直，一直都喜欢你。”
　　宋知辰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也伸出手，抱住了陆奕珩。
　　两人就这样，在寝室楼下，在昏黄的路灯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夜风吹过，带来了夏天的最后一丝燥热，也带来了，属于他们的，甜蜜的气息。
　　宋知辰靠在陆奕珩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他们，不再只是同学，不再只是朋友。
　　他们，是恋人。
　　是彼此喜欢，也彼此选择的人。
　　……
　　从那天起，高二（1）班的同学发现，宋知辰和陆奕珩，好像变得更“黏”了。
　　他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在自习室刷题，一起在操场上散步。
　　虽然，他们并没有刻意张扬，但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和亲密，是藏不住的。
　　有人开玩笑说：“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怎么感觉比以前更像连体婴了？”
　　宋知辰会红着脸，低下头，不说话。
　　陆奕珩则会笑一笑，说：“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而已。”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关系比较好”那么简单了。
　　他们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牵一下手。
　　会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悄悄说几句只有彼此能听懂的话。
　　会在晚自习下课的路上，放慢脚步，只为了能多和对方待一会儿。
　　他们的恋爱，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
　　有的，只是一些，细小而真实的甜蜜。
　　但正是这些，不起眼的小细节，构成了他们，独一无二的，青春恋爱篇章。
　　……
　　高二的日子，在紧张的学习和悄然滋生的情愫中，一天一天地过去。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天气越来越冷，校园里的树叶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
　　那天中午，阳光难得地好。
　　邓妍叙和季□□吃完饭，正准备回教室。
　　“哎，季□□，”邓妍叙突然说，“我们去天台晒晒太阳吧？教室里太闷了。”
　　季□□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啊。”
　　于是，两个人就朝着天台走去。
　　天台的门，平时很少有人开。
　　邓妍叙推了推门，没想到，门竟然开了。
　　“咦，门没锁？”邓妍叙有些意外。
　　她刚想走进去，就看到里面，有两个人正站在栏杆边。
　　是闻池和闻越。
　　邓妍叙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因为，她看到，闻越正微微低着头，吻着闻池。
　　闻池的手，紧紧地抓着闻越的衣角，眼睛微微闭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邓妍叙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幕。
　　闻池和闻越……他们……
　　邓妍叙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她下意识地，猛地把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邓妍叙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她有些慌乱地说：“没……没什么！”
　　“那我们……”季□□看着她，有些疑惑。
　　“我们换个地方！”邓妍叙连忙说，“天台……天台风太大了！我们去操场吧！”
　　她说完，就拉着季□□，转身快步离开了。
　　季□□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她的样子，似乎很紧张，也没有多问，只是跟着她走了。
　　直到走到操场，邓妍叙的心跳，才慢慢平静下来。
　　但她的脑海里，却始终挥之不去刚才看到的画面。
　　闻池和闻越……
　　他们竟然在谈恋爱？
　　而且，还是……男生和男生？
　　邓妍叙的心里，充满了震惊。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在江丹市第一中学，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如果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他们一定会受到很多伤害。
　　邓妍叙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这件事，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要替闻池和闻越，守住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
　　从那天起，邓妍叙每次看到闻池和闻越，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她表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依旧和他们正常地打招呼，正常地说话。
　　就像，那天在天台看到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闻池和闻越，也依旧像往常一样，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回寝室。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之间，隐藏着一个，只有邓妍叙知道的秘密。
　　一个，关于爱情的秘密。
　　一个，被小心翼翼守护着的秘密。
　　……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很快就来了。
　　这次考试，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因为，这是他们迈向高三的最后一次大型考试。
　　考试前的几天，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大家都在埋头苦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宋知辰也不例外。
　　他每天都在刷题，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陆奕珩依旧很从容，他每天都会制定详细的学习计划，然后严格按照计划执行。
　　他也会时不时地，帮宋知辰检查学习情况，给他一些建议。
　　“别太紧张。”陆奕珩看着宋知辰，“你已经很努力了。”
　　“我怕考不好。”宋知辰有些担心地说。
　　“不会的。”陆奕珩笑了笑，“相信自己。”
　　宋知辰抬起头，看着陆奕珩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宋知辰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和陆奕珩一起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雪花。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
　　“下雪了。”宋知辰说。
　　“嗯。”陆奕珩点了点头，“冬天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谁都没有说话。
　　可宋知辰却觉得，这样的沉默，并不尴尬。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他突然想到了高一那年的冬天，想到了那场雪，想到了和陆奕珩并肩走在雪地里的情景。
　　时间过得真快啊。
　　转眼间，他已经变成了一名高二的学生。
　　而陆奕珩，也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宋知辰。”
　　“嗯？”
　　“高三，会更辛苦。”陆奕珩说。
　　“我知道。”宋知辰点点头，“但有你在，就不怕。”
　　陆奕珩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知辰的手。
　　宋知辰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挣脱。
　　他只是，默默地，任由陆奕珩握着。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暖暖的，甜甜的。
　　“宋知辰。”
　　“嗯？”
　　“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陆奕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好吗？”
　　宋知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看着陆奕珩，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陆奕珩这是在，给他一个承诺。
　　也是在，等他的一个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坚定。
　　陆奕珩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握紧了宋知辰的手，轻声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宋知辰也笑了。
　　雪花落在他们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可他们的心里，却暖暖的。
　　他们知道，高三，会很辛苦。
　　会有做不完的题，会有考不完的试，会有压力，会有疲惫，会有迷茫。
　　但他们也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高三，将会是他们，最难忘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