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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替罪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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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符毓指尖微蜷,犹豫不过一瞬,便缓缓开口,“我曾听人提及,玄尘子常年居于一座破落道观,只是后来那道观一夜之间遭大火焚毁,他也自此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她刻意隐去了后半段,符峤曾告诉她,玄尘子在道观里暗中调制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再托他转手销往各大脂粉铺,赚了不少银两。
林侵晓眼中闪过好奇,转头看向白淏枫,“白兄,这个玄尘子和独孤朔之间,是有什么关联吗?”
白淏枫沉声道,“我猜测,他们应当是同一个人。”
“还有一事,”符毓补充道,“我算了算,玄尘子若还活着,今年应该刚到而立之年。”
此话一出,白淏枫心中疑惑更甚,“两个人的年龄对不上。”
林侵晓灵光一现,“说不定,现在的独孤朔就是玄尘子易容伪装的,真正的独孤朔早就去世了。”
“我上去看看。”
话音未落,白淏枫已转身朝地面走去,林侵晓紧随其后,两人一同来到独孤朔的尸身旁。
白淏枫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独孤朔的脸颊,触感光滑细腻,不像是贴了易容的假面,反倒像是原生的肌肤。
符毓跟在他们后面上来,指着书上的一行字说道,“你们看,若要取下脸皮,需在日将出未出时分捕捉被寒涎花吸引而来的寒蛩虫,将其与花蕊一同研磨成粉,涂于脸部周围。”
此时月亮已斜挂西天,夜色渐淡,距离日出仅剩不到两个时辰。
庭院中花草繁盛,林侵晓与白淏枫分头搜寻那通体幽蓝的寒涎花,一时竟无从下手。
符毓没有加入搜寻的行列,只是独自站在庭院中央,仰头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夜风拂动她的衣袂,单薄的背影在朦胧月色中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凄凉。
林侵晓找了半晌无果,正打算歇口气,抬眼便望见了这般模样的符毓。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距离她几丈远的地方停下,本想突然出声吓她一跳,却被符毓先发制人,“林侵晓。”
林侵晓讪讪一笑,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
“在看什么呢?”
“月亮。”
符毓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常言道,明月寄相思,”林侵晓打趣道,“怎么,你有思念的人?”
“没有,”符毓侧过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不过是无聊罢了,盯着月亮看也比看你们的屁股好。”
林侵晓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压低声音调侃,“你盯着我看,是不是喜欢我啊?”
符毓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挑眉道,“我何时盯着你看了?”
“你自己说的,看……看我的屁股。”
林侵晓说着,竟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了脸,耳尖微微泛红。
符毓一阵无语,真想掰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好啦好啦,”林侵晓见她神色无奈,收起玩笑,笑容变得温柔起来,“看你闷闷不乐,逗你开心而已。”
符毓看到这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他长大了。
可能是他的笑容没了以前的傻气。
“那就多谢你逗我开心喽。”她轻轻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庭院中的沉闷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找到了!”
忽然,白淏枫的声音传来。
符毓和林侵晓回头望去,只见白淏枫正蹲在一处墙角,掌心虚虚拢着一朵小花。
那花生得极为别致,花瓣通体幽蓝,泛着淡淡的光泽,正是他们要找的寒涎花。
“既然找到了,那就辛苦白兄看顾着了。”
说罢,林侵晓一溜烟的跑进了屋子。
白淏枫抬头看向符毓,以为她也会随之离开,却见她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正内心感激涕零时,便见符毓微微一笑,“辛苦了。”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飞也似的跑进了屋子,只留下白淏枫独自蹲在墙角。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白淏枫裹了裹衣襟,看着掌心的寒涎花,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凄凉。
他也越发后悔出发时没有把亲卫左台带上了。
忽的,手背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白淏枫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正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手背。
他下意识地顺着兔子的毛发摸了几下,喃喃道,“你也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
话音刚落,那兔子猛地一蹿,竟直扑掌心的寒涎花而去。
还好白淏枫身手敏捷,反应极快,一把揪住了兔子的耳朵。
他提着兔子,故作愠怒地指着它的鼻子骂道,“好啊你,原来是觊觎我的花,早知道白天时就该让林侵晓把你给炖了。”
嘴上虽这般说,白淏枫却只是轻轻揉了揉兔子的脑袋,将它蹂躏了一番后,便松开手把它放了。
兔子耸了耸鼻子,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另一边,林侵晓回到屋里,本想趁天亮前小憩片刻,却被随后进来的符毓一把拉住,硬是被拖去了其他房间搜寻线索。
符毓这么积极,倒也不是想帮着白淏枫破案,她是想弄清楚符峤到底想做什么。
这里的房间虽然多,但住人的只有几间。
两人在其他几个房间翻找了一通,均无收获,来到了最后一个房间。
刚一推开门,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从外面看,这房间格局不小,可进屋后才发现,内里竟像是少了一半的空间,显然是另有玄机。
林侵晓信心满满道,“肯定又是暗门。”
说着,他抬起一只胳膊拦在符毓前面,“这次换我来。”
林侵晓在墙壁上摸索的不亦乐乎,符毓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管他,独自在屋里翻找了起来。
衣柜顶上积着一层薄尘,符毓踮起脚尖,取下了一个被布帛包裹着的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封信,信纸的新旧程度不一,显然是不同时期留下的。
她回头看了眼仍在专注摸索暗门的林侵晓,见他并未注意到自己这边,便拿起信件,一封封仔细翻阅起来。
半晌后,符毓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捏着其中两封较新的信,悄悄塞进了怀中,其余的则原样放回盒子,摆到了显眼的位置。
那两封被她收起的信,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正是符峤写的,信中的内容,让她心头巨震。
第一封信写于两年前,收件人是玄尘子。
信的前半段多是叙旧寒暄,后半段却话锋一转,隐晦地询问起易容换脸的具体方法。
由此不难推断,符峤在两年前便已有了谋算,他假死脱身之后,便寻到了玄尘子这里,意图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活下去。
至于泰和县那个没有脸的尸体,应当是符峤寻找的新身份。
但为何他会等两年才寻找一个新的脸,又为何明明离开了泰和县,两年后又回去了?
第二封信是几天前写的,收件人是阿丑。
信中,符峤嘱咐阿丑妥善安排玄尘子的丧事,还提及已将财产事宜尽数打点妥当,待玄尘子下葬后,天高海阔,任他逍遥。
所以玄尘子是符峤杀的。
但符毓不能说,她得找一个替罪羊。
阿丑,只能是阿丑。
符毓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绯色的印子。
她只能赌一把,看阿丑愿不愿意顶罪。
停放玄尘子尸体的房间内,阿丑还在地上晕着,距离日出已不到一个时辰。
符毓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阿丑的人中。
片刻后,阿丑缓缓睁开双眼,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见他醒来,符毓拿起先前的布塞进他的嘴里,并说道,“你认识符峤。”
阿丑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平静地点了点头。
符毓缓缓取下他口中的布条,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知道,独孤朔,或者说玄尘子,是谁杀的。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阿丑盯着符毓的脸道,“我在酒楼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不,应该是我认错了人,你们太像了。”
“符峤平日里待你如何?”符毓问道,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神情。
阿丑的眼中似回忆,似憧憬,“符峤哥哥对我很好。”
他忽然伸手,紧紧抓住了符毓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他救了我,是他把我从人牙子手里买了回来,是他帮我找到了亲生父母,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在了不知名的某处。”
“所以,”阿丑猛的双膝跪地,眼神恳切,“求求你们,能不能放过他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江湖事也有六扇门依规决断。”
阿丑面色发白,眼神黯淡下来,“都怪我,我若是早点看到他的信,也不至于把白副统领招惹来。”
但符毓接下来的话让他又迸发了新的生机。
“除非有人给他顶罪,”符毓顿了顿,接着说道,“但白淏枫已经肯定不是你爹娘动的手。”
阿丑瞳孔微微颤动,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
“只有你。”
符毓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湖里。
一时间,阿丑眼中闪过剧烈的纠结与挣扎。
符毓见阿丑有所动摇,继续循循善诱,“符峤连后路都为你想好了,他对你这么好,你忍心让他被抓去六扇门,人头落地吗?”
“不……”
符毓语气越发温和,“白淏枫是个心软之人,你只需把经历编的凄惨些,他顶多让你在牢里待个几年,总好过让你的符峤哥哥去送死,你说,对吗?”
阿丑的眼神因符毓的话逐渐坚定下来,“我是不会让他死的,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紧紧抓着符毓衣袖的手微微颤抖,“是我……我才是罪魁祸首!”
符毓看着他这般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与此同时,她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