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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潜龙 楚婉怡嘲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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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是泼墨的，浓得化不开。浪涌撞在黑礁上，炸开惨白的沫，又迅速被下一波吞没，像某种永不餍足的巨兽在舔舐牙齿。
楚婉怡从暗河出口探出头时，第一个感觉是冷，第二个，是杀意。
雨停了，但海风如刀。她刚摘掉潜水面镜，甩掉睫上咸水，就听见了那个声音——从背后礁石的阴影里，贴着海浪的呜咽，滑过来。
“姐。”
一个字，淬了冰，又浸了毒。
楚婉怡脊背瞬间绷紧。她没回头，只是缓缓将面镜挂上脖颈，手指无声滑向腿侧的匕首。月光从云隙漏下一瞬，照亮了礁石上那抹素白。
白昭，或者说，苏雪晴。
她赤足踩在潮湿的沙砾上，长裙被海风灌满，像一面招魂的幡。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平日的温婉或疏离，只有一种近乎狰狞的怨毒。
“徐家老宅守得铁桶一般，姐姐却敢从水路来。”白昭慢慢走出阴影，每一步都像踩在楚婉怡的神经上，“是为了Project A吧？那东西，值得你连命都不要，也要来送死？”
楚婉怡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沉着一汪冻住的墨。“让开。这里没你的事。”
“没我的事？”白昭笑了，笑声尖利，被海风撕扯得破碎，“你毁了我的人生，现在告诉我没我的事？楚婉怡，你抢走了我本该拥有的一切！父母、家世、甚至……司彦哥哥！”最后那个名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血腥气。
她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攻击要害，而是死死揪住楚婉怡湿透的长发，指甲狠狠抓向她的脸颊：“你凭什么？凭什么你是楚家大小姐，而我苏雪晴就要被白振南收养，改名换姓，当一颗没人知道的棋子？！凭什么你高高在上，我却要看着你的脸色，活在你阴影里？！”
楚婉怡吃痛，却没急着反击。她反手扣住白昭的手腕，借力使力，两人一起踉跄着跌坐在潮湿的沙滩上。海浪瞬间打湿了裙摆。
“棋子？”楚婉怡在翻滚中压住白昭，膝盖顶住她的腹部，声音冷得像礁石，“你以为白振南收养你，是恩赐？他和你亲生父母一样，看中的不过是苏家可能牵扯出的Project A线索！你恨我抢了你的人生？那你该恨的，是让你成为棋子的命运，和你那可笑的、一叶障目的恨意！”
“你闭嘴！”白昭疯了一样挣扎，另一只手抓向楚婉怡的眼，“我恨你！我恨你抢走了司彦哥哥！要不是你，他怎么会死？！你怎么不也去死？！把属于我的一切还给我！还给我！！”
两人在沙滩上撕打成一团。长发纠缠，指甲划破皮肤，留下血痕。昂贵的衣料沾满沙砾和咸水。白昭的拳头雨点般砸在楚婉怡身上，却像砸在棉花上，楚婉怡只是死死制住她的手腕，任她踢打，眼神里透出一股疲惫的嘲讽。
“白司彦……”楚婉怡终于开口，声音被海浪衬得异常平静，却字字如刀，“他曾经的人生，也不好过。多次被人追杀，东躲西藏，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望。你以为他为什么卷进这摊浑水？就因为所谓的‘喜欢你’？苏雪晴，你太天真了。”
白昭的动作一滞，眼眶通红，嘶声道：“你胡说！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什么？”楚婉怡打断她，凑近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他曾经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奔波，现在却因为Project A的秘密，被徐锦林、艾薇娅，还有更多你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势力虎视眈眈！他的死，如果真和Project A有关，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轮不到你来拿我撒气！”
“选择？什么选择？！”白昭尖叫，“你就是在推卸责任！是你害了他！是你——”
“他自愿的。”楚婉怡看着她，一字一顿，“有些真相，你永远不会有勇气面对。就像你永远不敢承认，你恨的不是我抢了你的人生，而是你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靠恨我来证明自己存在过。”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白昭的疯狂。她猛地爆发出更大力气，挣开楚婉怡的钳制，翻身将楚婉怡压在身下，双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眼泪混着雨水和沙砾砸下来：“我去你妈的真相！你去死！你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结束——！！”
楚婉怡呼吸困难，眼前发黑，但她的手却悄然摸上了匕首。刀锋在月光下泛起寒光，抵在了白昭的心口。
只要再进一寸，就结束了。
白昭的动作僵住了，低头看着那点寒芒，又抬头看向楚婉怡毫无惧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怜悯的冷漠。
“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楚婉怡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苏雪晴，你甘心吗？”
白昭浑身颤抖，扼住喉咙的手一点点松开。她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楚婉怡身上，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楚婉怡推开她，站起身，抹去脸上混着血水的海渍。她看也没看瘫在沙滩上的妹妹，弯腰捡起潜水面镜，转身走向暗河入口旁的礁石阴影。
自始至终，她没发现，在更高处的另一块礁石后，阿澈屏息凝神，捂住自己的嘴，将惊惧压回胸腔。他看着楚婉怡脸上的伤痕，看着白昭崩溃的模样，拳头攥得死紧，却一步也不敢踏出。
楚婉怡的身影没入黑暗。
白昭在沙滩上蜷缩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她看着楚婉怡消失的方向，手指深深抠进沙砾里，直到指尖渗血。
“真相……”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我不管什么真相……楚婉怡，我绝不放过你……Project A……徐锦林……谁都别想……”
她踉跄着，赤足踩过锋利的贝壳，走向与楚婉怡相反的海岸线。素白的裙摆拖在湿沙上，像一道被海水反复冲刷、却始终无法消失的血痕。
暗河深处，楚婉怡的眼神在黑暗里亮得骇人。白司彦的脸在记忆里一闪而过，带着温和的笑，和肝脏摘除手术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姐，我身体好，捐个肝算什么。”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冰冷决绝。
Project A。
这该死的秘密，和这盘下了几十年的棋，该结束了。
哪怕代价是……身陷修罗场，姐妹成仇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