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石城隘（二） 周承雪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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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或是因路上出现野彘窜出来攻击人的意外，周承雪离开的步子走得很快。
夜里行路危机四伏，且不知山里路有多远，遂改变策略，寻了处溪流边周围的碎石空地落脚，将行李放下，取出两间大氅扑在地上，剩下的衣物用品一股脑堆积在大氅上，空下来的包袱布兜起黑猫，挂在胸前，生怕猫跑了。
溪边旁低矮的小土坡长满松针树，落下来的松针叶积在树根周围，周承雪捡了圈干燥松针叶、枯树枝和干柴，回到营地，用石头砌个坑当小灶，引燃火折子，松针作引子，将火生起来。
他将兜里的猫取出放在大氅上，拍了拍脑袋，确认不会跑，才去河边洗刀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临走前周承雪用他的衣物周围起来，搭了个窝儿给她。
但满鹊没进去，靠近火源趴下。
晚上很凉，尤其春分还没过，大宁温度不比大齐，回升得很快，就着火堆，温度刚好。
趴累了站起来伸个拦腰，伸懒腰的时候用爪子挠了挠垫脚的大氅，满鹊想换个姿势继续趴下，路上折腾好久，现在她早就精疲力竭，行为懒散。
打定主意先跟周承雪下山，满鹊自然不会跟寻常野猫一样溜走。
想起周承雪，她走到块巨石后探出脑袋观察河边，没看到周承雪的影子。
不知等了多久，干柴烧了半截，风吹着消耗很快，火势小了许多，气温也降得快。
满鹊将旁边一截木柴拱进火堆里。
完美，即便变成猫猫人，身体变小，手脚依旧灵活，做事也会成功的！
转身时，忘记还有跟尾巴，从火堆上扫过，火燎到尾毛，烧出一股焦味儿，担心毛发会不会烧起来，原地打转追尾巴，才勉强看到烧焦的毛。
周承雪回来的时，手上提了两条鱼，腰间别刀，见小猫追自己的尾巴玩：“还能被自己尾巴给逗，有点笨不怕人，防备心也弱，是怎么在野外活下来的？”
两条鱼一条还是活的。
鱼身饱满肥硕，个头比猫身还大，就这么活蹦乱跳扔在满鹊面前。
满鹊被吓得四脚直立，后跳起飞，歪着脖子，拱起身子耳朵后撇，脊背到尾巴的毛瞬间炸开。
吓她一跳，满鹊咒骂几句，不过说出来是几句低吟的喵语。
周承雪听不懂，不亚于对人弹琴。
“吃吧。”周承雪居高临下站着，“鲜活。”
他好像怕自己饿着。
不对不对，他好像有病！
满鹊坐在地上，耷拉猫眼，睨着地上弹跳起飞挣扎的鱼。
活鱼？
这要怎么吃！
即使作为猫，也是有生存法则的。
鱼尾‘啪啪’扫过冷漠的猫脸，左右两下，带着腥味，黏糊湿漉的尾巴，软不拉几的。
满鹊发现，周承雪此人，有时是纯贱。
臭脸的黑猫，火光照着半边身子，光影闪烁，甩了甩尾巴，最后落在火堆那边不动了。
周承雪恍然：“噢。”
呵呵。
周承雪重新折返，鱼清理过，腹里的内脏全掏空，他将两条鱼分别用松针枝固定住，往一只鱼腹里塞了几片河边采的蕃荷菜，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一人一猫，中间隔了座火堆。
周承雪出身不俗，年少有成，流落荒野，他格外冷静，甚至很快接受了现实。
捕鱼杀鱼这样的事，得心应手，证明他并非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郎君。
在周家，对规矩向来要求严格，往日满鹊下厨炖汤做个点心也不被允许，他们有自己的身份规划，什么身份该做什么事，若身份僭越，便失了规矩。
周承雪对此并不否认。
但今晚周承雪会的东西，僭越了周家的规矩。
鱼烤焦了。
满鹊闻到糊味。
周承雪在想事想得入神，没有发现。
“喵。”
周承雪听不懂她说什么，但发现了烤焦的鱼。
没烤糊的鱼放在满鹊面前，周承雪抬着烤糊的那条，
满鹊低头，翻开鱼肚里面有蕃荷菜，她怔怔。
她以为会被分到糊鱼。
周承雪见猫没吃，平静起身，一声不吭将鱼拿走重新架好，远离火堆又确保温度能烘到鱼身，不会烤焦只保存温度。
随后去附近土坡上薅些新鲜的松针叶，拿到河边洗干净回来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再拿起给猫的烤鱼，一点一点将鱼肉撕下来，鱼刺分离，剃干净的肉放在松针叶上。
周承雪擦擦手，踩着碎石走过来，将猫抱起放在撕好的鱼肉面前，推了推猫脑袋。
“吃吧。”
说完坐回自己位置上，拿起糊鱼吃起来。
往常家中有点没做好，都会挑出来说的人，现在吃得津津有味，眉头都没皱下。
满鹊刚嫁进周家的第二天，早起敬茶周母和周父并未为难，只交代几句，说了会家常话，问些原在闺阁里的事，顺便又叮嘱周承雪几句要礼让，敬重的话便让他们回去了，也没留吃早饭，倒是一片祥和。
回到静园，端上来的粥有些糊味儿，原因是火候没看好，周承雪让下人做份新的送来，若再做不好，就换人。
满鹊看那厨房做事的下人骨瘦嶙峋，说话做事战战兢兢，年纪不大，等粥重新熬好，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那粥并非不能入口，她拦住要离去的下人，忍不住为其求情：“粥稍不注意火大糊了底，连带上头的粥有股糊味，并非不能入口，夫君便不要为难他了。”
周承雪蹙眉：“在厨房干活，若不能仔细，糊底便是过失。”
“通融下也无妨。”
“可这是他职责失误不是吗？”
他们站在院中争执。
新婚次日，导致夫妻不和，若传到主家院子的耳朵里，必生死难料。
下人跪在地上磕头，谢绝大娘子的好意，说是他的过错。
新呈上来的早点严谨，精致有序，口味清淡，挑不出半点瑕疵，吃在嘴里觉得寡淡，周承雪说周家一向如此，少油少盐，若有人上门，味道大会丢了面子，更别提饭桌上会出现韭菜蒜等东西，只是这样始终缺了些人味。
连同周府，也被规矩困住了。
困在四四方方的墙垣里。
撕下来的鱼肉很多，满鹊变成猫首次进食，不大习惯，作为猫有个地方不好，进食不方便，吃东西会漏嘴。
入口的鱼肉鲜嫩焦香，蕃荷菜中和鱼肉的腥味，吃起来带股清香。
野外首餐，不比周家精致，但她吃得格外满意。
火噼啪噼啪地响，周承雪起身将猫放进他圈起来的窝里，而后躺在远处，跟猫保持距离，拿披风当被子盖在身上，平躺入睡。
越接近天明，满鹊在睡梦中被一股热浪痛感袭来，从梦里惊醒，身子滚烫，但除此之外，疼痛尚能忍耐，她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小半晌。
睡不着。
满鹊坐起来。
天色隐隐有些泛白，但周围都很暗，将明不明的感觉。
远处似有人声传来，距离不算远，此时动身就能跟着人下山，不用再和周承雪同路。
临走时，满鹊回头看了眼睡梦中似乎并不安稳的人，他眉头紧皱，身体蜷缩。
黑猫跃进林中，循着声音不断奔去。
她心里高兴，声音来自于一对上山砍柴的夫妻，二人年纪有三四十。
夫妻两说话不大听得懂，并非大齐官话，依稀几个字眼分别出，路上发现头野彘尸体，看痕迹是死于刀下，担心山上不安全，要尽快下山。
树缝投下第一缕光，满鹊想追上两人。
眼前景物不断变矮，视线逐渐升高，最后身上缠绕的灼热将她吞没，满鹊脚被手绊倒，栽进地上，失去知觉。
前方的夫妻被身后的声音拉住。
妇人紧了紧背篓的带子，跟丈夫对视眼，慢慢往回走。
男人手握斧头，小心潜行。
扒开遮挡视线的野草，旺盛草野后躺着名昏厥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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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风还是凉的。
周承雪蹲在河边许久了。
河面里映着只脸部皱巴巴的狗脸，头部宽大，额头平坦，杏仁眼黑瞳，毛发浓密，周围爆开一层土黄色的毛。
周承雪闭了闭眼睛。
他听见风声水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再睁眼，水里的狗样丝毫没有变化。
经过两个时辰的斗争，他终于接受自己变成狗的事实。
猫已经不见踪影了，不知什么时候跑的。
之前念着想作伴，现在觉得走了也挺好，不然都不知道该如何用这张狗脸去面对。
周承雪用嘴咬着包袱四角铺平，再把地上的大氅和衣物叼着叠好，过程前后左右来回跑来跑去，最后在咬着整理好的衣物，一件一件整理放在包袱上，手脚嘴并用，把包袱打上结，刀和包袱背在背上。
他觉得自己活像即将要远游的小狗，若带上斗笠，嘴里叼根草，那跟剑客也没什么两样。
昨夜去附近捕鱼的时候便打探清楚目前的位置，蕃荷菜很多，植被并非蜀州常有，毒虫野兽甚多，林里还弥漫瘴气。
应是到了大宁地界。
身处大宁，成了只狗。
早闻大宁多奇术幻阵，蛊毒幻术无奇不有，他尚分不清自己现在是真的狗，还是处于幻觉中，误把自己看成了狗。
莫不是昨晚随手强迫带走的黑猫，真的显灵了？
下山的路很好找，狗鼻子比较灵，能分辨人味儿和野兽的气味，在这些混杂的空气里，还捕捉到一丝属于满鹊残存的香气。
话本里常说妖怪变身有灵智，徘徊尘世间，也有剑客独自背上行囊游历四方，腰腹剑，手挽刀，骑高头大马笑看花。
顺着满鹊的气味儿来到城镇上，周承雪奇特的造型被人围住，有年轻人笑起来：“现在狗也开始仗剑走天涯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