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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才人入宫,派系渐明 27.左相 ...

  •   深秋的御花园早已褪去盛夏的葱茏,沿抄手游廊两侧栽种的白菊开得寂寥,风卷着细碎的菊瓣落在青石板上,又被往来宫人匆匆碾过。苏微抱着一摞刚从司籍房清点出的前朝书画卷轴,指尖按着卷轴边缘的暗纹——那是她特意做的标记,便于日后查找与《鉴宝录》相关的线索。与沈彻结盟的画面仍在心头盘旋,袖中玉珏的温润与令牌的寒凉相互交织,既给了她孤注一掷的底气,也让她愈发警醒:深宫之中,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尤其如今左相势力在前朝后宫愈发张扬,深宫暗流涌动,她虽隐于人海未被盯上,可半点行差踏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廊下的宫人往来匆匆,神色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连说话都压着嗓子,与往日的松弛截然不同。苏微垂眸走着,耳尖却精准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并非宫人的嘈杂,而是环佩叮当与女子笑语相和的声响,衬得这萧索的御花园竟多了几分张扬的暖意,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倨傲。她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往廊柱后侧身避让——按宫规,低阶女官遇妃嫔需垂首立避,更何况那声响里,分明有贵妃柳氏的声线。

      不过片刻,一行人便沿着回廊缓步走来。为首的正是贵妃,一身石榴红撒花宫装,裙摆曳地,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每走一步,步摇上的珠翠便簌簌作响,张扬着正二品妃嫔的尊贵。她身侧跟着一位身着水绿色宫装的女子,年纪与苏微相仿,眉眼间与贵妃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看似温婉的柔媚,鬓边佩戴着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腰间系着银质宫绦,坠着小巧的玉牌,上面刻着“柳”字——不用问,苏微便已明了,这便是左相的另一位侄女,新晋入宫的柳才人。

      随行的还有贵妃身边的几名女官与宫人,簇拥着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眼神扫过廊下避让的宫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苏微垂着眼,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卷住了卷轴边缘的锦缎——左相果然在朝堂后宫步步布局、稳固权势,贵妃在后宫的势力本就稳固,如今再添一位亲侄女入宫为才人,无异于如虎添翼,往后她与沈彻暗中查案,要避开的锋芒只会更多,前路也愈发艰难。更让她心头一凛的是,那柳才人鬓边的羊脂玉簪,在日光下泛着过于均匀的白润光泽,绝非天然古玉该有的质感——玉质虽细,却无羊脂玉特有的“凝脂感”,簪头缠枝莲的雕纹看似精巧,转折处却有细微的机器打磨痕迹,包浆更是浮于表面,显然是近期伪造的仿品,且伪造手法与左相献给皇帝的那枚玉璧如出一辙。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苏微便迅速收敛心神,指尖松开锦缎,恢复了低阶女官应有的恭谨姿态。她常年鉴宝的敏锐,让她能在片刻间识破玉器真伪,可这份能力此刻却成了烫手山芋——柳才人佩戴伪造的玉簪入宫,绝非偶然。左相行事向来缜密,若只是为了彰显身份,大可寻一件真的旧朝玉器,不必用手法如此拙劣的仿品。依她所见,这仿品背后定有图谋:要么是左相在试探宫中对旧朝宝物的敏感度,尤其是鉴宝署的反应——毕竟如今鉴宝署由他门生掌控,正好借这支玉簪看看旁人能否识破,检验伪造技艺的蒙混程度;要么便是这玉簪是他批量伪造旧朝国宝的“试制品”,先让柳才人在后宫佩戴,若无人察觉,便会接着将更多仿品充作真宝献给皇帝,攫取更多权势;更或是,他故意让柳才人戴此仿品,试探贤妃、沈彻这些潜在对手的眼力,摸清谁懂鉴宝、谁是他计划的隐患。她不敢再多想,只将目光钉在脚下的青石板缝里,听着一行人渐渐走近。

      “姐姐瞧这御花园的景致,虽不及相府后院精巧,却也别有风味。”柳才人的声音柔婉,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往后有姐姐照拂,妹妹定能安心在宫中立足。”

      贵妃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放心,有左相在朝前撑着,有我在后宫护着,没人敢欺负你。只是你要记住,宫中不比相府,规矩多,人心杂,该收敛的收敛,该出手时也别手软。”她话音一顿,目光刻意扫过廊柱后的苏微,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尤其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低阶女官,仗着有几分小聪明,便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搅乱后宫秩序,往后你得多留意些。”

      苏微的心脏猛地一沉——贵妃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她攥紧袖中的玉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让她愈发清醒。结盟之事极为隐秘,贵妃未必知晓,可她近来屡次破坏贵妃的计划,又帮过贤妃,早已成了贵妃的眼中钉。如今柳才人入宫,贵妃定然会借她的手,联手打压自己与贤妃,甚至可能波及沈彻。

      柳才人何等聪慧,立刻会意,顺着贵妃的话笑道:“姐姐放心,妹妹省得。往后宫中若有不安分的人,妹妹定不会轻饶。只是不知,姐姐说的是哪一位女官?竟能让姐姐如此记挂。”

      “不过是个从九品的小角色,不值当提。”贵妃语气轻蔑,却意有所指地瞥了苏微一眼,“只是她背后似有靠山,前些日子按规矩查验她是否私藏孤本,反倒被她借故脱身了。你初入宫,先熟悉规矩,待摸清局势,再慢慢收拾她不迟。”

      苏微垂着头,耳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针对的愤懑,有孤军奋战的后怕,却也有结盟后的笃定。她清楚,贵妃口中的“按规矩查验”,根本是故意设下的陷阱,而所谓的“借故脱身”,全靠沈彻上次出手相助。若不是沈彻暗中周旋,她早已落入贵妃的圈套。如今柳才人入宫,贵妃的底气更足,接下来的打压只会愈发凌厉,她必须更加谨慎,既要守住自己的伪装,又要暗中搜集左相的罪证,还要与沈彻保持默契,互通消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低低的通报:“贤妃娘娘到——”

      贵妃与柳才人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苏微抬眼望去,只见贤妃身着一袭素色绫罗裙,无过多珠翠装饰,只鬓边插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身后跟着两名宫女,缓步走来,神色温婉,却透着一股疏离的沉静。她显然也看到了贵妃一行人,却并未上前攀附,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打算从另一侧回廊避开——贤妃向来中立,不愿卷入派系争斗,更何况是与左相关联甚深的贵妃派系。

      “哟,这不是贤妃姐姐吗?”贵妃却不肯轻易放过她,快步上前拦住去路,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姐姐这是要去哪?见了妹妹与新入宫的才人,也不驻足多说几句话?”

      贤妃神色不变,淡淡道:“贵妃妹妹与才人妹妹刚入宫,想必有许多事要忙,本宫便不打扰了。本宫只是来御花园散步,随意走走。”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微,又瞥见贵妃方才刻意投向廊柱的眼神、拔高的语气,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担忧,却并未多言——她素来心思通透,已然隐约察觉,贵妃那番敲打低阶女官的话,怕是冲着这不起眼的女官来的。

      柳才人上前一步,故作温婉地行礼:“见过贤妃娘娘。娘娘风姿绰约,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娘娘身为妃嫔,衣着未免太过素净,倒显得有些寒酸了。”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暗含嘲讽,嘲讽贤妃失势,无外力支撑。

      贤妃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反驳:“本宫素来不喜张扬,素色衣物更显清净。倒是才人妹妹,这身装扮精致华贵,想来左相大人对妹妹极为疼爱。”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柳才人的玉簪上,“只是妹妹这玉簪,虽看着精巧,却似是仿品——真正的羊脂玉,质地温润,会泛着淡淡的暖光,而非这般冷白。妹妹初入宫,怕是被人骗了。”

      柳才人的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鬓边的玉簪,眼神慌乱地看向贵妃。贵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厉声喝道:“贤妃姐姐说笑了!这玉簪是左相亲自挑选的旧朝宝物,怎会是仿品?姐姐莫不是嫉妒妹妹,故意出言诋毁?”

      苏微心头一震——贤妃竟也能看出玉簪是仿品?她转念一想,便已明白,贤妃出身世家,虽不精鉴宝,却也见过不少珍品,自然能察觉出玉簪的异常。只是贤妃此刻点破,无疑是当众打了贵妃与柳才人的脸,也彻底激化了两派的矛盾。

      “本宫只是实话实说,何来诋毁之说?”贤妃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若贵妃妹妹不信,可请鉴宝署的人来验看。只是不知,鉴宝署的周署令,敢不敢说实话罢了。”她说完,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贵妃与柳才人,转身便走,路过苏微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小心柳才人,她绝非表面这般温婉。”

      苏微心头一暖,下意识地颔首,看着贤妃的背影渐渐远去。贵妃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贤妃的身份,不敢当众发作,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贤妃的背影,又看向柳才人,语气带着几分斥责:“谁让你戴这支玉簪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柳才人委屈地低下头:“是相府管家送来的,说这是旧朝宝物,能彰显身份……”

      “废物!”贵妃低声骂了一句,又迅速收敛神色,“罢了,回去便换了,别再让人抓住把柄。走,随我回宫,我教你宫中的规矩分寸,也告诉你,该如何辨清是非、远避奸佞——若是有人不知进退,扰了咱们的清净,也需懂些立住脚跟的法子。”她说着,狠狠瞪了苏微一眼,便带着柳才人一行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回廊下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散落的菊瓣与空气中残留的脂粉香。苏微缓缓抬起头,望着贵妃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指尖摩挲着袖中的玉珏,心中五味杂陈。贤妃的提醒、贵妃的敌意、柳才人的伪装、玉簪的仿品……所有的线索都交织在一起,让她愈发清晰地意识到,后宫的派系对立,早已与前朝的权力争斗紧紧捆绑。左相派才人入宫,不仅是为了巩固贵妃的势力,更是为了进一步掌控后宫,监视宫中的动向,尤其是那些与他派系相悖、不肯依附于他的势力。

      “苏女官。”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苏微猛地回头,见是青砚,正躬身站在不远处,手中捧着一个食盒,“大人让我来给你送些点心,顺便提醒你,柳才人入宫后,贵妃定会有所动作,近期尽量避免单独行动,司籍房的古籍整理,若遇到敏感卷宗,不必强行查阅,先以自保为重。”

      苏微松了口气,连忙走上前,接过食盒,指尖微顿,压着声线低道:“有劳青砚姑娘,也替我多谢大人。烦请转告大人,柳才人鬓间那支玉簪,是仿造的旧朝玉饰,手法与此前御赐的那枚玉璧如出一辙,绝非寻常仿品。另有一事,贤妃娘娘已瞧出玉簪异样,今日当众点破后,贵妃派系与她的嫌隙,怕是再难掩了。”

      青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我会如实转告大人。大人还说,他已让人留意柳才人的动向,若有异常,会及时通知你。你务必小心,贵妃与柳才人定会借故刁难你,若遇危机,便持令牌去宫规署找他。”

      “我明白。”苏微重重颔首,看着青砚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有沈彻在暗中布局,有贤妃的无意提醒,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手中的食盒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像极了结盟后那份沉甸甸的信任,驱散了深秋的寒凉。

      她抱着卷轴,转身走向司籍房,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风卷着菊瓣落在她的肩头,她抬手拂去,指尖触到一片微凉,却并未觉得寒冷。柳才人的入宫,让后宫派系彻底明朗,也让她更加坚定了查案的决心——左相越是急于巩固势力,便越容易露出破绽。那支伪造的玉簪,便是新的线索;贵妃与贤妃的矛盾,便是可乘之机。

      回到司籍房,苏微将卷轴放回书架,又将青砚送来的点心放在案上,却没有动。她从袖中取出玉珏,放在案上,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细细看着上面的九转云纹。柳才人的玉簪、左相的玉璧、父亲的手稿、《鉴宝录》的底稿……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左相伪造国宝的罪行,而她与沈彻,便是要顺着这些线索,一步步撕开左相的伪装,将他的罪证公之于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墙的影子被暮色拉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苏微将玉珏重新贴身藏好,拿起案上的笔,在空白绢纸上写下“柳才人——仿玉簪——周启元”几个字,压在砚台之下。她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已然来临。但这一次,她不再畏惧,因为她的身边,有了最可靠的同盟;她的心中,有了最坚定的信念。只要她与沈彻携手并肩,步步为营,便终能拨开迷雾,洗清冤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才人入宫,派系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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