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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僚刁难,隐忍为谋 12.贵妃 ...

  •   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淡青色的氤氲裹着朱红宫墙的轮廓,将御道旁悬挂的宫灯晕成一圈圈朦胧的暖光斑。苏微踏着微凉的露水入宫,青石板路湿滑,她刻意放轻脚步,湖蓝色的女官袍角蹭过草叶,沾了些细碎的水珠,贴在脚踝处泛起沁骨的冷意。昨夜翻找古籍到深夜,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影,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眼角,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敛去所有倦色,踏入殿门时,眉眼间已只剩恭谨内敛的模样。

      司籍房内已有不少同僚埋首忙碌,案上的笔墨早已备好,砚台里的墨汁被研得细腻温润,泛着乌亮的光泽。空气中飘着新墨的清冽与旧纸的沉郁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檀香——那是殿角香炉里燃着的安神香。李青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她进来,抬眸冲她温和一笑,眼尾微微弯起,刚要开口打招呼,就被旁边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硬生生打断:“苏阿微,来得正好,掌事刚吩咐了,有批前朝孤本要誊抄归档,你年轻识文,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苏微循声望去,见是同属司籍房的王芸,心底悄然漫上一丝无奈,像被细棉絮堵住了心口,闷得发慌。先前那屡次寻衅滋事的陈瑶刚被调去别处当差,她原以为司籍房能得几分清净,没成想这厢刚脱了一桩麻烦,那厢又冒出来个有意针对她的王芸。此人是贵妃母家远亲,入宫时靠着这层关系得了掌事几分客气,平日里总爱描着浓艳的眉,打扮得比其他女官鲜亮些,抱团排挤“不合群”的同僚。苏微近来在刘掌事那里得些青眼,又接到尚宫监沈彻的亲自指派活计,王芸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不加掩饰的敌意,像淬了冰的针。

      不等苏微回应,王芸已转身迈着扭捏的步子,从最内侧的典籍架上抱来一摞古籍,“咚”地一声重重放在她的案上。书本堆叠的声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突兀,震得案上的砚台都微微晃动,几页泛黄的纸角被震得微微翘起,簌簌落下几片细碎的纸末。“这些都是散落的残卷,字句模糊得很,掌事说了,要逐字核对誊抄,一个字都不能错。”王芸说着,用涂着蔻丹的指尖点了点最上面那本《前朝文钞》,书页边缘早已脆化发卷,稍一用力就可能撕裂,“还有,今日酉时前必须交上,掌事要拿去核对归档,可别耽误了时辰,连累我们整个司籍房受罚。”

      苏微垂眸看向案上的古籍,足足有十余本之多,每本都厚如砖块,摞在一起几乎遮住了她半个身子。最上面那本《前朝文钞》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字迹因年久受潮晕染开来,许多字句都黏连在一起,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渍,辨认尚且要费极大的功夫,更遑论工整誊抄。她暗自估算了一下,寻常女官全力赶工,一日也就能抄完三四本,王芸偏要她酉时前交差,明摆着是故意刁难,想让她在掌事面前出丑。

      旁边的苏陶见状,眉头拧得像打了个结,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刚要开口替苏微说句公道话,就被李青用眼神制止了。李青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王芸的方向,示意她不要多言——王芸背后有贵妃撑腰,她们这些家世普通、无依无靠的低阶女官,根本招惹不起,稍有不慎就可能丢了差事,甚至惹来杀身之祸。苏陶抿了抿唇,终究是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只是眼角的余光,仍忍不住频频往苏微这边瞟来,带着担忧。

      苏微心中清明,王芸此举绝非偶然。她之前几次帮贤妃寻得孤本字帖,让贤妃得了皇帝赏赐,无疑是触怒了与贤妃争宠的贵妃,王芸这是借着同僚的身份,替贵妃来给她难堪,挫她的锐气。若是直接拒绝,或是与王芸争执,只会落下“抗命不遵”“恃才傲物”的话柄,不仅会被掌事责罚,更会给贵妃派系留下更多打压她的借口。入宫前忠仆的叮嘱犹在耳畔,“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在深宫之中,活下去才有查案的可能”。她指尖悄悄攥紧,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掌心,借着刺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压下心底的些许愤懑,缓缓抬眸看向王芸,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多谢王阿姊提醒,我知晓了,定当按时完成,不连累大家。”

      王芸见她这般顺从,反倒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原本准备好的诸多刁难说辞,竟没了用武之地。她撇了撇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翻了个白眼:“最好如此,若是抄错一个字,或是误了时辰,有你好果子吃。”说罢,便扭着腰肢回到自己的案前,故意将笔墨摔得噼啪作响,墨汁溅出几滴,落在她的裙摆上,她也毫不在意,以此彰显自己的得意与跋扈。

      苏微没有理会她的挑衅,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拂过案沿冰凉的木纹,将心绪一点点压平。她生得本就清丽,只是平日里刻意敛去锋芒,描着浅淡的眉,穿着最朴素的湖蓝色女官服,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寒门女子的拘谨,让人瞧不出半分官家小姐的底色。此刻凝神专注时,长睫垂落如蝶翼,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沁出的细密汗珠,像细碎的珍珠,反倒为这素净的容颜添了几分鲜活。她伸手抚平案上古籍的纸页,指尖触到脆化的纸边,传来粗糙的触感,稍一用力就有纸屑脱落,便下意识放慢了动作,指尖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一般轻柔。她小心翼翼地将古籍一本本翻开,先大致浏览了一遍,将字迹清晰些的与模糊难辨的分作两摞,又从屉中取出一张干净的宣纸,裁成小条,打算先将模糊的字句大致勾勒出来,再慢慢核对誊抄,这样能省些功夫。

      她拿起毛笔,手腕轻轻悬起,指尖稳稳捏住笔杆,指节微微用力,在砚台里细细研墨。墨锭在砚台上周而复始地打着圈,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黑色的墨汁渐渐晕开,将砚台染得乌黑发亮,研墨的动作沉稳又规整,透着常年习字的功底。她凝神静气,待心境彻底平复,才提笔蘸墨,笔尖轻触宣纸时,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划破脆弱的纸页,又能让墨色均匀晕开。起初,她还需时时停顿,蹙眉辨认那些模糊的字句,眉头微蹙时,额间会泛起浅浅的纹路,速度稍缓;渐渐入了神,指尖的毛笔仿佛有了灵性,笔尖划过宣纸,发出轻柔的“沙沙”声,一行行娟秀工整的小楷便跃然纸上,笔画间的起承转合,竟比原书的字迹还要规整几分。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早已散去,阳光透过窗纱的缝隙照进殿内,在案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也照亮了苏微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那汗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湖蓝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却浑然不觉。指尖因长时间握笔,早已酸麻不堪,指节微微泛白,连带着手腕都泛起酸胀感,她便每隔一炷香的功夫,悄悄活动一下手腕,缓解酸痛,随即又立刻投入誊抄。可她的眼神却依旧专注,目光牢牢锁在古籍与宣纸之间,连睫毛上沾了一点细小的墨屑都未曾察觉。殿内的同僚们陆续起身活动筋骨,或是去偏殿歇息片刻,唯有她始终端坐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坚韧的翠竹,未曾挪动分毫。

      临近午时,日头爬到头顶,殿内的温度渐渐升高。王芸靠在椅背上打盹,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时不时发出几声轻浅的鼾声;其他同僚也大多歇了工,三三两两地聚在殿角低声说话。李青趁机拉着苏陶,猫着腰悄悄走到苏微的案边,生怕惊动了王芸。李青从袖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手帕上还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草,她轻轻将手帕放在苏微手边,压低声音,用气声道:“阿微,歇会儿吧,喝口水,吃点东西垫垫,别累坏了身子。”苏陶也跟着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愧疚:“阿微,我们知道你受委屈了,王芸她就是仗着有贵妃撑腰才敢这样横行霸道……我们也想帮你,可我们家世普通,实在招惹不起贵妃派系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刁难,真的对不起。”说着眼眶都微微泛红,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

      苏微闻言,停下笔抬起头,眼中带着些许疲惫,却对着两人温和地笑了笑,眼底的暖意像春日的溪水。她拿起手帕,指尖触到手帕柔软的布料,还带着李青身上淡淡的体温,心中一暖,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接过李青递来的温水,瓷杯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抿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不少。她轻声道:“李阿姊、苏阿姊,你们别这么说,我怎么会怪你们。”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贵妃势大,在这深宫里,你们这样明哲保身是最稳妥的做法,保全自己本就不易。你们愿意冒着被王芸发现的风险来关心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会奢求你们为我冒险。”她说着,从自己的食盒里拿出两块桂花糕,糕点还带着些许温度,是她清晨出门前特意准备的,她将糕点递还给她们,“我这里有桂花糕,你们也吃点,甜丝丝的,能解乏,别饿坏了。”

      李青和苏陶见她这般通情达理,心中的愧疚才稍稍减轻,接过桂花糕小口吃了起来。桂花的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疲惫。李青叹了口气,又悄悄回头瞥了一眼王芸,见她还在打盹,才放心地将自己案上的一方干净砚台推到苏微的案边——苏微案上的砚台墨汁已快耗尽,且沾了些许纸屑,研墨时颇为费力。“这方砚台你先用着,是我入宫时带的,研墨顺些,能省点力气。”李青低声说,眼底满是真诚。苏微瞥见这一举动,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像有温水在心底流淌,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多谢”,便又重新投入到誊抄中。只是这一次,她的笔尖下,似乎多了几分安稳的力道,连字迹都比先前更显从容。

      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烈,透过窗纱洒在宣纸上,让字迹的墨色显得更加浓重。殿内的檀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旧纸的沉郁与汗水的微咸气息。王芸睡醒了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苏微的方向。见苏微始终埋首誊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抱怨,也没有露出半分狼狈,心中的得意渐渐变成了不耐,像有只小虫子在心底爬来爬去。她故意找了个由头,拖着长腔喊道:“苏阿微,抄得怎么样了?可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掌事的正事。”说着,便迈着步子走到苏微的案前,拿起她抄好的几页纸,翻来覆去地查看,动作粗鲁。

      “哼,字迹倒是工整,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抄错。”王芸语气刻薄,像淬了毒的刀子,指尖在纸页上划过,故意用力按压,险些将脆弱的宣纸戳破,纸页边缘泛起了褶皱。“若是因为你抄错了半个字,耽误了掌事的事,甚至连累了大家,你可担待不起。到时候,就算是掌事也保不住你。”

      苏微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墨点。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眼神平静地看着王芸,没有丝毫怯懦,反倒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王阿姊放心,每一个字我都仔细核对过,反复确认过三遍,绝不会出错。若是王阿姊不放心,等我抄完,尽可以拿去与原书核对。”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反倒让王芸一时语塞。

      王芸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掌事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簿,神色严肃。她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放下纸页,悻悻地回到自己的案前,拿起笔假装忙碌,心中却暗自发誓,一定要找到苏微的错处,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掌事巡视了一圈,目光在殿内扫过,最后落在苏微案上堆叠的古籍和抄好的纸页上。她走近看了看,拿起几页抄好的文稿,指尖轻轻拂过工整的字迹,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没说什么,便又转身走了出去。苏微知道,掌事虽未多言,但也看出了王芸的刁难,只是碍于王芸的背景,不便明说。她这一点头,便是对她工作的认可,也算是间接给了她一点支撑。她心中更加笃定,唯有尽快完成任务,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才能安稳度过这一关。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将所有事物都镀上了一层暖光。殿内的光线渐渐变暗,同僚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去,桌椅挪动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有些嘈杂。唯有苏微仍在埋头誊抄,指尖的动作依旧沉稳,只是速度比先前慢了些,显然是累极了。案上的古籍已所剩无几,抄好的纸页却堆成了小山,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用一块镇纸压着,防止被风吹乱。她的手腕早已酸得抬不起来,指尖微微颤抖,连握笔都有些吃力,可眼神却依旧坚定,像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终于,在酉时的梆子声响起的前一刻,苏微写下了最后一个字。她缓缓放下毛笔,毛笔“嗒”地一声落在笔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的玉珏,冰凉温润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像父亲的手轻轻安抚着她,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今日的刁难,虽然辛苦,却也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深宫之中,处处都是荆棘,半点也不能放松,唯有隐忍蛰伏,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夹缝中生存下去,查清父亲的冤案,为家族洗清污名。

      她休息了片刻,缓过劲来,便起身将抄好的纸页一一整理好,按照原书的顺序排列整齐,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错漏、没有颠倒页码,才抱着纸页走向掌事的值房。将誊抄好的文稿交给掌事后,掌事翻看了几页,见字迹工整、核对无误,甚至比原书还要清晰易读,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做得不错,辛苦你了,下去歇息吧。”

      苏微躬身应道:“是,谢掌事。”转身走出值房时,恰好与王芸撞了个正着。王芸的目光落在她空空的案上,又瞟了一眼掌事值房的方向,见苏微神色平静,显然是顺利交差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眼神里的敌意更甚,像要喷出火来。苏微没有理会她,只是平静地与她擦肩而过,脚步轻快了几分,径直走出了司籍房。刚出殿门,就见李青和苏陶正站在廊下等她,两人手里都提着食盒,身姿单薄地站在晚风里,见她出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阿微,你可算出来了!”李青走上前,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暖暖的,“我们等你一起回住处,正好顺路,路上也能有个伴。”

      暮色渐浓,像一块深色的幕布渐渐拉下来,宫墙上的宫灯次第亮起,朦胧的光线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晚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吹动着三人的衣摆,却吹不散彼此间的暖意。苏微被两人一左一右挽着胳膊,走在中间,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氛围冲淡了不少。“阿微,你今天真厉害!”苏陶叽叽喳喳地说,语气里满是佩服,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那么多难抄的古籍,那么短的时间,你居然真的按时抄完了,王芸肯定气坏了,刚才她还在背后嘀咕你呢。”李青也跟着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可不是嘛,像她那样仗势欺人、心肠歹毒的,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说起这个,我前几天听负责洒扫的宫人姐姐说,之前那个总找你麻烦的陈瑶,日子也不好过呢……王芸这边,你今日让她这么没脸,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怕是要去贵妃那儿告状呢。”宫道悠长,三人的笑语声在寂静的夜色里轻轻漾开,又渐渐融入晚风之中。青石板路被宫灯映得暖意融融,朱红宫墙沉默矗立,见证着这深宫之中难得的温情。她们的脚步不算轻快,却走得安稳,身影相依相偎,像是三株在石缝间相互依偎的纤细小草。晚风带着宫墙特有的阴寒吹过,苏微裸露的手腕感到一丝凉意,但挽着她的臂弯传来的体温,以及耳畔细碎的关切话语,却像一层看不见的、柔软的茧,将她包裹。

      这深寒的宫墙之内,能冻僵人的骨头,也能冻灭人的希望。而李青与苏陶此刻给予她的,正是那让她的手脚不至于彻底冰僵、心口不至于彻底冷透的、细微却真实的暖意。它不足以抵御所有风暴,却足以让她在下一轮寒风袭来前,积蓄起继续挺直脊背的力量。只是,李青最后那句话,像一粒小石子投入她刚刚平静些的心湖,又漾开了一圈忧虑的涟漪。王芸若真去告状,贵妃那边,又会有什么动作?

      暮色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渐渐融入前方宫女居所透出的、零星暖黄的灯火光晕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同僚刁难,隐忍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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