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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六章 不知不觉间,泪意汹涌 燃尽了 ...

  •   次日清晨,两辆马车摇摇晃晃,下了山。

      彼时,另有一辆朴素小轿,从崔家侧门一路行至公主府。

      倒不得不说,谢挽晴着实是一副好记性,上回匆匆离去的角门,现在还记得位置,一路走过,没敢叫任何人瞧见,至于丫鬟小荷,穿的低调,从头至尾,不发一言。

      “殿下叫我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殿下有恙。”

      烟柳面色依旧发白,那只手被裹得严严实实,刺目的白拢在袖子里,隐约可见。

      “奴婢人微言轻,不甘擅做行动,这才斗胆请来谢小姐。”

      “怎么回事?”

      谢挽晴下意识出声,又很快反应过来,紧抿住唇,低声道。

      “临近年关,想必在座的都有些坐不住了,确实等不得了。”

      “六皇子已经等不得了。”

      烟柳摇摇头,将那张染血的纸展开递给她,谢挽晴很快接过,秀眉微蹙,一时竟有些愣住。

      “周家?”

      “是。”

      烟柳摇头,面上浮现几丝无奈。

      “周进已死,周家早没落了,偶留下的也不过是几个散落在乡间的远房亲戚,一表八千里的,连名姓都不晓得,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这么一个人。”

      话是这样说,谢挽晴却若有所思般抬头,眼神真挚。

      “这人,殿下曾与我说过的,只是当时只是猜测,如今既然已知方向,我便派人去了。”

      “如此甚好。”

      烟柳深以为然,眼底疲乏无论如何都遮不住。

      “此事崔大人可知?”

      “姑娘的信都分了两份,我岂会不晓得姑娘的意思。”

      小荷守在门口,目不斜视。

      “谢小姐是聪明人。”

      “崔家势大,又侍奉过几代帝王,殿下不信也是自然。”

      “帝王心事,不是你我能揣测。”

      如此,谢挽晴方才抬首,瞧着烟柳那张脸,低声道。

      “我当年见你,你不过六岁。”

      那时谢家君班师回朝,她已是一个半大姑娘,在赏花宴上,一眼瞧见这个女孩子,眼睛大大的,穿的花团锦簇,被人牵着,笑起来很甜。

      “物是人非,何必再提当年。”

      烟柳却不为所动,只紧盯着她的双眼。

      “殿下既借了崔家的名,还给崔家的,也只会是名,至于旁的东西..”

      “我晓得姑娘意思。”

      谢挽晴长舒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闭了闭眼。

      “我有自己的人,不会惊动崔家。”

      “那最好不过。”

      烟柳一夜未眠,这会儿眼下青黑实在明显,这会儿了却一桩心事,才倦极闭目,复又开口。

      “奴婢还有一桩不情之请。”

      “姑娘请讲。”

      “旁的人,奴婢不敢信,只听闻谢小姐幼时多病,家中特聘一位医者,不知可否...”

      “他不日便到。”

      不等她说完,谢挽晴便开了口,说罢,又觉不妥,又补了一句。

      “不会叫任何人知晓。”

      “多谢小姐。”

      烟柳俯身,眼中隐有泪花。

      “小姐,多事之秋,奴婢便不留您用饭了,小姐勿怪。”

      “那我下去吩咐此事。”

      谢挽晴抬手扶她,捏着这姑娘的手腕,暗自心惊。

      好好的姑娘,怎么瘦的好似只有一把骨头了。

      “姑娘不必送了。”

      她摇摇头,转身欲走,却又有几分放心不下是的,行至门口,又忽得回头,折返回来,取下腰间香囊,一把塞进她手里。

      “安神的,姑娘注意着身子。”

      散着草药香气的荷包握在手里,烟柳才终于有了几分实感似的,抬头望她一眼,深吸一口气,极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小姐。”

      “不必,我这就走了,姑娘留步罢。”

      谢挽晴很有几分谢德忠年轻时候的样子,雷厉风行,一根筋,这才将将出了门,便深吸一口气,朝身边的小荷开了口。

      “我不方便,小荷,你仿了我的字迹,写信给他。”

      “是。”

      小荷话少,飞速点了点头,又望望天边,已近正午,便又开口。

      “小姐,那药,您今日还喝么?”

      此话一出,谢挽晴才愣了愣,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半晌,她才紧紧闭眼,认命般点点头。

      “喝。”

      ......

      “殿下。”

      这会儿,烟柳才跪在床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奴婢愚钝,平日里自诩有几分小聪明,可到如今来看,却全然不够。”

      “殿下的大计,奴婢竟...只晓分毫,如今殿下不在,奴婢竟毫无办法,若奴婢做错了,殿下会不会失望?”

      她说着说着,一点点垂下眸子,几分晶莹的泪光闪过,白日里还一副坚强模样的小姑娘忽得就伏在床前,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啊呜呜呜-你们都不在!你们怎么都不在?殿下...殿下...谷雨,谷雨!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呜呜呜...谷雨--”

      “别叫了!”

      忽得,耳边传来一声无奈的大喊。

      “殿下还好好的呢,你这样不是平白添了晦气么。”

      “谷雨?”

      .....

      “谷雨!”

      烟柳鼻子一酸,连忙转头。

      门被打开,谷雨穿的厚实,逆着光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容,只有隐隐绰绰的人影朝这边走来,走近了,才瞧见她的面。

      鹅蛋脸,柳叶眉,漂亮,秀气。

      登时,泪意愈发汹涌。

      “臭谷雨,你怎么才回来啊!”

      倒是难得的小孩子气。

      谷雨无奈叹气,转过头来,朝着身后毕恭毕敬低俯了身子。

      “主持,就是此处。”

      也直到此时,烟柳才注意到她身后的人影。

      真是好...亮的一颗光头。

      烟柳有点牙碜。

      这一点倒是和萧慈很像,都和和尚八字不合。

      “大师您请。”

      不过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些了,烟柳一抹泪,忙站起身来,腾开地方,叫他看玉蘅苍白的脸。

      “何来的邪祟啊。”

      主持面上始终带着几分笑意,目光似有若无,瞧向一个地方。

      “无主之人。”

      ......

      “异魂?”

      许久,他又在嘴里咂摸咂摸这句话,低下头来,闷闷地笑了笑。

      “也可以这么说。”

      谷雨烟柳看他自言自语,一时无话,只能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待门关上了,却又有声音,正是上回报信的小厮,匆匆赶来,这回倒是规矩许多,老老实实作了个揖。

      “二位姑姑,门外崔大人求见。”

      “我晓得了,叫人进来罢。”

      谷雨吸了吸鼻子,见人走远了,才吐出口气来,转向烟柳,用衣袖耐心拭干她面上泪痕,神色认真。

      “好妹子,这会儿子不是哭的时候了。”

      “谷雨姐姐...”

      泪眼朦胧间,她瞧着谷雨柔婉的面,狠狠吸了吸鼻子。

      “你晓得我,我没见过世面,比不得你,曾是做过千金小姐的。”

      “姐姐何必妄自菲薄。”

      “不是妄自菲薄。”

      谷雨却摇摇头,拭尽她面上最后一滴泪,轻轻推推她臂膀。

      “我不是那块料子,你去吧,我晓得你,是个要强的好姑娘,我不如你们聪明,对殿下的大计一窍不通,前面的事,还是得你们应付着,我就在后头照顾着殿下,崔大人那边,拜托你了。”

      ......

      烟柳眼眶干涩着,后知后觉,心里一阵酸涩。

      “我晓得了。”

      她终于应声,深吸一口气,转头便走。

      不过是见个人罢了,本姑娘活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平民百姓,王公贵族,平日里也是不怵他的,不过是殿下不在,怎么就能露怯,平白给殿下丢人。

      只不过小小一个崔琰!

      谷雨见她走了,这才叹口气,守在门外,失神地望望天空。

      而里间,玉蘅正浮在半空,同他对峙。

      “你看得见我?”

      “萧慈的弟子?”

      “不是。”

      玉蘅望着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微微敛眉。

      “你认识我师叔?”

      “年轻时见过。”

      他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句,花白的眉长长的,是长寿之象。

      “真是怪哉,你本该早去投胎去了,怎么会在这具身子里?”

      “不足道,大师有没有法子叫我回去?”

      “我么?”

      他显然有几分意外,闷闷笑出声来。

      “分明是施主不想回去。”

      “怎么可能?”

      玉蘅皱了皱眉,眸光中几分难以置信。

      “分明是我进不去,是她...”

      “这是谁的身子?”

      “虽先前是她的,可我早...”

      “这就对了。”

      他几次三番打断玉蘅讲话,显然觉出几分好笑。

      “他人之物,岂能随便取用呢?”

      他人之物?

      电光石火之间,玉蘅忽得会意。

      “因果之间,都是业力加诸,她既已身死,此生因果便无,这身子,便是无主之物。”

      她喃喃自语,老和尚不答,只是笑着望她。

      “那这因果,便是我二人之间,同这身子,有何干系?”

      她忽而抬首,转瞬之间,四周的景色忽变,无边无际,恍惚间,竟有一人,面容皎皎,在乡间采莲,哼着陌生歌谣,水边露着的一截小腿光滑莹润,笑声爽朗,转过身来,却是一张模糊的脸。

      是谁?

      很快,又是下一场景。

      有官兵前来,重重叠叠,抓住惊惶的少女,几经辗转,丢在一个富丽宫殿,有带着护甲的手捻起她下巴,满意地笑。

      “确实好容貌,让你替我女儿享这场富贵,便宜你了。”

      一路颠簸,辗转数月,终于到了地方。

      盖头掀开,竟是赵匡明年轻的脸。

      红烛暖帐,春色无边。

      转瞬之间,又是冷宫景色。

      “好样的,朕一心求娶的公主,竟是个乡野村妇!”

      门关上,那张脸骤然间清晰起来。

      “娘...”

      玉蘅喃喃出声,终于得见当年真相。

      好烂...

      活像个世俗的话本子,烂透了。

      无辜的美貌少女误享富贵,真相揭开,又叫重重砸进泥里,摔得粉身碎骨。

      她疯了,日复一日,读那些鬼魅之法,妄图重得帝王喜爱,直到女儿即将出生,那根代表血缘脐带却把这可怜孩子的脖子勒的死紧,她豁出半条命,只生下一个死胎。

      所以她把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都递了出去,摆了一圈圈的蜡,混着朱砂,用邪法,拼了命的要留住这个孩子。

      然后呢。

      然后有了玉蘅。

      不知不觉间,泪意汹涌。

      她看着自己跪在地上,受着鞭笞,到了晚间,那个孩子醒来,她又神经质地吹着那些伤口,一遍一遍问疼不疼。

      ...

      结果到最后,她竟然是为自己而死。

      玉蘅嗤笑一声,抬手拭泪。

      你那样恨我,到最后,竟然是为我而死。

      “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忽得传出一个声音,玉蘅转头,瞧见那张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

      “出去出去出去!”

      她又愤怒起来,声音尖利地不成样子。

      “这是我的身子!我的!我的,你出去,出去---”

      话未说尽,一柄长剑骤然贯穿胸口。

      “嗬..嗬...”

      “抱歉,现在是我的了。”

      玉蘅面上泪痕尤在,一只手握紧剑柄,刺的更深,一只手却还抬起来,微微扫过面颊,把泪水擦了个干净。

      “因果已断,你且安心去吧。”

      “只是如此,你以为你能杀我?”

      她哼笑一声,正要继续开口,却忽觉眼前一切天旋地转,魂魄撕扯着,要被什么东西拉向远方。

      耳边,又有琵琶声起。

      引魂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身子一点点变透明,死前最后一刻,她忽得望向玉蘅,眼神清明一瞬,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一阵风来,魂魄散去,长剑重新化成一根银簪,被玉蘅随手擦了擦,簪回发间。

      “青渊。”

      与此同时,床上面色惨白的人骤然间睁开双眼,不管不顾地抓紧枕边银簪,大口喘息,却又拉扯到身上伤处,痛得止不住皱眉。

      而那头,一本沾染了佛前檀香的小册子,已悄无声息,递上御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 不知不觉间,泪意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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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老师们新文预收 (也是咱们文中出现过的谢氏兄妹)《姐姐,求您垂怜》 夺妻赛道姐狗恋,年下小狗×年上姐姐,女非男c 雄竞/修罗场/训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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