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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喜欢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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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回到家先洗了个澡。
洗完后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滴在黑色T恤上,洇出几小块深色,他随手扯了扯领口,没管。
他拿起床头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温挽月,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温挽月:我还欠你一顿饭。地点时间你定,我都可以。】
江淮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没立刻回。
这时,另一个群聊弹出新消息。
竞赛预备群,老师又发了一遍明天模拟演练的考场安排和注意事项。
江淮划掉群通知,切回和温挽月的对话框。
【J:考完试下午,学校对面那家咖啡馆,坐一会儿就行。】
咖啡馆见一面,就算两清。
【温挽月:好,具体时间?】
【J:下午两点?】
【温挽月:行。】
对话结束。
他放下手机,头发差不多干了,随手把毛巾扔到椅背上。
*
这次模拟的难度中上,没有太难,它可以刷下去一部分人,同时也稳住了一部分人的心态。
温挽月觉得不太容易。
虽然说她计算能力很强,但是最后一题只写了第一问时间就已经到了。
她不确定考得到底怎么样。
到咖啡馆的时候,差五分钟两点,店里人不多,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烘焙的味道。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
两点整,门上的风铃轻响。
江淮推门进来。
店里仅有的几桌客人几乎同时抬头。
他也不看,像是习惯了被注视,又像是根本察觉不到。
浅灰色棉质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帆布鞋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
他目光扫过店内,很淡的一眼,然后落在她这边,走过来。
温挽月旁边的女生下意识把包从对面的椅子上拿走了。
江淮没注意,他在对面坐下,动作自然。
“等很久?”他在对面坐下,问。
“刚到。”温挽月说。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
“你说不用吃饭,”温挽月看着他,“那这顿怎么算?”
“不算,”江淮说,“咖啡馆坐一会儿,抵消。”
温挽月没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
“你之前说,以后在面馆如果没座位,可以坐你对面。”她忽然说。
江淮正低头看菜单,闻言抬起眼。
那双眼睛在咖啡馆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她两秒,像在确认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算。”他说。
然后低下头,继续翻菜单,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挽月握着杯子的手松了一下,又收紧。
江淮的冰水很快送来了,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很快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落在窗外。
“那把刀,”他说,“我扔了。”
温挽月抬眼。
“太钝。真遇到事,没用。”他语气很淡。
温挽月沉默了几秒,才说:“没有下次了。”
“最好。”
玻璃门又被推开了,风铃再次响起,这次进来的是一对情侣,穿着附近另一所学校的校服,手里拿着奶茶,说说笑笑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
“还要水吗?”温挽月问,看向他面前已经空了一半的玻璃杯。
“不用。”江淮说。
“饿不饿?”她又问,“这家店有简餐,虽然你说不用吃饭……”
“不饿。”
温挽月顿了一下:“那你——”
江淮已经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看向她。
温挽月把那句“我有点饿”咽了回去,拿起包,跟他出了门。
………
江淮和温挽月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的阳光有点晃眼。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自行车骑过去。
“怎么走?”江淮问。
“随便。”温挽月说,“走走吧。”
俩人沿着路边往东走,越走越安静,梧桐树的影子把整条街都罩住了。
江淮走在她左边,步速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能跟上的节奏。
他偶尔侧头看一眼路边的什么东西,大部分时间只是往前走,像散步,又像在想事情。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道矮墙,墙后露出老站台的铁皮顶棚。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扇锈迹斑斑的侧门,然后直接侧身钻了进去。
不像平时那个永远沉稳的江淮,倒像个发现了秘密基地的男生。
他不需要她跟上来,也不在乎她是否跟着。
温挽月在门外站了两秒,跟了上去。
她钻进去的时候,江淮已经站在月台边缘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生了锈的铁轨上。
“你以前来过?”温挽月问。
江淮隔了两秒才回答:“小时候。”
里面杂草丛生,两条生锈的铁轨向前延伸,枕木间也长着草,他们踩着碎石荒草,沿铁轨在站台外侧走着,抬头就是破了洞的雨棚。
空气里有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两人沿着月台边缘走。
那些铁轨,它们一直往前,消失在远处的树丛后面。
她想起小时候,黎秋带她坐过一次火车,绿皮车,很慢,窗户可以打开,风灌进来,吹得人头发乱飞。
黎秋指着窗外说,你看,树都在往后跑。
那时候她觉得,火车能带人去很远的地方。
现在她站在这里,铁轨还在,但火车不会再来了。
“以前这里很热闹。”江淮忽然开口。
温挽月转头看他。
江淮站在月台边缘,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大概感觉到她在看,偏过头,视线刚好撞上,温挽月移开目光。
他也没追问,重新转回去:“后来车站搬了,这里就废了。”
温挽月忽然清楚地意识到,等事情做完,她也会坐上这样一列火车,离开这里。
可能是夜里,也可能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她会带着很少的行李,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然后这座城市,这里的人,都会被她留在身后。
等以后,她就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现在多看一眼,以后就能记牢一点。
她又想起温澈办公室里那份文件,想起他提起“流浪汉”时的语气。
每一步都不能错,她没有回头路。
成功,或者失败,她都会离开。成功,温家会倒,她必须走。失败,温家不会容她,她也得走。
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江淮会继续往前走。
他也许会忘了竞赛班他俩曾同桌,忘了后院的蜗牛,忘了温挽月,忘了她送过他一块走得很准的怀表。
他或许会知道真相,或许不会。
他明明就在前面,她只要迈两步就能跟上,可她又觉得,他和她之间隔着一整片旷野。
温挽月停下脚步。
江淮往前多走了两步,才停下来,回头看她。
“去那边看看?”
温挽月指向月台尽头的主楼。
江淮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迈步,两人往回走了几步,顺着缓坡拐进站前小广场。
月台入口敞着,检票口早已消失,他们直接走上去,站在月台中央。
铁轨静静卧着,片刻后,一列货运火车从东边驶来,车头吐着白气,车厢一节节掠过。
风掀起温挽月几缕头发,她望着飞驰的车厢,视线慢慢模糊。
火车终于完全过去,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侧脸对着铁轨的方向,眼睛看着远处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淮。”她开口。
他转过来,看着她。
“有件事想跟你说。”温挽月说。
江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你说。”
温挽月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铁轨和尘土的味道。
她想,说出来吧。
“我喜欢你。”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拨了一下。
风从铁轨尽头吹过来,把月台上的灰尘卷成细细的旋。远处有鸟叫,叫两声停了。
她没敢看他。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看着脚下的枕木,数着年轮一样的纹路,数到第三圈的时候想,他应该不会回答了。
这样也好。
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过了好久,久到温挽月已经确定他不会回答,他才轻声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挽月想了想,目光落在铁轨上。“具体时间说不清。”顿了顿,“但确定是喜欢,是暑假你生日那天,你送我去酒店,前台误会我们是情侣,你没解释,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江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了些。
生日那天,他没解释,只是觉得没必要。
但温挽月也没多想。
温挽月继续说:“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需要你现在回应,也不是想索取什么关系,只是我觉得,喜欢你这件事,本身是美好的,它应该被你知道。”
远处又传来一声汽笛,悠长,带着回音。
她看着铁轨延伸的方向,忽然想,好的东西,应该在它还算干净的时候交出去。
以后脏了,乱了,面目全非了,至少这一刻是好的。
像那块怀表,走得多准,也拦不住时间往坏里去。
她的未来只有一条路,窄的、暗的、走到头就是悬崖。
可至少这一刻,在这个废弃的站台上,她和他站在一起。
他的自由像风一样吹过来,她站在风里,觉得自己也被吹开了一点。
她没有资格自由,但至少,她可以诚实地喜欢一个人。
江淮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铁轨延伸的方向。那里天空开始泛出傍晚的灰蓝色。
“为什么是现在说。”他问。
温挽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因为现在想说。”
这个答案太简单,简单到几乎没提供任何信息,但江淮没追问。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像在消化这个突然出现的表白。
风又吹过来,有点冷。
“你之前问我,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伤害我的事,我会怎么样。”江淮忽然开口,声音很平,“我当时的回答是,我会找到你,问清楚原因,再决定是否原谅。”
“我记得。”温挽月说。
“现在这个喜欢,算是在那个伤害之前,还是之后。”他问。
温挽月的心脏轻轻缩了一下。
他还是那么敏锐,总能一眼看到最核心的矛盾。
“这个喜欢,是独立的。它发生在任何可能发生的伤害之前,也存在于那些可能性之外。”
江淮转回头,看着她。
“听起来像告别。”
“不是告别。”温挽月很快回答,然后又放慢了语速,“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告诉你今天有火车经过一样。”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江淮说。
“知道。”
“那你觉得,”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眼睛深处,“我会怎么处理你现在说的话?”
他不是在问,他是在告诉她——你最好想清楚。
温挽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无论你怎么处理,我都接受。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江淮看了她很久,他的目光像手术刀,冷静,锋利,一层层剖开表面,试图看到最里面的东西。
“知道之后呢。”他问。
“没有之后,”温挽月迎着他的注视,“我说完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远处有鸟群飞过,在天际划出杂乱的线条。
“如果我不当它结束呢。”
温挽月的心脏又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平静。“那是你的事。我的部分,已经完成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那一步的距离。“我先走了。”
她说完,没等他反应,转身沿着站台往回走。
江淮没有立刻跟上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被月台的柱子挡住一半。
温挽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只是觉得,哦,原来表白是这样。
她没有回头看江淮,一次都没有。
告诉他,让他知道自己喜欢他,仅此而已。
她不会去索取什么关系。
无关利用,无关计划。
*
江淮推开门的时候,郭靖蓉和江建国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饭菜很简单:清炒芥蓝,蒸鱼,番茄蛋花汤。
两副碗筷对面放着,中间空出一个位置,是留给他的。
郭靖蓉正用平板看一篇文献,江建国在看晚间新闻的回放,音量调得很低。
“回来了?”郭靖蓉抬眼看了看他,视线很快落回平板上,“洗手吃饭。”
“嗯。”江淮换了鞋,去洗手间。
水流有点凉,冲过手指,他挤了点洗手液,搓出泡沫,又冲掉。
镜子里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他擦干手,走出来,拉开椅子坐下。
江建国没看他,把新闻的音量又调低了一点:“今天模拟考感觉怎么样?”
“还行。”
江建国没再问,郭靖蓉把平板扣在桌上,开始吃饭,她夹了一筷子芥蓝,细嚼慢咽,没看他。
米饭蒸得正好,软硬适中,江淮夹了块鱼肉,蘸了蘸盘子边的酱油,送进嘴里。
鱼是鲈鱼,新鲜,肉嫩,刺也少,味道刚好。
江淮慢慢吃着,没有主动说话的习惯,也不觉得沉默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正常的晚饭。
郭靖蓉夹了块鱼,忽然开口:“院里有点人事变动。”
江淮抬眼。
“我的工作有些调整,转到学院副院长了。”郭靖蓉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碗里的饭,语气和说“今天下雨了”差不多,“会分管一部分事情。刚接到通知。”
江建国在旁边笑了笑:“你妈一向能干。”
郭靖蓉没接话,看了一眼江淮,说:“告诉你一声。”
江淮点头:“恭喜。”
郭靖蓉“嗯”了一声,没再说。
话题结束,三个人继续吃饭。
电视里播着一条民生新闻,关于某个小区的供水问题,江建国看得很认真,眉头微皱,像在想什么事情。
从头到尾,郭靖蓉没问他考得怎么样。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直都这样。
不吵,不闹,不需要应付谁,也不需要被谁应付。
回到房间,没开顶灯,只按亮了桌边的台灯,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客厅的光和声。
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什么也没想,出来时头发半干。
他拿毛巾随便擦了擦,换了衣服,回到书桌前。
他没立刻坐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盒子。
银壳怀表躺在里面。
——愿此物无关实用,仅佐证时间存在。
——愿你不必追赶,亦无需等待。
——进退皆宜。
江淮在桌前坐下,电脑屏幕是暗的,映出一点他自己的影子,他没开电脑,也没拿书。
火车站的风好像还留在皮肤上。
她说,我喜欢你,具体时间说不清。
为什么是现在说,因为现在想说。
………
江淮抬起手,按了按眉心,那里没什么感觉,不疼,也不累。
客厅传来江建国的声音,在和郭靖蓉说什么项目的事,声音不高,断断续续。
银壳怀表,复古款式,不是他的审美。
他没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