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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不如以色侍 ...

  •   白延回来后,为避人耳目,带着黄伯寻了另一处驿站住下。

      这驿站虽在荒郊岔口,但东接官道,西通古径,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不乏在此歇脚的旅者。

      黄伯油尽灯枯,意识不清。好在已经换了脏衣,清了血污。

      驿站的小厮虽不情缘,但看着实打实塞进手里的银子,朝白延低声嘀咕一句:“你可注意些,别让老人家……在我们这。”

      白延:“劳烦给我们一间安静点的客房。”

      小厮朝二楼努努嘴,“就剩最后两间房,没得选。”

      白延思索片刻,又递给小厮一小块碎银,“另一间我也要了,若今夜再有空房出来,我也全包了。”

      穿得朴素,银子倒不少。小厮打量一番白延,点点头,“行嘞。
      ”
      入夜。

      驿站老旧,偶尔来往的脚步声非常清晰。

      黄伯昏睡不醒,喉咙里偶尔发出凄凉而短暂地呜咽,噩梦不断。

      夜风钻进窗户缝隙,烛火微晃。

      白延不打算入睡,侧坐在桌边闭目养神。

      忽的,驿站已被锁上的大门被过路人敲响。

      白延撩起眼皮,琥珀色的瞳清明冷冽。

      来者声音过分低沉,白延听不真切,只能通过小厮的声音判断对话。

      小厮搓揉眼睛满脸困意, “抱歉,客官,咱们这满房了。”

      浑厚的嗓音沉沉道:“一间都没了吗?”

      小厮猛摇头:“没了没了!辛苦您再沿北走一里,那还有一家客栈,您去那看看。”

      “通融通融。”边说,便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递给小厮。

      小厮将这身着一袭暗纹流转,锦缎华服的高大男人,从上往下来来回回瞧了好几遍,最后眼珠子一翻,关门上锁。
      谁稀罕你这几个破铜板!

      险些被门板撞上的顾灵倾后退半步,狠狠吃了个闭门羹。

      “?”
      是嫌少吗?
      又在怀里和袖中掏了掏,确实只有这些了。

      罢了。
      顾灵倾转身离开,沿着小厮指的方向慢腾腾踱步。

      屋内的白延竖着耳朵,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确认离开后,复又闭上双眼。

      顾灵倾走了数百米,方向一转,起身一跃,静如夜枭,神不知鬼不觉掠回驿站,在岔路口寻了颗高深的古木,倚靠在枝干间,侧头对着透出微弱光亮的纸窗,远远凝望。

      先前在另一家客栈,白延忽然用毛笔掷穿柳树,藏在树上顾灵倾险些以为自己暴露了。连连腹诽莲清教所谓的静息大法也不过如此,以后还是不要教给白延了。

      好在,青莲教最终保全了颜面。

      白延只是威慑店家,并未真正发现顾灵倾。

      ……
      思绪拉回。

      顾灵倾晒着清冷的月色,在心中反复思索白延的状态。

      太瘦了,脸色真差。

      他本就白净,现在瞧着,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唇色苍白。

      顾灵倾想着,嘴角微沉,明明答应会好好养伤,结果立刻闹了这么一出。

      顾灵倾虽说暗中跟着白延,却没有冒然尾随闯入天机阁。

      那里迷阵重重,环环相扣,若不慎触及,恐怕会牵连对方。顾灵倾眼巴巴看着白延在杀机四伏的阵法里越走越深,在外围望眼欲穿。

      好在白延没有在里面呆太久,很快就出来了。

      还背着个半死不活浑身脏兮兮的老头子,一路疾行。

      杀手确实是冲着那老头子来的。

      白延被另一人牵制,脱不了身。顾灵倾只好暗中出手,绕至杀手身后一掌劈晕。这杀手是从天机阁出来的,顾灵倾担心杀死他会牵连白延,便抄起烛台敛力一砸,留那杀手一口气。

      随即把沾血的烛台塞进老头手里,“你没见过我,懂了吗?”

      好在这老头识时务。
      ……

      顾灵倾取出檀木小盒,追魂翅虫在里头来回攀爬,翅膀震颤,朝着白延所在的方向发出低低嗡鸣。

      顾灵倾隔着细密的栅格,用手指点了点蛊虫。
      心思复杂。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勉强勾勒从白延那张清俊的脸……片刻后,扬唇失笑。
      明明已经望了那么多眼,怎的脑中印象还是这般模糊平淡?

      分明是极顺眼的。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掳回苍擎宫后山,陪我闭关。有他陪着,自己也许就没兴致出山了。

      到时他定会发怒。
      他发怒的表情肯定很好看。

      顾灵倾光是想象白延生气的模样,顿觉那张淡然的面庞生动了不少。
      血脉微微沸腾。

      顾灵倾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可如何是好?
      真叫人为难。
      也不能真绑了别人。

      平日里行踪飘忽不定,瞧上去无欲无求,无心无念,无喜无悲的。
      究竟怎样做,才能得其青睐?
      以武会友?
      以利诱之?
      或者……以色侍人?

      经历一番思想斗争后,顾灵倾得出结论。
      无他。
      唯有倒贴。

      决定倒贴的顾灵倾心情大好,将手中的檀木小盒轻轻一抛,将蛊虫收进怀中妥善放好。

      这次回去,定要好好感谢鹤前辈。
      ……

      次日。

      一辆半旧的马车缓缓停在驿站前,车夫是个相貌憨厚的壮年。

      白延将黄伯搀扶至马车上,眉眼沉郁,嘴角碾出一抹隐忍愧疚的弧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我只能送您到这了。”

      黄伯点了点头,望一眼白延,无语凝咽。
      后者侧头,避开黄伯的目光。

      白延自己尚且困身于天机阁,对黄伯往后的生死,他帮不得,也帮不了。

      黄伯颤颤巍巍伸出手,轻拍两下白延的肩膀。

      黄伯知道,自己在天机阁效力多年,知道的太多,想要离开,定然要付出代价。就连这被割断的半截舌头,叫他永远闭嘴,黄伯心里都早有准备。

      未料……他自认跟白延相识一场,告老还乡之际,软了心,透露了不该透露的消息,最终招来杀身之祸。

      更蠢的是,若自己能守口如瓶,白延便不会多言。

      然而黄伯一介大夫,阁主叱责他没有照顾好白延,把白延失踪的责任怪到他头上,震慑之下,黄伯把当日的对话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包括小十七死得蹊跷这事。

      天机阁众人皆知这位新任阁主对白延执着到偏执。
      他黄老翁偏偏要往刀口上撞。

      罢了,罢了……
      命该如此。

      我早有归园田居的打算,这些年,退路已暗中备好。往后,你不必挂怀。

      黄伯想亲口告诉白延,然而舌根残缺,再无机会。

      最终深望一眼,万般悲凉地摆了摆手。
      再不相见,便是最好结局。

      马车载着黄伯缓缓离去,车轮沿着车辙滚滚向前。

      白延运起轻功,始终不远不近跟在马车后面。

      确认四周没有他人气息,无人埋伏尾随,这才身形一转,悄然落入路旁树荫之中,遥望马车,直至消失在视野。

      腹间隐隐作痛。
      想来是这两日连番逃亡交手,牵动了旧伤,以致伤口再度崩裂。

      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情,自己元气大伤,如此消耗下去,迟早命丧敌手。
      白延缓缓闭眼,倍感疲惫。
      往后,万万不可再这般大意冲动。
      ……

      另一头,马车里。

      黄伯虽是歇息了一夜,依旧憔悴不堪。

      好在创伤药止住了断舌进一步恶化发脓,他可以忍着疼,勉强咽下些流食。他的双腿依然无力,在冷水里整整泡了三日,未来定要留下病根。

      黄伯自己便是医者,即便这次真能逃过追杀,这一身伤病,后半辈子也足够他受的了。

      车轮一个剧烈颠簸,黄伯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缩成一团。

      车夫在外头抱怨……原来只是碾过了一块石头。

      糟了!
      黄伯浑浊的眼珠子闪了闪,忘了将昨日有人出手相助的事情告知白延了,除了天机阁,还有另一派人在暗中跟随……虽不知是敌是友,但总归是救了他的一条烂命。

      男人那双锐利如锋,无底深渊般黑眸浮现在脑海中,伴随着低沉的警告。

      黄伯挤出苦笑,瞧瞧,差点重蹈覆辙……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眼底的光亮暗去。
      有何好说的?
      因为多嘴招来这般祸事,教训还不够吗?

      当务之急,是找个隐蔽的地方,躲避追杀,调养身体。
      好在自己……

      猝不及防,外头扬起一声尖锐马啸,马车骤停。

      车夫大吼:“你,你是什么人,干嘛挡路!”

      黄伯眼神一抖,浮出万念俱灰的悲怆,天机阁果然不愿意放过自己……黄伯凄然苦笑,风风雨雨心惊胆颤大半辈子,终究只能认命。

      车帘忽然被掀开,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遮住天光,阴影沉沉罩下。

      黄伯瞳孔收缩,竟是昨日出手相助的那个男人。
      他为何会在此?

      “喂,你究竟是什么人?”车夫伸出粗壮的手臂去拉扯男人,对方巍然不动,“你们,你们认识吗?”

      顾灵倾逆着光,深邃英俊的五官气势逼人,坚毅的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眼底锋芒毕露,毫不遮掩地审视老头,问:“你,是他很重要的人吗?”

      他?谁?!白延?黄伯眼珠直转动,他对白延重要吗?

      不,并不重要。
      白延不过是……心不够硬。

      可眼前这男人并非天机阁的势力,甚至救过自己一命,黄伯的求生欲死灰复燃,张开嘴巴,嗬哧嗬哧乱唤。

      顾灵倾瞧着那截断舌,闻见老头嘴里混杂着血腥味的恶臭,皱眉,换了个问法:“我若救了你,把你安顿好,能取悦他吗?”

      取悦?
      黄伯脑袋发懵,像是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顾灵倾耐心将尽,语气愈发深沉:“点头,还是摇头。”

      生与死之间,黄伯心底一横,用力点头。
      一边点头,一边扭曲着脸潸然落泪。

      顾灵倾得到答案,放下车帘,转头对车夫说了另一个地址,叫他改道。

      车夫探头瞧了瞧车中老头的意思,见他没有反对,便耸耸肩,挥鞭驭马。

      顾灵倾跃下马车,对车夫道:“务必把人送到地方。”又摸出铜板,抛给车夫,“赏你的。”

      车夫接住几枚铜板,数了数,颇为开心地揣进钱袋里,问:“您不一起坐?”

      顾灵倾摆手,嫌弃老头埋汰。

      车夫也不多嘴,收钱办事,鞭子扬起,吆喝着马车辘辘向前驶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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