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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飞 没想到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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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体校训练的岁月如白驹过隙。我升入高二时,云鹤已至艺考之年。那日,他自教练房中走出,面色苍白如纸。
“武术专业停招了,”他苦笑,“要我转项——健美操。”
我知这对他意味着什么,九年的心血和汗水,在这一刻被迫付诸东流了。三千多个日夜,从基本功到套路,从基础到难度,那每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那无数次被磨破又愈合的手掌与膝盖,那寒暑不辍、融入骨血的热爱与坚持......在这一刻,全都被一句轻飘飘的“停招”和“转项”碾得粉碎。我第一次见他红了眼眶,空茫茫的眼神望向远处,仿佛灵魂已被抽走,只余下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我本想安慰几句,却见他已转身步入雨中,背影萧索,不似往日那个翩然少年。
最后一次真切地见到他身着那身玄色训练服,是在腊月里一个极冷的傍晚。训练馆里人已散尽,我因遗落了东西折返,却在门口猛地刹住脚步。
我见他独自立在场地中央,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青灰色的微光,勾勒出他沉默的背影。手中握着的,是他那柄陪伴了他多年的练习剑,剑穗早已磨损,剑柄被他常年累月地握持,光滑得映出一点黯淡的光。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指尖极慢、极轻地抚过剑身的每一寸,从吞口到剑尖,仿佛在触摸一段有温度的生命,在做一场无声的诀别。
我屏住呼吸,躲在门后,心脏蜷缩成一团。忽然,见他向前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冰凉的白墙上,久久没有抬起。肩背那利落的线条,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仅仅是一下,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我心口。我猛地转过身去,心脏抽痛了几下,不敢再看。那无声的颤动,比任何嚎啕痛哭都更令人窒息。我没有勇气进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知道他向来以自己的武术为傲,如今见他这幅场景,我实在不知如何安慰。最终,我默默离开了训练场,转身没入走廊更深的黑暗里。
分别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我凭着不错的功课进了重点高中,而他凭借着健美操专项去了所名声不甚好的普通中学。地理上的距离,连同骤然不同的生活轨迹,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开来。一连半年,我再也没有见过他。高中的课业紧锣密鼓,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每隔半月左右,能在周末晚上短暂登陆QQ,看到他灰暗或明亮的头像,通过几句简短的问答,知道他训练是否辛苦,新学校是否适应。对话变得简短而克制,那些深夜轻语的时光,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思念却像藤蔓,在学业压力的缝隙里疯长。它不再是最初那种甜蜜的悸动,而是掺杂了更多复杂难言的东西——对他前途的忧虑,对过往时光的追忆,还有那种明明挂念却无从着力、渐渐失联的恐慌。
每当这种情绪胀满胸腔,无处倾泻时,我便只能提笔著文。昏黄的灯光下,我在厚厚的日记本上,一篇接着一篇地写。写今天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有多难解,写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又落了多少,写食堂新出的菜式真难吃……琐琐碎碎,漫无边际,最终笔尖总会不由自主地滑向他。写他训练室里衣袂翻飞的背影,写记忆里他笑起来眼中有光的模样,写那些年QQ深夜轻语的过往。写着写着,视线就模糊了,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色的云,将字迹氤氲得模糊而柔软。我常常就这样怔怔地坐着,直到墙上挂钟的时针与分针在“12”的位置轻轻重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哒”一声,才蓦然惊觉夜已如此深沉。抬手擦掉眼角早已冰凉的湿痕,合上日记本,那被泪水浸泡过的纸张变得微微起伏。我将本子锁进抽屉,也仿佛将这一晚无处安放的惦念,暂时封存。明天,还有无数的公式、单词和试卷等着我。而他是否也在独自面对着属于他的、同样不易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