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女鬼复仇事务所》牧牧牧梓

10、暗流下的暗流

　　苏晚知道，她投出的那颗石子，已经漾开了涟漪。

　　周慕辰这几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他在她面前依旧维持着温柔体贴的假面，但那种刻意放松的姿态下，肌肉是紧绷的；他看她的眼神，审视的意味比以前更浓，停留的时间也更长，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件瓷器是否有细微裂痕。

　　他甚至开始更频繁地“关心”她的“健康”。

　　“薇薇，上次孙医生说那个新开的助眠药效果不错，你这两天睡得还好吗？”早餐时，他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锁着她的脸。

　　“嗯，好多了。”苏晚小口喝着粥，抬起头，给他一个略带困倦但满足的微笑，“就是早上有点起不来。”

　　“睡眠好最重要。”周慕辰点头，语气欣慰，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孙医生下周想约个时间，给你做个阶段性的评估。他觉得你进步很大，可能需要调整一下治疗方案。”

　　阶段评估？苏晚心里冷笑。是想看看“药物”和“心理暗示”的效果，为下一步“诊断升级”做铺垫吧？还是说，警方那边可能的动向，让他有些不安，想通过医生这个“权威”渠道，提前加固林薇薇“精神脆弱”的标签？

　　“又要去啊……”她适时地流露出一点抗拒和疲惫，“我觉得最近挺好的。”

　　“乖，听医生的。”周慕辰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压力，“彻底好了，我们才能放心要宝宝，对不对？”

　　宝宝？苏晚几乎要为他这无耻的谎言喝彩。用虚构的未来和孩子来安抚、控制现在的“病人”，真是打得好算盘。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冰冷，再抬眼时，只剩顺从和一丝羞怯：“嗯……听你的。”

　　周慕辰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苏晚却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周慕辰的疑心和焦躁在累积，他计划推进的欲望也在增强。这种矛盾的心理，会让他更容易出错。

　　而她，需要在他出错之前，找到那把能刺穿他所有伪装的“钥匙”。

　　那把钥匙，很可能就在那个孙医生身上。

　　姜雨的邮件，来得比苏晚预想的要快，内容也更惊人。

　　用的是她们约定的那个一次性加密邮箱，恺撒密码，密钥是姜雨母亲的生日。内容很短，但信息量爆炸：

　　“林姐，紧急。我偷听到姜明远讲电话，提到‘康宁’、‘孙医生’、‘要处理干净’、‘尾巴太长’。他语气很不好。孙医生可能有问题，而且姜明远可能知情或参与。你千万小心。另外，我发现姜明远书房有个旧保险箱，密码可能和我生母有关，我正在试。有新情况再报。保重。”

　　苏晚盯着屏幕上解码后的文字，眸色幽深。

　　姜明远也知道孙医生？还要“处理干净”？这意味着，周慕辰的计划，可能不是孤立的。孙医生这条线，或许牵连着更广的网络。姜明远口中的“尾巴”，是指孙医生本人留下的破绽，还是指警方可能已经开始调查？

　　无论如何，孙医生的危险性急剧上升。他可能从周慕辰的“工具”，变成急于自保甚至反咬一口的“变数”。

　　而姜雨在尝试打开姜明远的旧保险箱……那里会有什么？与孙医生相关的记录？还是其他更致命的秘密？

　　苏晚迅速清除了邮件记录和浏览痕迹。她不能回复，任何通讯都可能增加暴露风险。姜雨的勇气和机敏超出了她的预期，但这同样意味着这女孩正身处险境。姜明远不是周慕辰，他的控制更老辣，势力也更盘根错节。

　　她必须加快自己的步伐。

　　沈星河这边的调查，遇到了第一个瓶颈。

　　陈诺动用了不少关系，对孙济民医生进行了更深入的背景调查。结果发现，这位孙医生表面光鲜，背地里却是个赌徒。他在境外几个线上赌场有账户，欠下了数额不小的债务。而就在大约半年前，也就是周慕辰开始带林薇薇去就诊后不久，孙济民的赌债被一次性还清了。还款来源是一个开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资金路径几经周转，几乎无法追踪。

　　“有明显的经济问题，且债务清偿时间点可疑。”陈诺汇报，“但仅凭这个，无法建立他与周慕辰之间的直接非法关联。他们之间的会面很隐秘，没有留下实质性的证据。孙济民完全可以辩称是正常的医患沟通，或者干脆否认私下会面。”

　　“周慕辰那边呢？”沈星河问。

　　“很干净，至少表面上是。”陈诺有些无奈，“他的通讯记录（我们合法申请到的部分）正常，出行轨迹规律，除了工作和必要的应酬，大部分时间都在家。资产转移的手续都在合规推进，暂时抓不到把柄。他就像……就像知道有人在看他一样，格外谨慎。”

　　沈星河并不意外。如果周慕辰真是那种高智商预谋型罪犯，他必然会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匿名报告打草惊蛇的效果可能有限，但让他更加警惕是肯定的。

　　“孙济民的经济问题是个突破口，但不够。”沈星河沉吟，“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要么让孙济民自己松动，要么找到周慕辰更直接的破绽。”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周慕辰”这个名字，以及周围那些尚未连成实线的箭头。

　　保险、资产转移、心理医生……这些点都漂浮着，需要一个关键事件或证据，将它们钉死。

　　那个匿名举报者，是否还掌握着更多？他（或她）为什么不再提供信息？

　　就在这时，沈星河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没有储存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孙济民境外赌债清偿方‘洪盛贸易’，实际控制人姓姜，与本地姜氏集团有间接关联。仅供参考。”

　　沈星河瞳孔微微一缩。

　　姜氏集团？姜明远？

　　他立刻将号码发给技侦同事：“查这个号码，要快！注意方式！”

　　然后，他看向陈诺：“查一下姜氏集团，特别是姜明远，和孙济民或者周慕辰之间，有没有任何明面或潜在的交集。”

　　“姜明远？”陈诺一愣，“那个有名的企业家？他和这事会有关系？”

　　“不知道。”沈星河盯着那条来历不明的短信，“但匿名者不会无故提及。去查。”

　　这条短信，像黑暗中射来的第二支冷箭，精准地将另一个庞然大物——姜氏集团，拖入了这张逐渐清晰的阴谋之网边缘。事情，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周慕辰接到了孙济民打来的电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先生，您最近……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孙医生在电话那头问。

　　周慕辰心里一沉，声音却依旧平稳：“孙医生何出此言？”

　　“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像有人在打听诊所的事，还有我个人的一些……情况。”孙济民说得含糊，但周慕辰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安。

　　“孙医生多虑了。您的专业能力和操守，我一直很信任。”周慕辰安抚道，眼神却冷了下来，“下周我太太的评估，还请您多费心。她的‘病情’，需要您专业的‘判断’。”

　　他特意加重了“病情”和“判断”两个词。

　　孙济民沉默了几秒，似乎领会了其中的威胁意味，声音干涩了些：“当然，周先生放心，林女士的情况我很了解，评估报告一定会……客观准确。”

　　挂断电话，周慕辰站在书房窗前，脸色阴沉。

　　有人在查孙济民。是谁？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忽然想起姜明远前几天在一次饭局上，看似无意地提点他：“慕辰啊，做事要干净，有些线头，该剪断就得趁早剪断，留着是隐患。”

　　当时他只当是商场前辈的泛泛之谈，现在想来，姜明远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孙济民这条“线头”，本身就和姜明远有牵扯？

　　他的计划里，孙济民是重要一环，但也是脆弱的一环。如果这个环节出了问题……

　　周慕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必须做两手准备了。一方面，要确保孙济民“听话”；另一方面，如果孙济民真的成了隐患，那他就必须在警方或其他势力抓住这个把柄之前，让这个隐患……永远消失。

　　只是，这样一来，原定的时间表，可能就不得不提前了。

　　他回头，看向客厅方向。林薇薇正蜷在沙发上看电视，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安静美好。

　　可惜了。

　　他原本想将这个“作品”完成得更完美一些。

　　但现在，似乎有别的力量，不想让他慢慢雕琢了。

　　苏晚敏锐地察觉到，周慕辰身上那种压抑的暴戾感，在接完一个电话后，明显增强了。

　　虽然他很快掩饰过去，但她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里，除了审视，又多了一分急于求成的焦躁，以及……一丝隐隐的、针对“物品”即将被处理的冷酷。

　　她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警方那边似乎有了进展（从周慕辰的反应推测），但还不够快。孙医生成了焦点，也成了新的风险源。姜雨那边在冒险，姜明远深不可测。

　　而她，被困在这座华美的囚笼里，灵力恢复缓慢，能动用的资源有限。

　　但她并非毫无胜算。

　　周慕辰越是焦急，越是可能犯错。

　　孙医生越是恐惧，越是可能反水。

　　警方越是深入，越是可能找到连接点。

　　而她，这个看似最柔弱、最无害的“猎物”，恰恰是串联起所有暗流的关键节点。

　　她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周慕辰的焦躁、孙医生的恐惧、警方的怀疑，同时爆发出来的“意外”。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公寓里灯火通明，温暖安宁。

　　而在这温暖的表象之下，几条危险的暗流正在加速奔涌，朝着一个即将碰撞的焦点汇聚。

　　风暴眼，正在悄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