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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屿小分队 海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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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卷着咸湿的潮气漫过沙滩,晒得发烫的细沙沾在脚踝上,带着股灼人的暖意。宋知瑜叼着根橘子味冰棒,眯着眼瞅着斜倚在礁石上的那个身影,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海蚊子。
陆砚辞永远是这副独来独往的模样。
他穿着件黑色短袖,裤脚随意挽到膝盖,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腿,脚踝沾着几点细碎沙粒。手里捏着本封面磨损的旧书,书页被海风掀得哗啦作响,他却浑不在意,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周遭的喧闹好像都与他隔了层无形的屏障。沙滩上到处是嬉笑打闹的人声,不远处的遮阳伞下,有人在打扑克,有人在喝冰镇汽水,笑闹声浪一波接一波,可陆砚辞身边,却安静得不像话。
宋知瑜咬碎嘴里的冰碴,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那点看不惯的别扭劲儿却越积越浓。这人怎么回事啊?放着这么好的海岛夏天不过,非要一个人杵在这儿装孤狼。
宋知瑜从小在这长大,江亦晨、温栀柔、段司琦三个,是从穿开裆裤起就跟她黏在一块儿的发小。四个人踩着这片沙滩长大,哪块礁石下藏着花蛤蜊,哪片浅滩能抓到小螃蟹,哪座山头能看见最美的日落,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江亦晨是标准的运动系男孩,晒得一身健康的小麦色,扛着冲浪板往海里冲的样子,能引得岸边游客频频回头;温栀柔性子软,说话细声细气的,手里总拎着个碎花小篮子,看见漂亮的贝壳和海星就走不动道,家里的玻璃罐子里,攒着满满一罐子从童年到现在的贝壳;段司琦则是四人组里的活宝,脑瓜子里全是稀奇古怪的主意,烤鱿鱼的秘制配方,还是他从开海鲜排档的爷爷那儿软磨硬泡学来的,据说刷上酱料烤出来的鱿鱼,香得能把隔壁渔村的猫都引来。
四个人凑在一起,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赶海、逛夜市、追着渔船买刚打捞上来的海鲜,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甜汤。唯独陆砚辞,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影子,总是独来独往。宋知瑜见过他好几次,要么是在海边的老榕树下就着海风看书,要么是戴着耳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连买瓶橘子汽水,都要特意避开人最多的那家老店。听民宿老板说,他是从城里来的,暑假一个人来海岛散心,住了快半个月,没见他跟谁搭过话。
“不行,”宋知瑜把冰棒棍精准地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转身冲不远处的三人挥了挥胳膊,“江亦晨!温栀柔!段司琦!快过来!”
江亦晨正举着相机,蹲在沙滩上给温栀柔手里的贝壳拍特写,听见喊声,立刻拎着相机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段司琦跟在他身后,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还攥着半袋刚买的鱼干;温栀柔拎着小篮子,踩着细软的沙子,慢腾腾地跟在最后,白净的脸颊被晒得泛红,眼里满是好奇。
“咋了知瑜?又发现什么好玩的据点了?”段司琦嚼着鱼干,含糊不清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宋知瑜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礁石上的陆砚辞,语气带着点愤愤不平:“看见没?那个‘独行侠’。我瞅他不顺眼好几天了,放着这么热闹的海岛夏天不过,非要一个人待着,多没劲啊。”
江亦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了然地“哦”了一声:“你说那个总在榕树下看书的帅哥啊?我见过他,上次我冲浪板被浪卷走,还是他帮我捡回来的。人挺好的,就是话少得可怜。”
“好有什么用,闷葫芦一个。”宋知瑜撇撇嘴,双手叉腰,一副“为民除闷”的架势,“咱们四个从小在这片海长大,干啥都在一起,这次本来就少点乐子。我决定了,拉他入伙!”
温栀柔轻轻拽了拽宋知瑜的袖子,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担忧:“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呀?万一他不想跟我们一起玩呢?”
“不想也得想!”宋知瑜拍着胸脯,信心满满,“我宋知瑜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人!走,跟我上!”
不等三人反应过来,宋知瑜已经撸起袖子,大步流星地朝着礁石走了过去。江亦晨和段司琦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立刻跟上;温栀柔犹豫了一下,也提着小篮子,快步跟在了后面。
陆砚辞听见脚步声,终于从书页里抬起头。他的眼神很淡,像秋日里平静无波的湖面,落在宋知瑜脸上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疑惑。
宋知瑜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门见山:“喂,陆砚辞是吧?”
陆砚辞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我叫宋知瑜。”宋知瑜指了指跟在身后的三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挨个介绍道,“这三个,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我们四个,都是土生土长的海岛人。”
江亦晨笑着拍了他一下,对着陆砚辞友好地挥了挥手;温栀柔则红着脸,小声说了句“你好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陆砚辞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宋知瑜身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有事?”
“当然有事!”宋知瑜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你一个人待着多无聊啊?我们四个,正准备组建一个海屿小分队,专门在这岛上搞点吃喝玩乐的活动。现在就差一个人,你来了正好,凑齐五个人,完美!”
陆砚辞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宋知瑜会说这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书页还在被海风胡乱地翻着,又抬眼看向宋知瑜,眉头微蹙,像是在斟酌措辞:“我……”
“别我我的了!”宋知瑜直接打断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算轻,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莽撞和热情,“我们现在要去赶海,晚了退潮的最佳时间就过了,捡不到肥美的小螃蟹和花蛤蜊了。段司琦还带了秘制酱料,晚上在沙滩上烤鱿鱼,香到你流口水。还有,我们打算去爬海岛后山,那山是我们从小爬到大的,山顶的观景台能看见整片海的日落,晚霞像火烧一样,超美!”
陆砚辞的手腕被宋知瑜攥着,少女的掌心温热,带着点汗湿的黏腻,却意外地不让人反感。他看着宋知瑜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盛着满满的热情,像夏日里最耀眼的阳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其实不是不爱热闹,只是性格使然,慢热又腼腆,不太会主动跟人搭话。来到这个海岛后,看着身边的人三三两两、笑语晏晏,听着海浪声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他也不是没羡慕过,只是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我……没带赶海的工具。”陆砚辞迟疑了一下,找了个不算借口的借口。
“没事!”温栀柔立刻上前,从自己的小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塑料桶,递到他手里,声音软乎乎的,“我这儿有两个桶,给你一个。”
段司琦也拍着胸脯,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背上的大背包:“工具包我背了!铲子、夹子、小网兜,一应俱全!保证让你满载而归!”
江亦晨更是直接,伸手拍了拍陆砚辞的肩膀,语气爽朗:“走呗陆哥,人多热闹,总比一个人看书有意思。我们四个从小在这片海长大,闭着眼都能带你玩遍海岛的好地方。”
陆砚辞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四个人,宋知瑜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眼睛里满是期待;温栀柔红着脸,手里还捏着一块刚捡的贝壳;段司琦挤眉弄眼,一脸的怂恿;江亦晨则笑得一脸真诚。
海风再次吹过,带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哗哗声,还有少年少女们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阳光的味道。陆砚辞低头看了看被宋知瑜攥着的手腕,又看了看手里那本被风吹得翻卷的书,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让宋知瑜瞬间眉开眼笑。她松开陆砚辞的手腕,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这才对嘛!从现在起,你就是海屿小分队的正式成员了!”
陆砚辞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底的淡漠,似乎也融化了几分。
五个人的身影,浩浩荡荡地朝着海边走去。宋知瑜走在最前面,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待会儿要怎么挖蛤蜊、抓螃蟹,哪片礁石滩的蛤蜊最肥,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江亦晨扛着工具包,跟段司琦讨论着晚上烤鱿鱼的火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温栀柔走在陆砚辞身边,小声跟他说着哪种贝壳最漂亮,哪种螃蟹不能碰,声音软得像棉花。
陆砚辞拎着小塑料桶,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背影,原本沉寂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了圈圈涟漪。
赶海的乐趣,远比陆砚辞想象的要多。退潮后的沙滩上,到处是藏在沙砾里的惊喜。宋知瑜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沙滩上一个小小的洞口,她蹲下身,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着,没一会儿,就挖出了一只肥嘟嘟的花蛤蜊,她举着蛤蜊冲陆砚辞晃了晃,得意地喊:“陆砚辞你看!我挖到的!比段司琦那个大多了!”
段司琦不服气,举着自己的小蛤蜊反驳:“你那是运气好!我这只肉质肯定更嫩!”
江亦晨则带着陆砚辞去礁石缝里找螃蟹,他教陆砚辞怎么分辨螃蟹的藏身之处,怎么伸手才能不被钳子夹到。陆砚辞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抓到了一只巴掌大的青蟹,他举着螃蟹,看着江亦晨眼里的赞许,心里竟生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夕阳西下的时候,五个人的小桶都装得满满当当。宋知瑜提议去沙滩边的礁石滩烤鱿鱼,段司琦立刻响应,从背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食材和工具,熟练地生起火。炭火噼啪作响,鱿鱼串在竹签上滋滋冒油,段司琦刷上秘制酱料,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引得附近的几只小狗都跑了过来,蹲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
吃完鱿鱼,宋知瑜又提议去爬海岛后山。后山不算高,却很陡,宋知瑜体力好,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喊陆砚辞跟上。陆砚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梢,听着她清脆的笑声,脚步竟也轻快了不少。爬到山顶的时候,正好赶上日落。夕阳缓缓沉入海平面,晚霞从橘红蔓延到粉紫,整片大海都被染成了温柔的颜色。五个人并排坐在观景台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美景。
宋知瑜忽然转头看向陆砚辞,笑着问:“怎么样?比一个人看书有意思吧?”
陆砚辞看着她,又看了看身边笑得一脸满足的江亦晨、温栀柔和段司琦,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轻声说:“嗯,有意思。”
原来,海岛的夏天,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