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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怕,我保护你 宋知瑜在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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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涛的呼啸,拍打着海岛南岸的礁石滩。这里是整片岛屿最偏僻的角落,乱石嶙峋,荒草疯长,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黝黑的礁石,撞出雪白的泡沫。
七岁的陆砚辞攥着衣角站在滩边,白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藏着怯意。他是三天前跟着父亲和继母来海岛度假的,可父亲连日忙于应酬,继母总是笑着说“阿辞乖,让张姨带你去好玩的地方”,然后就把他交给了面前这个陌生的佣人。
“张姨,爸爸说这里很危险,我们还是回去吧。”陆砚辞的声音细弱,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他往后缩了缩脚,避开脚下一块松动的礁石。
姓张的佣人脸上堆着虚假的笑,眼神却冷得像海水,她上前一步,蹲下来摸了摸陆砚辞的头,指尖的粗糙硌得他微微蹙眉。“小少爷别怕,张姨知道有个地方能捡到最漂亮的贝壳,比沙滩上那些好看一百倍呢。”她说着,伸手牵住陆砚辞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看,就在那边的礁石后面,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陆砚辞挣扎了一下,手腕被攥得生疼,他咬着唇,眼底的怯意更浓。他不喜欢这个张姨,她身上没有妈妈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让人不舒服的香水味。
可他到底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哪里拗得过一个成年女人。张姨拽着他往礁石滩深处走,脚下的碎石硌得他的小皮鞋咯吱作响。越往里走,风越急,浪声越大,周围的荒草被风吹得乱晃,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
终于,张姨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冷漠。
陆砚辞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席卷而来,他猛地想抽回手:“我不捡贝壳了,我要找爸爸!”
“找爸爸?”张姨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恶毒,“你那个心尖上只有工作的爸爸,怕是连你丢了都不知道呢。”
话音未落,她突然弯下腰,双手猛地箍住陆砚辞的腰,不顾他的挣扎和哭喊,狠狠将他举了起来。
陆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翻涌的、墨蓝色的大海就在眼前,浪涛像野兽一样张开了血盆大口。他拼命踢蹬着小腿,小手胡乱抓着,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救命!爸爸!救命啊!”他的哭喊被海风撕碎,消散在浪涛声里。
下一秒,失重感猛地袭来。
“噗通”一声闷响,陆砚辞被狠狠扔进了海里。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他包裹,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咸涩的味道灼烧着他的喉咙,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拼命扑腾着小手小脚,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往下沉,海浪一次次将他淹没,又一次次将他托起,像是在玩弄一个破碎的玩偶。
意识一点点模糊,冰冷和恐惧啃噬着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小手渐渐失了力气,眼皮重得像粘了铅块。
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带着渔家孩子特有的爽朗的喊声,穿透了浪涛声,传进了他渐渐混沌的耳朵里。
“你们看!那边好像有东西在动!”
“是个人!好像是个小弟弟!”
陆砚辞费力地掀了掀眼皮,模模糊糊看见几个小小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跑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碎花小褂的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被海风吹得乱晃。她眼尖得很,第一眼就瞥见了海面下若隐若现的挣扎身影,想都没想就甩掉了脚上的凉鞋,一头扎进了海里。
海水同样冰冷,可宋知瑜却毫不在意。她的水性在渔村孩子里是顶好的,从小跟着爷爷出海打鱼,浪里来浪里去,这点风浪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像一条灵活的小鱼,几下就游到了陆砚辞身边,伸手紧紧拽住了他的后领。
“抓着我!别松手!”宋知瑜的声音清亮,带着超出年龄的镇定,她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陆砚辞往岸边游。
岸边的小伙伴们也纷纷围了上来,有脱了外套的,有找长树枝的,七手八脚地帮着宋知瑜,把已经半昏迷的陆砚辞拉上了岸。
陆砚辞趴在冰冷的礁石上,剧烈地咳嗽着,一下接一下,呛出了好多浑浊的海水,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连带着嗓子也火烧火燎地疼。宋知瑜蹲在他身边,学着爷爷救人的样子,半跪在礁石上,一下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动作不算熟练,却带着格外的耐心。
等陆砚辞终于缓过一口气,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惨白如纸,宋知瑜才从口袋里掏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烤鱼干,递到他面前。烤鱼干还带着温热的余温,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吃点吧,补充点力气。”宋知瑜的声音软软的,像海边被晒暖的沙子一样温和。
陆砚辞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孩。她的脸蛋被海风吹得通红,羊角辫歪歪扭扭地贴在脸颊边,鼻尖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海边夏夜的星星,干净又纯粹,透着一股子渔家孩子的野气和灵动。
他愣愣地接过烤鱼干,指尖触到油纸的温度,心里那片被冰冷海水浸透的地方,好像突然就暖了起来。
宋知瑜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主动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他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的脸蛋,脆生生地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陆砚辞张了张嘴,想回答,可嗓子里还卡着未散尽的海水,一说话就牵扯着喉咙生疼,只能发出细碎的、沙哑的气音,他难受地蹙起眉,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见他说不出话,宋知瑜也不着急,反而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你长得好帅气啊,比镇上照相馆里的画报娃娃还要好看!”
她说着,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想跟他握握手,又想起他刚被救上来,浑身湿漉漉的,才又缩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脆声介绍自己:“你好,我叫宋知瑜!”
说完,她又转身指了指身后那群凑过来好奇张望的小伙伴,挨个点名:“我身后这些是我朋友,他们分别是江亦晨,他力气最大,能搬得动礁石;还有,温栀柔,她最会捡贝壳;那个黑黢黢的小不点是段司琦……”
陆砚辞坐在礁石上,手里攥着温热的烤鱼干,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是有海水在里面倒灌,潮起潮落的声音盖过了周遭的一切。江亦晨,温栀柔,段司琦……那些名字像风一样从他耳边飘过,他一个都没听清,唯独清晰地捕捉到了三个字:宋知瑜。
这三个字,像带着暖意的光,穿透了他刚刚经历的黑暗和恐惧,落在了他的心底。
宋知瑜又转身在礁石缝里翻找了一阵,扒开湿漉漉的海草,捡出一枚最漂亮的贝壳。那贝壳是淡粉色的,上面带着一圈圈奶白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把贝壳塞进陆砚辞的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笃定又认真:“大海是好人的守护神,坏人会被浪卷走的。以后别怕,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就来南岸找我,我保护你。”
陆砚辞攥着温热的贝壳,指尖传来贝壳细腻的触感,他看着女孩迎着海风扬起的笑脸,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发梢,恍惚间,觉得这荒僻的礁石滩上,好像突然开出了一朵最耀眼的花。
他咬了一小口烤鱼干,咸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驱散了喉咙里的涩意。他用力点了点头,把那个名字,还有那个明媚的笑容,一起刻进了骨子里。
宋知瑜。
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