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凛冬》羽聚

30、冬临近 望着她的背

　　“今天外面特别特别冷呀。”

　　胡年玲拿过棕色羊绒围巾，黎杉低下头等她给自己围上。

　　“带上把伞，看天空如果要下雨了，就赶紧回家吧。”

　　“好的，妈妈我考了第一名，你中午可以给我做肉沫蒸蛋吗？”

　　“好呀，就算不考第一名也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胡年玲高兴地喂给黎杉一块她切好的苹果，随后蹲下身喂给小森林一块。

　　“你们今天不忙了吗？”黎杉拿过一把透明伞，上面有一个她画的太阳。

　　“准备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些小事，新店马上就可以开业啦。”见到胡年玲很高兴，黎杉也笑起来。

　　“小杉快过生日了是吗？”客厅的黎宇问道。

　　“对，我们小杉快过生日了，快十七岁啦。”胡年玲捧着黎杉的脸庞贴近她的额头亲昵地说。

　　“奶奶想一起吃饭庆祝呢，那天你大伯他们也会来。”黎宇继续说。

　　胡年玲的动作猛然顿住，因为她观察到黎杉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她听到她说：“我中午不回来了。”

　　随后黎杉转身打开门带着小森林离开。

　　……

　　远远看到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女孩牵着一只狗狗在慢慢走，夏霖将手中的东西整理好放到箱子里，抱着箱子便追上那个身影。

　　“小杉！小森林！”

　　“嗯！”黎杉转过身，整个头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围巾外面，她只顾着向前走都没注意到，回应时声音藏在里面，听起来闷闷的。

　　夏霖笑着上前整理黎杉的围巾，把她的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抚摸她麻花辫的尾巴说：“不是说下午再去快递站的吗，你出来多久啦？”

　　“没多久，你要寄给谁东西呀？”

　　“顾阿姨，我跟她说我交到了……很多的好朋友，她想要我拍的这段时间的照片看看。”

　　“那直接发给她不是更方便吗？”

　　“怎么说呢，她会整理手账，其实跟崔璨的习惯有点像，所以我会在每张照片后面写下日期还有几句话，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写信吧。”

　　“就像阿姨们以前一样是吗？”黎杉接过箱子，悄悄望向夏霖问。

　　“嗯，等我们以后上大学了也可以这样。””夏霖笑着点点头。

　　“那我可以打开看看吗？”黎杉问。

　　“不行！”夏霖立刻紧张地拿回箱子，感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正想着解释些什么。

　　“也对，这算是你的日记，日记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是我没考虑好，抱歉。”黎杉先一步替她解释了，理解地道歉。

　　“不用道歉，我……以后也会给你看的，也算是我们的青春回忆。”夏霖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

　　“那以后我们几个人可以一起看。”黎杉望向远处，满怀憧憬地说。

　　“我们去寄东西吧。”夏霖拿过黎杉手里的伞，拉住她的手说，她的手温乎乎的。

　　“你的手好凉啊。”黎杉惊呼，她反抓住夏霖的手缩进自己的袖子里，看到没有漏在外面的部分才算满意，心中的不愉快瞬间消散，说：“走吧。”

　　“她们什么时候来？”

　　“在群里说下午过来，没事，她们都有钥匙的。”

　　“好暖和呀！”范亦灵跑进屋将钥匙随手一扔，关上门将寒冷挡在外面。

　　“听说过段时间要办元旦晚会是吗？”范亦灵搓搓手走到客厅，见杨盛意和崔璨已经到了，在低着头写作业，她坐下打个哈欠问道。

　　“应该是在元旦放假之前办，好像是高三领导组织的，和成人礼合并了。”杨盛意依旧低着头说。

　　“啊，那我们到时候成人礼也会这样吗？”

　　“不知道呢，都得看自己年级的领导怎么安排的。”杨盛意边按压笔发出声响，边思考数学大题思路。

　　“好吧。”

　　掏出作业安静了一会儿，范亦灵找不到状态，趴下看向窗外。

　　“我好想吃冰淇淋呀。”

　　“你被冻傻了吧。”

　　崔璨撤身倚靠在沙发边，将物理卷子举起来说，语气冷静地像是在评价题目。

　　“切，哎，对了，我给小森林和小星星买新衣服了呢。”

　　“铛铛铛！”范亦灵从自己的书包里把彩色的毛绒衣服找出来，给小星星看了一眼后，将它抱到身上给它穿上。

　　“喜欢吗？等小森林回来穿上，你们俩就都变成彩色的啦。”

　　小星星跳下来，开始在屋里到处乱跑。

　　“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范亦灵摸不清小星星的思路。

　　听到屋里的交谈声，夏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又握住蓝色星星链，立在原地，思绪回到刚刚。

　　她和黎杉从外面回来，碰到等在楼下的胡年玲。

　　才发现胡年玲的身影的时候，黎杉看起来很高兴，等她们走到胡年玲身边后，这份雀跃又被压下，一切恢复如初。

　　胡年玲笑着和夏霖打招呼，随后告诉黎杉奶奶来家里了，要她回去一起吃饭。

　　“我不要去，跟奶奶讲我有事已经出去了不好吗？”黎杉说道，语气如常察觉不出她的情绪。

　　“好，我也说了我出来是买点菜的，不想去就不去了。”胡年玲听起来有些难过，垂着眼说。

　　随后胡年玲转身离开，黎杉和小森林紧紧盯着她独自前行的背影，黎杉感到自己心中满是难过。

　　“你不能这样子对阿姨。”看了许久，夏霖犹豫着说。

　　夏霖的话一下子戳中黎杉的痛处，只见黎杉定在原地，失去反应。

　　心中有些忐忑，夏霖试探着走上前，拉住她冰凉的手时一惊，于是双手捧起黎杉的手试图帮她找回温暖。

　　黎杉回过头，看到她的动作，难言的情绪攀登，她一下子把她的手甩开，不愿意与她对视，转身大步离开，小森林边走边回头。

　　感到始料不及，夏霖下意识反应是去追，跑到她身边焦急地问：“去哪里？”

　　“我回家。”

　　听到这个答案，夏霖想要抓住黎杉胳膊的手便撤了回来，望着她的背影而自己停在原地。

　　门从里面被打开，拿着几袋垃圾的崔璨看到夏霖站在原地，不禁疑惑地问：

　　“夏霖，你干什么呢，怎么站在外面发呆？”

　　“欸，黎杉呢？”

　　崔璨向楼下继续走，没有看到黎杉的身影，疑惑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夏霖先是进门，将门轻轻虚掩，走进屋看到杨盛意和范亦灵。

　　她们皆是向她身后望去。

　　“黎杉呢？”范亦灵放下笔站起身问。

　　将刚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杨盛意挑眉望向倒垃圾回来的崔璨，崔璨思索着去厨房洗手，回来以后坐在原位发呆。

　　杨盛意拍了崔璨的胳膊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说：“她……可能没回家。”

　　“她绝对没回家啊。”杨盛意站起身说。

　　“那她去哪了？”范亦灵急忙拿过手机翻看信息，却发现一无所获。

　　闻言，夏霖转身就要出去。

　　“我们一起去，分头去找。”身后的三人一齐跟上。

　　下了楼，杨盛意和范亦灵朝着公园方向走，崔璨抓住着急的夏霖说：

　　“小森林和她在一起吗？”

　　“是的。”

　　“那应该就还在这附近。”崔璨若有所思，向前继续走。

　　“崔璨……”夏霖抓住崔璨的手臂，再三斟酌话语，还没等问出口，她听到她问：

　　“夏霖，你喜欢黎杉是吗？”

　　“嗯，我喜欢黎杉。”

　　停顿了片刻，夏霖鼓足勇气问：“崔璨，你呢？”

　　“我之前倒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但她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从小学我就认识她，太具有特殊性了，后来她跟你越来越亲近，我的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再后来我开始审视自己对黎杉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

　　随即崔璨摇摇头，见夏霖直直盯着自己，她心神一动，笑着对她说：

　　“倘若，我真的也喜欢黎杉呢？”

　　夏霖垂下眼眸，似是不敢想象又逼迫自己接受，她说：“我……”

　　崔璨看着眼前人，想起在她见到黎杉的第二面时，那个比自己还小的小黎杉已然能够快速自我消化掉痛苦甚至转过头来安慰自己。

　　成为朋友之后，很多次都是黎杉在留心并帮助自己的困境。

　　那天晚上黎杉从巷子里跑出来，都只是在崔璨的怀里掐住她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没有一滴眼泪。

　　再后来，黎杉离开那栋旧楼，出于保护，避免向崔璨提起自己与父母相处的细节。

　　今天，崔璨还是第一次看到黎杉如此明显的情绪。

　　“我想要她幸福，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崔璨在心中默默想到。

　　于是崔璨接过夏霖犹豫的话说：“我会自以为是地将她推给更适合的人，我会悄无声息地退出。”

　　闻言，夏霖猛然抬头，见崔璨已然继续向前走，只听她叹声气后继续说：

　　“黎杉呢，她意识到了吗？”

　　“还没有。”夏霖跟上她，摇摇头。

　　听到这个回答，崔璨轻笑一声后又问道：

　　“或者说，夏霖，你自己首先分清楚了吗？”

　　夏霖点点头，“我分得清楚，什么是友情亲情什么是爱情，我也知道没有哪一份感情是更高贵的。

　　“正是因为这点，我求我们都不分开。”

　　“正是因为这点，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崔璨停下脚步转过身说：“夏霖，我很羡慕你，妈妈留下来的爱会陪伴你一辈子。”

　　“崔璨，如果你愿意，我也会陪伴你一辈子。”

　　“好吧，我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幸福。”崔璨又默默想到。

　　“好啊，拉钩。”

　　崔璨和夏霖拉钩，一如儿时与黎杉之间的承诺，她放下手凑到夏霖耳边说：

　　“你去黎杉家附近找找吧。”

　　于是夏霖来到黎杉家楼下，正好碰上走出楼道的胡年玲，她的手里拿着一个保温饭盒。

　　“小霖，你怎么没跟小杉一起呀？”

　　“啊，阿姨，小杉她在家写作业呢，我出来买点东西。”

　　“好，那麻烦你帮阿姨把这个送过去吧，你们一起吃。”

　　说完，胡年玲转身上楼，夏霖盯着手中的饭盒，刚想要打开看看，突然听到楼道里传来猫叫声。

　　声音很微弱，为了印证自己没有听错，夏霖将饭盒抱进怀中，放轻脚步走进去。

　　在楼梯下面，夏霖看到背对着她蹲在角落的黎杉，随即掏出手机在群里发送消息。

　　随即，黎杉的衣服兜里也响了一声，她身旁卧着的小森林看到夏霖兴奋地跑过来，夏霖摸摸它的头说：

　　“找到你了。”

　　黎杉没有转过身，继续手下的动作，夏霖在她身旁蹲下，凑近低声说：

　　“我错了。”

　　没有回应，黎杉只是默默地转到另一边，夏霖紧跟着她的方向转了一圈又蹲下。

　　“哪里都错了。”

　　“哪里都错了相当于哪里都没错。”黎杉嘟囔着说。

　　“你说的什么呀？”夏霖没听清，笑着拉住黎杉的衣袖问。

　　“什么都没说。”闷闷的声音传来。

　　“抱歉，我不应该指责你，只是……我对母亲这个话题有些敏感。”

　　黎杉停下手里的动作，夏霖望去，发现楼梯下面靠墙处有两个大猫窝，里面都有几只小猫，黎杉在整理猫粮。

　　“你家楼下，怎么这么多流浪猫？”夏霖问道。

　　“赵阿姨和李阿姨家在一楼，之前我在公园放的猫窝被她们看到了，天气冷了，她们让我放在这里几个。”

　　“我的肉沫蒸蛋呢？”黎杉伸出手说。

　　夏霖有些迷茫，首先抓住黎杉的手，黎杉指指她手里的饭盒，夏霖才反应过来胡阿姨给她的原来就是黎杉要的肉沫蒸蛋，她连忙递给她。

　　见黎杉拿着饭盒发呆，夏霖缓缓地说：“她会完成你的愿望，连同你隐藏的期待。”

　　而黎杉只是沉默地扭过头，不再看她。

　　……

　　见黎杉面向墙睡，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夏霖关上灯躺在床上，有些难过。

　　看向天花板，夏霖反复复盘今天的冲突，试图提取注意事项，可她发现她越来越不能平静地处理黎杉相关的事情。

　　当亲眼看到她的问题，她急忙想亲自帮她解决，可她谁都不愿意说，将一切藏在自己的心里。

　　她转向黎杉，伸出手，手悬在半空远远抚摸她的脑袋。

　　“我的心变得阴晴不定，万分小心却仍波及到了我的爱人。”

　　黑夜吞噬所有沟通，爱意使人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