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凛冬》羽聚

2、流浪猫 小森林，你

　　“开学小夏霖就是高中生了。”

　　许久没听到的称呼响起，使得正在收拾东西的夏霖动作一顿，她的手指一下子紧紧捏住书包的拉链头，缓缓地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窗户下，夏斌背对她而坐，正低头用手绢擦着手中的手表。

　　这个表一直被放在盒子里好好珍藏着，没有人戴也就没见过灰尘，可他依旧神经质般地反复擦拭。

　　窗外太阳西沉，金色的光芒洒满屋子，夏斌佝偻的身影照映在墙上，鬓边的白发在阳光照耀下更为显眼。

　　手表左右晃动，金光因此反射到夏霖的脸上，她立刻转过头去。

　　弯下腰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不论她如何调整角度，视线被泪水模糊一片，拉链怎么拉都拉不上。

　　“又是一年……开学季了。”夏斌哽咽着低声说道，似乎整个人已经陷入久远的回忆。

　　“爸……”夏霖张了张嘴想要叫醒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目光不禁看向手腕上的红绳。

　　将书包随手一背，夏霖快步向门口走去，打开门跨出去再狠狠关上。

　　关门声在楼道里回响，隔绝了身后悲伤到密密麻麻蛰遍全身的气氛，夏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顺畅呼吸了。

　　蹲下身，夏霖拿起门口的包裹，看了眼寄件人和收件人，拉过书包把它塞进去。

　　“出门要有交代！”正准备向前走的时候，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夏霖撇了撇嘴后掏出外套兜里的手机，点点屏幕编辑信息：“我去姥姥家了，晚上回来。”

　　发送给屋里的夏斌后，甚至能听到消息提示音，夏霖按下锁屏键，将手机往兜里一塞，向前走了两步时突然发现一个身影：

　　似乎是一个小女孩，正蹲在楼梯拐角的扶手那里，歪着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观察她。

　　感觉是自己关门声太大吓到小朋友了，夏霖下了一层楼梯到她面前蹲下，翻了半天在书包的内兜可算找到了一颗巧克力夹心的太妃糖，赶忙递给她。

　　“夏霖，你好我叫夏霖。”夏霖的脸上堆起笑容。

　　“姐姐好，我叫徐元。”小女孩接过糖果，笑嘻嘻地回应她。

　　“你住在哪一户呢？”

　　徐元指了指东边，夏霖顺着方向回头看，发现这个女孩原来是她的对面邻居。

　　“那之前的冯阿姨是你的什么？”

　　“是我的妈妈。”徐元立刻回答道。

　　轻轻摸了摸徐元的头，夏霖笑着说：“那我们下次见。”随后单手背起书包，起身就要下楼离开。

　　身侧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向下的拉力，她前行的脚步一顿，夏霖以为徐元还有话要说，于是靠近她重新蹲下。

　　只见徐元起身将她的书包拉到自己这边，一手捏紧两侧链牙，一手慢慢将拉链拉上。

　　“这是我妈妈教我的。”她抬起头眼睛里充满骄傲。

　　夏霖躲过她的眼神无声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书包，“快回家了。”随后一溜烟地溜走了。

　　路过斜对面楼也就是三号楼时，夏霖远远看见一个戴着卫衣帽子的女孩牵着一只黑白边牧站在二单元门口，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匆匆的一眼，顾不上探究太多，夏霖急忙跑向排队的人群，搭上那辆刚好到达的公交车。

　　……

　　望着姥姥姥爷忙着做饭的身影，夏霖转身轻轻推开楚采悠房间的门，蹑手蹑脚走进去，坐在书桌旁边，安静地抬头观察这熟悉的一切。

　　这里的摆设跟楚采悠去南方上大学之前一模一样，之后的每年她都会回来，后面还会带着夏霖一起回来，不是住在那边就是住在这里。

　　“老头子，这个汤你确定放过盐了吗？”厨房里姥姥挠挠头不确定地问，声音充满了疑惑。

　　“我放过啦，你就在旁边看着的呀，说忘就忘了。”姥爷摇摇头轻笑，拿过盘子准备盛菜。

　　夏霖转过头笑笑，趴在桌子上拿起楚采悠和顾念朝的合照看，想起书包里的快递包裹。

　　拿过书包，夏霖拆开包裹，发现是一盒曲奇饼干，外包装是米白色布艺包裹，印着勿忘我的花朵图案。

　　打开后发现，饼干一半是巧克力味道的，一半是抹茶味道的，正好是她和楚采悠各自喜欢的味道。

　　将饼干放在桌子上，夏霖抬头忽然发现右侧书柜放着一本她从来没见过的书，她好奇拿出来。

　　书的封面写着“挚爱”，掀开发现是一本相册，夏霖简直瞬间呆住，因为这里记录着楚采悠从嘤嘤学语到亭亭玉立的时光。

　　翻到最后一页，是楚采悠的毕业照，夏霖伸出手摸摸她笑意满满的眉眼，如此熟悉，以至于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

　　“小夏霖，妈妈变成天上的星星了。”走进屋，看到夏霖盯着照片发呆，姥姥靠近她弯下腰，声音颤抖着响起。

　　夏霖将脸埋在姥姥的手掌心，感受她手心的温度与岁月的纹路，望向老人悲伤的眼神。

　　她伸手把她抱入怀中，泪水打湿衣襟，说：“我们活着的人更要好好的生活，离开的人才会安心，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姥爷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孙女，停顿了片刻后满脸笑容却声音哽咽地说：“你跟小彩的神态简直是一模一样。”

　　直到天彻底黑了，在姥姥姥爷坚持送到公交站的要求下，夏霖才坐上了返程的公交。

　　这趟车人很少，她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趴在窗户上挥手与姥姥姥爷告别。

　　直到窗外的身影越来越小，小到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和挥动的手臂时，夏霖转过身来，抬头靠在座椅上深呼吸，试图将眼泪憋回去，可视线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车辆行驶间，她侧头看见一颗颗星星在夜空中划过。

　　不久后，公交车到站声唤醒了陷入沉思的她，夏霖起身下车，抬眼看见小区的大门，却不想立马回家。

　　于是她向着小区旁边的公园走去，记忆里这里是之前回来的时候经常待的地方。

　　而自从这次回来，出门都很少出，更别说来这边转转了。

　　“小霖回来啦。”刚走到小广场，夏霖便看到了住在同一栋楼五楼的张阿姨，她依旧拿着把扇子正跟身边的人唠嗑。

　　一切似乎都跟记忆中的一致却又悄然分叉。

　　“哎，张阿姨，回来了，我以后都在家里上学。”

　　听到这个回答，张阿姨有些惊讶，却也立刻收敛了情绪，笑着说：“好，好。”

　　夏霖继续向前走了很久，摸索着来到记忆中的小亭子这边，她坐下伸直腿，望向湖里的月亮以及星辰。

　　捡起地上的石头，她用力尽可能向远方砸去，一如幼时的游戏，原本静止的湖面开始带着星光跳动。

　　又或是星星给的回应，她歪歪头笑着注视。

　　忽然，夏霖听到从远及近并且有节奏的哒哒哒声，转头望去，似乎身影与白天看到的三号楼门口的边牧渐渐重合。

　　它跑进亭子，围着夏霖转来转去，左闻闻右闻闻，黑豆似的眼睛明亮亮地时不时望向她。

　　狗狗的脖子上的项圈有个银色小吊牌，正随着它的动作晃来晃去。

　　夏霖伸出手将它翻转至正面，“小森林”三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刻在上面。

　　“小森林，你是在找什么吗？”夏霖收起腿，弯腰陪它在座位下面一起东张西望。

　　“喵。”忽然一声轻微的猫叫声从草丛中传来，小森林立刻兴奋地向着远处叫了两声。

　　夏霖理解了它的意思，蹲下回应小猫的叫声，引得小猫探出了猫头颤抖着身子四处观望，它似乎很是害怕。

　　“小猫自己在外面，很容易碰到危险。”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夏霖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发现，一个看起来与她同龄的女孩正站在亭子外面。

　　说的是小猫，却意有所指地直勾勾看着她。

　　环视一周，夏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到公园里比较角落的地方了，之前都是楚采悠带着她白天来玩，今天自己来倒是疏忽了。

　　黑夜中只有来时小道上的一盏灯，以及亭子这边孤零零的一盏灯。

　　风时不时吹动树叶的一阵阵哗啦啦声此刻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尤为响亮。

　　“你不也是自己一个人吗？”夏霖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女孩听了这话，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歪头指了指亭子里面。

　　夏霖顺着方向回头，只见刚刚的小森林摇着尾巴伸头瞅瞅自己又瞅瞅亭子外面的女孩。

　　小狗明明不会讲话，夏霖却一下子懂得了它的意思。

　　再回头，那位女孩已经进入亭子，放缓动作用自己的外套将小猫裹起来。

　　现在的晚上已经带着些许凉意，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瘦削的胳膊将小猫抱起来放进怀中，小猫感受到温暖便停止了颤抖。

　　“帮得了一只猫，帮得了所有猫吗？”夏霖冷不丁地发问，垂着眼睛思考，神情有些悲伤。

　　女孩停住了向外面走的脚步，回头对她讲：“每个人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干嘛在意别人的评价。”

　　她特意加重了“别人”两个字，拉了拉小森林的绳子便向外边走。

　　亭子里的灯光突然开始一闪一闪，原本就稀少的灯光变得更加微弱。看着离开人的背影，夏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顺着女孩离开的踪迹追了上去。

　　夏霖选择与女孩并行的另一条小路，在草丛影影绰绰遮蔽下观察对面。

　　只见边牧在路边等待，女孩跑向假山的一角，蹲下将怀中的小猫轻轻放下，假山后面立刻跑来一只体型较大的猫接应。

　　之后，夏霖便跟着小狗，也就是时不时踩进水坑而留下的一串脚印原路返回。

　　回到家中，空无一人，打开灯发现一切上学需要的东西都被收拾妥当放在书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