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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鹣鲽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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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斓好像做了个梦。
醒来后怎么都想不起其中情景是何,只觉得身心疲倦难当。
在榻上缓了会才起身,这两日昭汐不在,琼果需要他亲自去摘。
今日身体欠佳,索性不去费那个心力淬炼法宝,想着一会服了琼果后继续休息养神算了。
从溪山顶慢腾腾地走回竹院,刚要推开门扉,心中蓦地一动。
夜斓捂住胸口,眼神朝谷外的方向飘去。
他能感应到烛玉的离去和回岛,此时却是另一种牵动心魂的感知。
很轻很淡,恍惚似幻觉一般,夜斓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可能的遐想,进屋歇息。
可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见时辰差不多,索性动身去烛□□府。
他和烛玉约好每日未时会面,一是为了观察他是否完全丧失神智,二是监视宋常,避免他又行伤人之事。
也许是威慑起到了作用,这些时日宋常很安分,夜斓过来时从未撞见过他。
今日不知为何,越是靠近烛□□府,一种预感越是强烈,夜斓不动声色,像往日那般和烛玉打过招呼。
烛玉看上去无甚变化,若不是夜斓有所感,恐怕不会有所怀疑。
趁着他拿东西的功夫,夜斓两指点到额上,以神识快速探查山洞内部。
第一遍一无所获,第二遍亦无异常,夜斓满心疑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刚要收力,陡然感应到一缕微弱的神识。
出现得太快,又迅疾消失无踪,要是他不曾聚力凝神,估计便错过了。
此时烛玉回来了,夜斓暗自收力,接下他递过来的盛着晨露的瓶子。
经历上次的对峙后,夜斓知晓宋常能通过烛玉的身体看到、听到他所经历的一切,因而很少开口和他说话,要说也是些互相问候的无意义语句。
烛玉见他不想谈,也不像从前那般死缠烂打,大部分时间都与他沉默着对坐,眼底压着一层浓厚的悲戚。
转眼到了申时,夜斓见指尖灵焰上的黑气没有变化,收好打发时间的书。
他精力不济,过程中险些睡过去,强撑着精神才能保持着清醒。
烛玉观察入微,瞧出他没精打采的,劝了几次叫他休息,夜斓皆是拒绝。
直到穿过谷口的罅隙,夜斓才稍微放下心。
他抚摸着小腹,才三个多月便令他如此萎靡,想来后面数月亟需更多灵力滋养。
将来未明,但他不会为未曾发生之事多加忧虑,反倒是那抹熟悉的神识令他放心不下。
剩下的时间回竹院养精蓄锐,等到夜里勤加修炼,至清晨入眠。
半日无梦睡得自然要安稳些,夜斓觉得状态不错,去溪山顶摘琼果的时候犹豫了须臾,多摘了一颗。
往常烛玉并非每日皆会离岛,且外出时日不定,有时早些、有时晚些,从无固定时候。
而这日他恰好待在洞府未出,夜斓不好轻举妄动,按约定时间相见后继续等待时机。
翌日修炼完毕,夜斓没有立即回去休息,径直去了溪山顶上,继续多服了一颗琼果。
打坐入定候至辰时二刻,一发觉烛玉离开,想到此时距离他们会面仍有数个时辰,正是他要等的机会。
夜斓不再耽搁,用了妖力赶到烛□□府外,再次确认他已不在。
山洞内没有别的生灵气息,夜斓展开神识探查,过了一炷香功夫只摸到一点虚无缥缈的痕迹。
不放弃地再次释放灵力,夜斓循着那点指引在洞内穿来穿去,好似进了个洞穴迷宫。
上次来时分明没有这么多穴口,有些地方甚至是新开凿出来的,要不是有那丝浅淡灵力做向导,短时间内他定是无法走出这错综复杂的洞窟。
终于来到最后一个洞口,只见洞外覆着一道禁入阵法,夜斓看着那制式,回想着曾在书上看过的解法。
细观这布置,好在宋常和烛玉于阵法一道的水平并不高深,不出一炷香功夫已被夜斓看出阵枢所在,迅速出手破解。
夜斓踏入洞中,发觉这里已没有别的防御阵势,刚松了口气,视线飘到洞内正中的石台上摆放的东西,心中不觉一惊。
那是一方雕琢精美的玉印,约莫成人一双手掌大小,印身散发着幽蓝色的灵力。
四四方方的玉座上镌刻着双鸟双鱼,合二为一的比翼鸟与比目鱼,雕刻得活灵活现,仿佛相互依偎伏在玉上。
他认得这法宝,怀枫留下的古书中曾记载,神仙眷侣苍凤和梦鸾共同炼制鹣鲽印,作为他们情缘之证。
据传此印真力霸道无匹,可炼化世间生灵万物,但两位神仙又存恻隐之心,若入印者数目成双数,经历印中考验后自有可逃出的法门。
然而此印流落已久,谁也不知传说真假,更遑论有无真正的逃脱者。
夜斓站在印前,已十分确定那抹神识就在其中。
因为法宝的阻隔致使感应时而失灵,可一旦到了旁边,便能确认无误。
不知是烛玉还是宋常机缘巧合得此至宝,费力将渊宵捉住投入玉印,想来定是为取得渊宵身上的力量。
本以为他在瑶清宫中当是安全无虞,谁知仍是着了道。
一旦丹珠炼成,宋常服下后不仅能恢复功力,还能得到怀枫的修为,到那时再降服他定是难于登天。
夜斓咬着嘴唇,从怀中再取出一颗琼果服下。
他虽无情,但他不能无义。
就算与今生的他因缘已尽,却不能负了怀枫往日恩情。
无论为私还是为其他,他定要让宋常的如意算盘落空。
昭汐如今不在谷中,就算他在,也只能在外面照应一下。
修炼化形不易,绝不能让他进入这未知的法宝当中冒险,思来想去,能去的唯有自己。
手抚到小腹上,夜斓轻声喃喃:“你们乖些。”
回忆着开启此印的方法,除却法宝拥有者驭使,还能用灵力牵引双鱼双鸟移位分开,再抚触其上即能进入印中。
说来都是书中记载,并不知真伪,夜斓只能赌这一把。
往雕像上注入灵力,看似浑然一体的鱼鸟竟真的缓缓分开,变成半鱼半鸟的怪异模样。
夜斓深吸一口气,在洞中留下一抹灵识后,将手掌覆到印上。
眼前闪过一道炫目白光,他下意识闭上眼,再睁眼时已处于一处虚无空间中。
整个世界皆是苍蓝色天穹,连云朵也染成了蓝色,只有星子闪烁着,汇集成一条缓缓淌过的银河。
夜斓尚且来不及细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为何在这里?”
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夜斓回过身,面无表情看向他。
数日不见,冷如冰雪一般的人,就算沦落此种境地,依旧安之若素。
渊宵几步走来,夜斓这才发现他并不如看起来那般淡然,黑亮的瞳中蕴着一抹异色。
见夜斓不回答,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急切:“你为何来这里?”
夜斓避开他的视线,看见银河中的有几颗星星坠落下来,掉在渊宵身上。
看似并未伤害他,但在掉落的瞬间,消散的星屑牵引着他的灵力变为灵砂,眨眼便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好一个堪称温柔的炼化方式。
渊宵又走近了半步,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夜斓察觉后,退后几步拉开距离,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误入。”
渊宵深深看着他垂下的眼眸,没有戳穿这个谎言。
有许多话想问,但此时不是能对坐深谈的时候。
“你不该进来。”
夜斓眼看着星星落在自己身上,卷走他本就稀缺的灵力,“该与不该,都已来了。”
渊宵缄默片刻,提醒道:“此处不能用灵力,只能延缓其流失,我教你一个口诀。”
夜斓没有推辞的理由,也不会在这里怄这些无谓的气,飞快记下渊宵所念的口诀,就地坐到一朵碧蓝的云团上。
看似柔软蓬松的云朵实际是虚无的,夜斓盘腿而坐,刻意不去在意渊宵,闭眼调整起吐纳频率。
渊宵坐在他不远处,见银河中的星星朝他们不疾不徐地落下来。
印中不辨岁月,随身灵宝全数失灵,他不知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其间想了诸多办法,无一不是砸在虚无当中,空使了力气。
到最后,面对这无尽的空幻,他只能勉力减缓灵力丧失,以期有所变化让他有的放矢。
而他未曾想到,这个变化是夜斓带来的。
更让他不解的是,见到夜斓的一瞬间,他竟有一些高兴。
这是不应该出现的心境。
渊宵习惯性地压下这缕异样,专心运转全身灵力。
不知过去多久,夜斓忽觉四周有些不对劲。
潮湿的触感包裹着裸露的肌肤,一波一荡的轻柔力道时而划开他周遭凝固的虚空,不像仍身处在苍茫的天穹中。
他默默睁开眼,未知从何时起,视线里满是湛蓝海水,填满了这方空间。
他呼吸无碍,行动无拘,身边游过一条条泛着白光的透明鱼儿,摆动的尾巴牵引着灵流随它们而去。
因这小小的动静,水里漾起柔波,他披散的长发跟着摇曳悠荡。
渊宵伸手一把抓住白鱼,可惜张开的掌心空无一物。
见他如此模样,夜斓淡淡问道:“第一次见?”
他的话语毫无障碍的传入了渊宵耳中,他点点头,“你的到来引来了新的变化。”
夜斓对鹣鲽印所知甚少,只凭着一腔孤勇进来,但忐忑的心在看到渊宵时变得安稳,莫名觉得他们能从这里走出去。
渊宵只当他事事不知,解释道:“此乃鹣鲽印,进入印中人数为双则会开启比翼天境与比目水境,通过试炼方可离开。”
这般说来,不管选哪个,都是他们独自面对幻境。
夜斓想了想,问他:“必须两人同时破境才能出去?”
“双数仅是开启试炼的必要条件。”
“我明白了。”
视线短暂相触一瞬,夜斓移动了几步,下意识想离那群美丽的鱼儿远一些。
渊宵静静看着他,忽而没头没尾说了一句:“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夜斓头也不抬随口一答,发觉躲避灵鱼无用后,干脆回原地打坐,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
渊宵碰了个软钉子,在水中朝他走近几步,让俩人隔着不近也不远的距离,亦跟着闭眼入定。
又不知过去多久,就算一刻不停地运转灵力,夜斓仍然感到身体渐渐沉重起来。
熟悉的疲累感袭来,这鹣鲽印看似柔和的炼化手段,终归是在缓慢吸取力量,不是现在的他能承受得起的,本就亏空的身体也不是多服几颗琼果便能补足的。
夜斓强打着精神继续抵御灵力的流失,脸颊上蓦然拂过一股微风。
风?
他张开眼眸,不知从何时起,盈满的海水已悄然退去,堪堪淹到他胸口,苍蓝的天穹上银河流淌,一路垂入碧海中。
不远处,一群飞鱼自海中不知疲倦地跃起,形成一道半圆水帘。
若他猜的不错,这便是渊宵说的,比目水境的入口。
渊宵比他先入印许久,此时仍不见倦容,很快站直了身体。
夜斓深吸一口气,撑起软绵的肢体提劲起身,刚站稳眼前忽地一花,脚下踉跄了几步。
渊宵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夜斓略微缓过来,感觉温热有力的手掌搭在他臂上,连忙拉开了一些间距。
仅仅这片刻接触,渊宵就探出他内里虚弱灵力衰微,像极了被剥夺妖丹后的模样。
不过数日,他怎会衰弱至此?
但夜斓并不给他仔细查看的机会,与他隔着一段距离站着,深黑的长发更衬得脸色苍白,就连曾经仿若涂朱的唇都泛着一层黯淡的灰白。
“你怎么了?”
夜斓沉默垂头,眼神落在海里游弋而过的白鱼身上。
渊宵等了一会不曾得到他的回答,随即道:“你这样过不去幻境。”
夜斓很想问他,既已说过人妖殊途,何必管他能否出去。
是他想要划清界限,如今不过是遵循他说过的话而已。
虽这样想着,他却是不会问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又如何,隔阂并不会就此消失,他进来这里,只是为他助力,就算他们已分道扬镳,他仍会来。
“我给你传些灵力。”
渊宵朝他走近一步,夜斓匆匆一瞥,后退避开,“不用。”
这情景如此熟悉,时事颠覆倒转,再不似往昔。
夜斓蹙眉强撑、摇摇欲坠的样子落在渊宵眼中,似在平静心潮中投入巨石,荡起层层圈圈的漪澜。
渊宵眼眸暗了暗,不再等他回答,几步过来一把将夜斓拉到身边,手上钳住他手腕,二话不说为他传功。
渊宵未想过他会将瑶清宫的擒拿功夫用在这里,恍然一瞬发觉,在夜斓身边发生的种种,早已破了他许多先例。
而夜斓挣脱不开,又实在无力,只能随他去了。
他倒想平心定气不当一回事,自是能坦然接受渊宵的帮助,但此时,他尚不能真的做到彻底放下。
夜斓心中烦乱,一向冷淡的渊宵也难得有了些情绪,强硬地给他输送灵力,直到他状态稍好些。
他俩的灵力秉性相合,没过多久,夜斓身上便松快了些,腹中灵团亦安静许多,脸上肉眼可见的恢复了血色。
想到他灵海中禁锢的邪气,夜斓忍不住出声打断:“够了。”
渊宵不发一言,未曾停下传功,夜斓被巧劲捏着又无法抽出手,有些着急道:“我说够了。”
渊宵仍恍若未闻,只定定看着他,毫无停下的意思。
夜斓压低声音,语气中含着薄怒,“你说过你我不过泛泛之交,我会怎样与你何干?放手。”
渊宵眉峰一拧,并未第一时间放开,而是探查到他体内灵气充盈后才松开了钳制。
一得到自由,夜斓往后退了好几步,与他再拉开不近不远的距离。
渊宵欲言又止,视线转到向上延伸的银练,远处隐约浮现出飞鸟形成的天境入口。
“你去水境,我去天境。”
渊宵径直说了这一句,末了觉得有些生硬,又解释道:“师门有前辈逃脱出去,曾言幻境随性而动,与其他无关。”
“嗯。”夜斓浅浅应了一声,绕过他朝水境走去。
渊宵看着他的背影,海水在他四周荡起一圈一层的波纹,“保重。”
夜斓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毫不犹豫地踏入白鱼圈成的水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