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今天也在装神仙》苍梧烬

54、你当皇帝 顾落静

　　顾落静静听着她的控诉，待沈峥的痛哭渐渐转为压抑的抽泣，她淡淡道：“盲人重见光明后，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扔掉那根陪伴了他多年、支撑他从黑暗走到光明的拐杖。”
　　沈峥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落，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是啊。她沈峥，不就是完颜彻那段最不堪、最卑微、最耻辱岁月的见证者和支撑者吗？
　　她是他“盲眼”时期的拐杖。当他还是个被人踩在泥泞里的弃子时，这根拐杖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他当然视若珍宝。
　　可当他终于挣脱泥泞，重见光明，站在了权力的巅峰，成为了万人之上的帝王，这根沾满了昔日泥泞的拐杖，就成了他耻辱过往的活证明，成了他急于摆脱、甚至要彻底毁灭的过去！
　　他不是不爱她了，他是憎恶所有能让他想起那段不堪岁月的存在。
　　而她沈峥，作为那段岁月最核心、最深刻的烙印，首当其冲。
　　原来……如此简单，如此残酷，如此……荒谬！
　　沈峥双手捂着脸，自嘲地笑了，眼泪从指缝不停溢出。
　　她没有想到这个原因吗？不，她只是不愿深究、不愿承认，毕竟那些美好的岁月是真的。可如今，却被这陌生的女侠用一句话残忍而精准地戳破了。
　　沈峥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在隐约察觉到他变心后，我一直不动声色。我知道，作为与他并肩走到今天的皇后，他若公然对我忘恩负义，将会在天下人面前背负难以洗刷的骂名。他不敢明着来，只能暗中……下杀手。”
　　“那些杀手就是他派来的。他们趁我出宫将我孥走，我设计逃了出来，可没逃出多远便被他们发觉，一路追杀。我虽然自小习武，武功尚可，可也耐不住他派来的都是顶尖高手，一波接一波……最终……逼到了那悬崖边上。”
　　倾诉完毕，山洞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洞外的雨声依旧。
　　沈峥用衣袖慢慢擦着眼泪，脸上火辣辣地疼。顾落依旧安静，一下一下顺着黑猫的毛，好像刚才沈峥所说的皇家密辛和她跟完颜彻的爱恨情仇只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异样。
　　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刚刚认识、连底细都不清楚的“侠士”，毫无保留地说出这一切？说出这足以牵连整个沈家、甚至引来灭顶之灾的皇室秘辛和杀身之祸？
　　这太不像她了。她沈峥，从来不是如此轻信的人！
　　她困惑又警觉地看向顾落那张清隽如仙的面容，那双深邃的眼眸也正静静地看着她。
　　一种莫名的心安感袭来，冲淡了那丝警觉。这感觉……让她感到安心，却也隐隐让她觉得……诡异。
　　顾落似乎看穿她的疑惑，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移向洞口：“雨停了，天也亮了。”
　　沈峥望去，缕缕朝阳照的叶尖，一只蜻蜓停留在上吮吸雨露，不知是不是沈峥的动作惊扰了它，它振翅而飞。
　　沈峥眼神微微一动，心脏仿佛被双翅振出的风拂过。
　　“今后，你要如何呢？”
　　沈峥慢慢握紧拳头，咬牙道：“我要复仇，我要狼心狗肺的完颜彻也体会到我的痛苦。”
　　她看向顾落，后者的笑容似乎变得虚幻：“可他是皇帝，你孤身一人，无异于蚍蜉撼树。”
　　沈峥听见顾落毫不留情的话，单膝下跪，眼神决绝：“求女侠祝我报仇！沈峥现在一无所有，连这条命都是女侠救回来的，实在没什么可许诺女侠。但沈峥愿付出一切，唯命是从，终身为报。”
　　她明白，对一个陌生人下跪寻求帮助，这太愚蠢太不理智了。但不知为何，她对顾落有一种天然的信赖。况且，以顾落的武功，杀她轻而易举。而她如今孑然一身，也没什么能让顾落图谋的。
　　只是她说服了自己，能否说服顾落？
　　沈峥忐忑不安地等待顾落的答案。
　　“好啊。”
　　出乎意料的是，顾落爽快地答应，语气满是江湖中人的打抱不平：“见你被渣男如此背刺，我们江湖儿女自不能坐视不理！我帮你报仇！”
　　沈峥大喜过望，还没来得及拜谢，顾落接下来一句话差点呛死她：“你想当皇帝吗？”
　　沈峥确认了一下自己没听错，她指着自己：“当皇帝？我吗？”
　　“是啊。”顾落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话有多逆天，“要复仇，自然要夺走对方最珍视的东西。完颜彻费尽心思称帝，却被你这个她所瞧不起的女子推翻，有什么复仇方式比这更大快人心呢？”
　　沈峥被震惊得愣了好一会儿。她自幼长在天家之下，被那套世人默认的思想规训已久。女子怎能称帝？
　　但显然顾落完全没有这种思想，甚至眼神里还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安慰自己，江湖中人，对皇权不敬很正常。对，很正常。
　　她斟酌着开口：“女侠，我是女子，而且我非皇室血脉，要想登基，难于登天。”
　　“那就是想了。”顾落笑道，“看，你不就在思考可行性。”
　　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点被点破，沈峥呼吸霎时加重，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叩击她的心门，连胸腔都在振动。
　　顾落知道在皇权制度下的人无法立刻转变思想，但她也不急着催促。
　　她看得出来，沈峥不是寻常女子。她足够聪明，也足够决绝，只是需要人推她一把。
　　“喵呜。”黑猫对顾落的话也很是惊诧，完全无法理解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脑回路。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怂恿她当皇帝？”
　　祂没看出来这个沈峥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顾落助她称帝。
　　顾落懒洋洋地说：“哦，觉得她挺合适的。”
　　“合适？这就是你的理由？”黑猫匪夷所思地抖了抖耳朵，“难道就凭她哭诉被青梅竹马背叛的经历？凡间多少帝王将相的故事比这惨烈百倍，合适的皇帝是杀伐果断、城府深沉，不是她一腔仇恨就能篡位，然后稳坐龙椅的。”
　　它邦邦锤了两下顾落的膝盖，试图打消顾落的一时兴起。
　　顾落抱起祂放在自己的腿上，给祂捋了捋毛，慢悠悠地说：“看你，又急。沈峥本身有能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意识到不能让大金掌控在一个被灰衣人操控的皇帝手里。之后我杀了完颜彻，大金再选新帝，也不能保证他对我忠诚。”
　　“可我需要大金像大梁一样，是我的信徒。”
　　黑猫明白了顾落的意思：“你要大金的统治者也真心奉你为上仙，那样你不管是杀其他天命之子，还是收集信仰，都不会受阻，甚至还能得到全力支持。“
　　“对，指谁谁邪祟，”顾落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我需要大金，是我自己的皇帝。一个我救下、我扶植、她的权力根基完全依托于我的女帝。这样，我说灰衣人是邪祟，大金就得举国共诛；我说该信仰我，大金就不能有二心。”
　　知道顾落的举动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黑猫放松下来，愉悦地享受顾落的抚摸。
　　“原来你还是很靠谱的嘛。只是，如果沈峥全身倚靠于你，她无法当好皇帝。此事事关民生，不能赌。”
　　顾落笑着摇摇头：“不，我不会像照顾婴儿一样扶持沈峥。而且，你太小看她了。”
　　黑猫蹙了蹙嘴努子，看向沈峥。
　　沈峥想了很长时间，眼神不断变换。
　　待洞外光线完全明亮，她站起来。脸上泪痕早已干涸，眼中只剩坚定 。
　　“我要当皇帝。我再也不要，让我的性命，我的一切只能被别人主宰。”
　　什么男尊女卑，什么王侯将相，连完颜彻这种忘恩负义的废物都能当皇帝，凭什么她不能？！
　　沈峥越想越激动，两团火焰在她眼睛里熊熊燃烧，好似要焚烧一切。
　　那光亮让黑猫眯起眼睛。祂知道顾落为什么会选这个寻常女子了。
　　“啪啪。”
　　顾落拍了拍手掌，声音使沈峥冷静下来。她对顾落郑重一拜：“谢女侠。”
　　具体谢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没有顾落，她已身死，更别谈称帝的人生目标。
　　顾落问她下一步计划，沈峥沉思片刻，道：“我要先将完颜彻的狼子野心告知父亲。他还没认清完颜彻的真面目，而完颜彻心狠手辣，一定会欺骗他，再利用他铲除异己，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接着她又有些苦恼：“但我不能就这样回大兴府，完颜彻不会放过我，冒然出动只会自投罗网。”
　　就在她思考对策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这不难，我会易容。”
　　沈峥惊讶地看着顾落，后者笑眯眯地解释：“行走江湖，没点掩人耳目的本事怎么行？易容术，实乃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咳咳，浪迹天涯行侠仗义的不二选择。”
　　“来来，闭眼。”

　　大金皇宫·昭阳殿
　　一身龙袍的完颜彻眉头紧锁，正温言安抚下首坐立不安的中年男人。
　　“爱卿且放宽心，阿峥吉人自有天相，朕已派出所有能调动的禁卫和暗探，封锁了京畿要道，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回来！“
　　男人须发微白，面容刚毅，神色难掩忧虑，正是完颜彻的岳父，沈威。他抱拳道：“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只是小女她已失踪两天，臣唯恐……”
　　他声音哽住，老眼中满是血丝。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两天前，沈峥出宫前往宝霞寺祈福，在宝霞寺暂歇一晚。谁知夜间院中突发异响，护卫敲门未果，强闯进去，发现十几名侍女皆身亡，而沈峥不知所踪！
　　国母失踪事关重大，完颜彻第一时间控制了整个宝霞寺，将消息压下，同时暗中派人搜寻。
　　这事瞒着别人，自然不会瞒沈威。
　　“陛下。”沈威声音激动地说道，“阿峥失踪一事，实在太过蹊跷。宝霞寺佛门重地，寺中僧侣皆身家清白，绝不会参与绑架皇后这种事。而且皇后出宫带着半朝仪仗和禁军主力护卫，什么人才能如入无人之境不声不响将阿峥带着？这背后定不简单！”
　　说完，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无限懊悔地呢喃：“怪我，如果那天我和她一起去，阿峥就不会出事……”
　　沈峥出宫，本来他也要去护送，可完颜彻前一天临时委派给他一个任务，他没能去成。
　　完颜彻听到他的话，眼神满是痛苦：“不，是朕的错，是朕没有保护好阿峥！”
　　他闭了闭眼，许久才平复心情，沉声道：“这些天朕一直在调查宝霞寺当晚的所发生的事，终于找到了些细枝末节。朕怀疑，是秦王党羽所做！”
　　沈威一愣：“秦王不是早已伏诛，党羽还能有这么大威力？”
　　完颜彻缓缓道：“是，秦王已死，但他手下还有些人没抓完。朝野皆知，他素来爱养些奇人异士，宝霞寺那晚匪徒能无声无息将殿内十几名侍女杀尽，把阿峥孥走，绝非常人能做到。”
　　沈威攥紧双拳：“秦王……”
　　完颜彻凝重道：“阿峥是朕的皇后，是朕心尖上的人。朕已严令，活要见人，死...不，一定要把人毫发无损地带回来！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化为痛心：“朕已命人备下最好的御医和药材，只等找回阿峥...爱卿您也要保重身体，莫让朕和阿峥忧心。
　　沈威看着完颜彻这副模样，不禁动容。他果然没看错人！
　　当初完颜彻还是落魄皇子时，他就看中其潜力，不仅将女儿许配，更是在对方争夺大位的腥风血雨中，凭借手中掌握的禁军兵权，在关键时刻救完颜彻于危急，甚至不惜背负骂名清洗异己。
　　可以说，完颜彻能有今日，沈家功不可没。
　　也正因如此，新朝建立后，沈威并未如其他功臣般被明升暗降或杯酒释兵权，依旧统领禁军核心力量，女儿沈峥更是被封为皇后。
　　这份殊荣，在历朝历代都极为罕见。完颜彻平素对他也礼遇有加，翁婿相得，是朝野皆知的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