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五星好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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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还在跳动。
【41小时59分59秒】
【41小时59分58秒】
【41小时59分57秒】
林柚盯着那行红色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直到眼睛发酸。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只是工作。”
“只是工作。”
她对着卫生间裂了缝的镜子喃喃自语“就像以前跑业务一样，见客户，谈需求，解决问题……”
她深呼吸三次，从床上拿起招魂幡。
法器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收缩状态下真的就很像一根略粗的自拍杆，杆身上的符文暗淡无光。
林柚试着回忆昨晚教程里说的“灵力注入”，集中精神，默念“连接”。
什么都没发生。
挫败感涌上来，但她强行压下去。
“没关系，”
她对自己说，“就当是根棍子，至少能防身。”
她扯了块旧围巾裹住杆身，伪装成雨伞的样子。
跟玲玲告别，林柚在玄关处站了很久。
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昨晚的一切——电视自动播放的灭门案、冰箱上诡异的纸条、还有脑海里那个绑定的机械音——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神经。
尤其是那挥之不去的“鬼打墙”之感，明明只是从客厅走到卧室的短短距离，却在黑暗中仿佛走了无尽漫长的轮回，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上。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老房子特有的、微凉的尘味。然后，用力拧动了门把。
“吱呀——”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干涩的呻吟，向外推开。
光，毫无预兆地涌了进来。
不是那种透过厚重云层、有气无力的寡淡天光，而是真真切切、明晃晃、带着重量的阳光。
林柚愣住了，下意识地眯起眼。
景市地处盆地，三面环山，湿气郁结，一年里倒有大半时间是铅灰色的阴雨天。
阳光在这里是稀罕物，是奢侈品，是需要看老天爷脸色才能偶尔瞥见的恩赐。
她当初咬牙买下这间凶宅，其中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就是它价格低得反常——不仅因为死过人，还因为它位于整栋楼的背阴面，终年难得见到完整的日照。
可眼前……
那束光从楼道尽头那扇积满灰尘的窄窗斜射进来，穿过空旷的走廊。
老式筒子楼的楼道结构简陋，由一道道粗粝的钢筋水泥柱作为隔断，没有实墙，这让光线得以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也将空气里漂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光柱精准地落在她刚刚推开的门框内，笼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暖意，实实在在的暖意，顺着发梢、脸颊、脖颈，一路熨帖到心里。
昨晚浸透骨髓的阴冷和恐惧，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下，开始丝丝缕缕地退却、蒸发。
紧绷了一夜的肩颈微微松弛下来，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她站在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昨夜的一切惊悚，都只是梦魇在黑暗里滋生的幻觉，而眼前这真实不虚的温暖，才是世界该有的模样。
片刻后，她缓缓侧身，走进这片光瀑中，手握住内侧的门把，轻轻往回带。
“咔哒。”
老式锁舌扣入锁孔的声音，在异常安静的楼道里响起，清脆，甚至带着点空旷的回音。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因为周遭极致的寂静而被放大、拉长，清晰地钻进耳朵。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柚掏出冥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小区的平面图，一个绿色的箭头代表她自己，正位于7栋的位置。
而在3号楼的东南角，那个灰色的光点还在闪烁，旁边标注着【目标：张伟-执念值78%】。
一条虚线从绿箭头延伸向灰点，像是游戏里的任务指引。
林柚握紧帆布包的带子，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踩在陈旧的混凝土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楼梯间的窗户玻璃碎了半边，用胶带粘着硬纸板，风从缝隙灌进来，带着初秋清晨的凉意。
墙壁上满是涂鸦和脏污，角落里堆着废弃的自行车架和破花盆，一切都透着被遗弃的气息。
走到一楼时，她终于听到了人声——很遥远，从小区的公共区域传来。
推开单元门，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林柚下意识眯起眼。
小区中央的小花园里，已经有几个老人在活动了。
一个穿白色太极服的老爷子在慢悠悠打拳；几个老太太聚在健身器材旁，一边晃着腿一边低声聊天；远处还有个遛狗的中年人。
普通的清晨景象。
普通的退休生活。
可当林柚沿着APP指引的方向，朝3号楼走去时，她明显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打太极拳的老爷子动作停顿了一瞬，目光透过晨雾般扫过来，又迅速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但林柚看到了他眼神里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友善，而是一种混合了警惕和怜悯的复杂情绪。
健身器材旁的老太太们停止了聊天。
她们齐刷刷地看过来，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回头，凑得更近，窃窃私语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清晨里依然隐约可闻：
“……新搬来的？”
“……702……”
“……胆子真大……”
“……能住多久……”
“……上次那个……”
林柚加快脚步，帆布包里的招魂幡随着步伐轻轻撞击她的侧腰。
她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但那些碎语像细针一样扎在背上。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小区里，“702的住户”本身就是一个标签，一个代表着“不正常”甚至“不祥”的标签。
3号楼在最北侧，靠近小区围墙。
楼体比7号楼更旧，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楼前有一小片空地，原本可能是绿化带，但现在只剩枯黄的野草和几个锈蚀的垃圾桶。
APP的虚线指引她绕到楼侧。
就在拐过墙角的那一刻，温度骤降。
明明阳光还照在背上，但前方那片区域像是被罩在了一个无形的冷气罩里。
林柚停下脚步，下意识抱紧手臂。
她今天穿了件薄外套，但此刻完全不够。
那不是普通的秋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像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她看见了那个角落。
3号楼东侧墙角，背阴处，紧邻小区的铁栅栏围墙。
那里堆着几个蓝色的塑料垃圾桶，桶身脏污，盖子歪斜，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地面是水泥地，但裂缝里长出了枯黄的野草，草叶蔫蔫地贴着地面，像是被什么重物反复碾过。
而最诡异的是阳光——明明才早晨七点多，太阳刚刚升起不久，整个小区都沐浴在金色的晨光里。
可这个角落，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绕开了。
光线在距离墙角两三米的地方就戛然而止，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暗分界线，明暗对比鲜明得不自然。
林柚站在光暗分界线外，阳光照着她的半边身子，暖意与前方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跨过那条线。
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她打了个哆嗦，从帆布包里抽出招魂幡。
金属杆身入手冰凉，但奇怪的是，当她的手完全握住它时，那股寒意似乎减轻了些——不是法器变暖了，而是它像一层隔热膜，隔开了部分直接侵入的阴气。
然后，她看见了“他”。
在墙角与围墙的夹角处，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在重复着一套动作。
那是个年轻男人，看身形大概二十多岁，不高，偏瘦。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外卖工作服，背后印着“飞奔外卖”的logo和一行小字“使命必达”。
工作服已经很旧了，颜色发暗，但真正让林柚心脏收紧的，是左胸口那片正在缓慢蔓延的暗红色。
不是血迹，而是像活物一样，从一个小点开始，一寸寸地浸染着周围的布料，扩散，再收缩，周而复始。
他戴着头盔，透明的面罩已经裂了一道缝，裂缝从左上角斜拉到右下，十分狰狞。
面罩下的脸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紧抿的嘴唇和瞪大的眼睛，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
此刻，他正完成一套动作的循环：
——身影凭空出现在墙角，像是从空气里“刷新”出来。
——低头看左手，做查看手机的动作，肩膀绷紧。
——猛地抬头，焦急地跺了跺右脚，嘴唇快速开合，像是在念叨什么，但听不见声音。
——转身做骑车的动作，身体前倾，双手虚握车把。
——骑出两三米，突然整个身体剧烈前倾，像是撞上了什么，头盔猛地一歪，那道裂缝在阴暗中闪过一丝暗光。
——倒地，蜷缩，颤抖。
——然后消失。
——三秒后，重新出现在墙角，低头看左手，跺脚，骑车，撞倒……
一遍，又一遍。
林柚站在原地，看得手脚冰凉。
这不是恐怖片里那种张牙舞爪的厉鬼，而是一种更让人心头发堵的重复。
他被困在死亡前最焦虑、最不甘的瞬间，永无止境地重演。
她的目光下移，看向地面。
水泥地上，有一片不规则的水渍痕迹。
痕迹很淡，像是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印子，颜色比周围的水泥略深。痕迹的中心正好对应着鬼魂“撞倒”的位置，而边缘则溅射状散开，像一朵扭曲的花。
林柚想起昨晚看过的资料——外卖员张伟，三个月前的雨夜，在这个小区门口撞上护栏身亡。
死时正在送最后一单。
她看着那个不断重复“看手机-跺脚-骑车-撞倒”的身影，恐惧还在。
面对非人之物的本能恐惧，面对阴寒环境的生理恐惧。
但另一种情绪开始从心底涌上来，像细小的藤蔓，缠绕住恐惧，将它拉扯、稀释。
是同情。
林柚握紧了招魂幡，指节发白。
她看着那个不断重演死亡瞬间的年轻鬼魂，看着那片永远干不了的水渍痕迹，看着这个阳光照不进来的角落。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