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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威胁 他是真蠢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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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神通不愿和皇室牵扯太深,就是怕被卷进下一代夺嫡之乱。
他第一次看见三皇子李慎的时候,李慎还不是太子。安神通一眼看出李慎身上的帝王之气,也看出了这帝王气最后需要鲜血灌溉成就。那血有的来源于李慎的未来配偶,有的来源于李慎的血亲骨肉。
这种人能成大事,心也够狠。天命注定下一位天子将会历经腥风血雨,为此他能够牺牲身边所有人。因此安神通总不愿见李慎,也不愿见皇帝以外的皇室。
而他却选择收了李邈做徒弟,哪怕他其实并没有很喜欢这位九皇子,哪怕这位九皇子是命中注定的“必死之人”。
九皇子虽然年少,却极聪慧。安神通还记得遇见李邈的那天,他随便在藏书阁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找了本书翻看。
老头看书时喜欢就酒和牛肉,每日以一盘牛肉一壶黄酒为度,吃完后走人。那一天安神通看书看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孩子,也没注意到那日的酒肉比往常多上许多。
待安神通察觉到腹中饱胀从书中拔出头来,才发现天色已晚,早已过了宫门下钥的时间。
罪魁祸首的那个孩子正在兢兢业业给盘子里添他从御膳房偷来的牛肉,完全没有注意到国师已经不看书了。
安神通修道时讲究因果二字,他在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受了李邈的酒肉之惠,就必然要回报过去。他问李邈有何所求,九皇子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给安神通叩头。
九皇子说他希望能得到一个师父,能在宫中给予他庇护。
国师只要愿意出面,自然能够护住一个人。然而安神通一来不愿意明面上和皇子有私交,二来九皇子命中注定会死于下任天子之手。太子李慎多次求见国师不得,到头来安神通反而成了九皇子李邈的师父。
现在李邈越张扬,来日李慎继位后他就死得越快。
“不要害怕。平时不要引起你那些兄弟的注意,你还是可以活下去的。你十岁之后,命中会出现一个变数。她可能会给你带来幸运,也有可能让你变得更加不幸。但你若能抓住这个变数,让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转变,就有机会活下去。”
命运不是完全无法改变,但要提前做好准备。
然而一晃六年,眨眼李邈已经到了十二岁,这个“变数”还是没有出现。
想到这里,安神通也微微皱起了眉。他一直以为那个变数会是冯家姑娘,但智远为冯若华接骨时,安神通看了那孩子一眼,和他的卦数并不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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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后是除夕,春节后便是元宵,一眨眼世人都长了一岁。这一年池景作为太子伴读要参加元宵宫宴,不能再像往年一般陪在爹娘身边。
元月的风最是寒冷肃杀,池景过年时贪凉着了寒气,到元宵夜时虽好了许多,但仍是有些头晕眼花,禁不起太多殿内人气。殿中时而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悄悄地说些淮阳王世子的闲话。池景听见了,但也装没听到。
他潦草就菜下饭填饱肚子,和太子告退说要出去透气,去往殿旁的登月楼凭栏远眺。提灯引路的太监站在不远处。大而圆的白月贴在天上,几乎看不见旁的星星,看上去有些孤单。
“世子。”
池景回头,只见一名少女立于身后。他本不认得对方,因为上次见面时池景未曾见到女孩的脸。但一看来人的五官气质,宛然是一个女版的冯坚,只是眉眼柔和俏皮些。
“冯姑娘?”他试探地问。
“你还记得我?”冯若华颇有些惊喜。
“想要不记得也很难,”池景不知对方来意,谨慎地措辞,“冯姑娘上次脚踝扭伤,如今可大好了?”
在李慎的三个陪读里,冯坚是和池景尤其不对付的那个。如果说以前的龃龉还能说是因为池冯二家的旧怨,那么重阳节后冯坚的针对简直来得莫名其妙。池景不想又招惹上对方,没得给自己找麻烦。
冯若华脸上飞红:“好多了。世子可否屏退左右?我有话要单独和世子说。”
少女的脸红胜过无数情话。原本池景并没有想到冯若华的来意,如今看到对方的红脸也该猜到了。他心里“咯噔”一声,酒瞬间醒了大半。
有隙的家族,有情的男女,有怨的大舅子……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罗密欧和朱丽叶?
莫非他这辈子的追妻火葬场,就应在了冯若华身上?
“冯姑娘出来怎么没带贴身侍女?这样可不太好,她们要是找不到冯姑娘,怕是该着急了。”
“不用管她们,我平时也很少需要她们伺候,她们早习惯了。”
冯若华向前一步,动作上很大胆,但看她脸上神情,仍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畏怯中又带着年轻的莽撞:“世子若是觉得不方便,我也可以在别人面前说,我对世子——”
“等等!”池景没想到冯若华这样豁得出去,眉心跳了两跳。他朝阴影里的太监挥挥手,提灯的太监恭敬地退下了。
“冯姑娘,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我已经明白了。但一来我对这方面的事情毫无兴趣,暂时不想考虑。冯姑娘就算为了自己,也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二来,池家和冯家绝无联姻的可能,还请冯姑娘及时止损,不要在一件不可能的事上浪费大好青春。”
冯若华眼里含了泪:“这就是你的回答?”
“是。”
“可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如今京中仰慕你的女子并非只有我一个。你拒绝了我,但总不能拒绝其他所有人。你若是答应了我,日后就算是陛下要为你指婚,你也有了回绝的借口。”
池景失笑:“冯姑娘,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但账不是这么算的。陛下不可能允许你我二人的婚约,退一万步说,你我私下悄悄定亲,来日陛下知道了,也必然会将你我拆散。什么人能回绝天子?天子一言九鼎,只有别人婚约为他的决定让路的,没有他为别人改变决定的。”
冯若华眼泪很快地流下来:“说来说去,你就是没有看上我,是不是?”
池景欲言又止:“冯姑娘……”
“好了,世子不用再说了。”冯若华胡乱擦去眼里的泪水,“今日是我唐突了世子。希望世子对刚刚的事守口如瓶,不要对第三个人说起。”
“这是自然。”池景松了口气。
少女提裙转身离去。池景对着楼外的漆黑假山出一回神,古怪地笑一声,随后又长叹一口气。
“世子为何在此嗟叹?”
假山中的漆黑动了一动,池景猛然抬头,只见当日在天云寺见过的少年从假山里走出来。
“……九皇子殿下?”
重阳节后池景回宫继续做他的太子伴读,在文华殿的大课时见过李邈几次,默默记在心里。二人都知道了彼此的身份,只是没再和对方说过话。
“世子方才被人表白,不该高兴才对?为何在此长叹?”
“殿下也听到了?”池景皱眉,“冯姑娘一片心意令人可敬,不该让人拿来在背后说嘴。”
李邈不以为然:“这种勇气对旁人而言固然可敬,但对你来说,却只会是麻烦。”
“殿下此言何意?”
“你虽然知道父皇不可能会让池冯两家联姻,却不知道这里头还有一层,魏国公家早就有意把女儿许给皇兄。这件事父皇和魏国公都心知肚明,只是冯姑娘年纪还小,所以没有挑到明面上。太子皇兄如今已有十七岁,却还没定下太子妃,就是在等冯姑娘及笄。但冯若华对太子皇兄并无恋慕之情,总是明里暗里反抗家里的安排。她今日大胆告白,或许有一部分是真心仰慕你,但更有可能是为了离间你与太子皇兄的关系。”
“冯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世子很了解冯若华吗?为何现在能如此笃定。”李邈似是单纯的好奇,“未来的太子妃倾心的不是太子而是太子伴读,未来的皇后爱慕的不是皇上而是朝廷重臣,你觉得哪一个消息传出去会更骇人听闻些?”
“如果九皇子殿下能守住秘密,哪一个消息都不会传出去。”池景想起了什么,“上次重阳节在天云山时,殿下不许我告诉太子,九皇子殿下当时也在天云寺。”
待池景知道了李邈的身份,李邈那时为何如此要求便显而易见。堂堂九皇子为何会去做国师的侍从?其后必有不能为太子所知的理由。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只是约定。只要九皇子殿下能为冯姑娘保密,在下也能为殿下保密。”
李邈不语,半晌冷笑一声。
“看来落花有意,流水也未必无情了。世子年纪不大,倒是怜香惜玉得紧,甚至不惜为冯姑娘去挖太子的墙角。”
他不相信冯若华当真对淮阳王和魏国公两家的情况一无所知,世家怎么会有如此天真的孩子?天子绝不会允许两家联姻,离间他们还来不及。冯若华或许是对池景有一点恋慕之心,但他们能见过几面?这点浅薄的爱慕如何能让冯若华鼓起勇气抗旨?
因为她本就不愿嫁给李慎!当然能拖一个下水是一个。如果池景当真爱上了她,愿意与冯若华携手私奔,天子之怒第一个指向的绝对是淮阳王府。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淮阳王世子是真蠢还是为爱装蠢?
池景心头久违涌上怒气,他前世活到二十五岁,到了这人间又是十四年,加在一起心理年龄倒有快四十岁,如何能对尚未及笄的冯若华生出男女之思。他让九皇子保密只是出于礼貌和自保,毕竟冯若华可不知道今夜在场的还有一个李邈。要是闹得人尽皆知,冯若华只会认为是池景没有遵守诺言。
但李邈一口咬定池景对冯若华的维护是出于私情,自以为是到池景几乎气极反笑。他一时怒气上头真想和对方大打出手,一时又再三告诫自己别和一个孩子计较。
算了,不要生气,生气伤身体。
习惯性养生的池景强行按捺住心头那份躁动恚怒,依旧面带微笑。
“殿下莫不是在嫉妒冯姑娘有未婚夫?实在缺爱的话殿下大可多积些口德,或许还会有人爱你。”
说到这里,池景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轻笑起来:“如果殿下能像冯姑娘一样勇敢自爱,何愁来日没人为你挖墙脚?大可不必私下里以己度人,想象力这么丰富。”
李邈脸色一青。池景不给他想出反驳办法的时间,点点头就脚底抹油出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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