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的是哪个火葬场》昨日霜降

17、邀请 我想请你嫁

　　柳三姑娘的事一出，池景恍然大悟：能挡掉桃花的理由，除了他心有所属外，还可以说自己是断袖。这个理由或许比郑怀宁的存在还好用。毕竟郑怀宁只是个通房，有的是不介意丈夫有通房愿意嫁进来当世子妃的姑娘。
　　但如果世子不喜欢女人，嫁进来的姑娘便注定要守一辈子的活寡。京中贵女，哪个愿意无儿无女地过完这辈子呢？
　　池景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自己折腾了这么久还害得郑怀宁变成哑巴，简直是多走了一年弯路。刚回到家后池景就派贴身书童出去传播流言，说当今淮阳王世子有分桃断袖之嫌。

　　没过一会儿王妃身边的丫头就来了。
　　“王妃有令，请世子速去祠堂一趟。”

　　淮阳王妃被气坏了。
　　她之前听到一些风声，知道宫里有流言说她儿子和太子殿下关系不清白。当时她还不信，跟丈夫池海迎说要不把儿子先接回家来，宫里似乎有人对池景不怀好意。但池海迎要她别担心，这种谣言出来，最该担心的是皇帝和太子，还轮不到淮阳王府着急。
　　想到这里，王妃恨不得揪着丈夫的耳朵叫他来看看，他这句“别担心”最后导致了什么样的结果！

　　池景迈进祠堂门槛。
　　“母亲。”
　　淮阳王妃冷着一张脸：“跪下。”

　　池景看到门外的书童，早意识到自己东窗事发，一言不发地跪下。
　　“我之前听到宫里风声，只当是有人要陷害你，不曾当真。没想到，这流言竟然还是你主动传出去的？要不是阿江今天告诉我，你打算瞒着我到几时？”
　　王妃气得拿起桌上的旧书，一下一下砸在池景的肩膀上：“你在想什么？好好的姑娘上门问亲不要，反而要去祸害太子？”

　　“娘，我没有祸害太子。”池景分辩，“宫里的流言不是我传的。”
　　“不是你传的，你心里总该有点数吧，还怕那些流言不够多吗？今天又是打算做什么？我和你爹要是不管你，你是不是要把天捅塌下来再告诉我？”
　　淮阳王妃越想越不对劲，自己好好的儿子进宫住了三月，不会真被太子掰弯了吧。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和太子——”

　　“没有！”池景斩钉截铁。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里确实晃过了太子的身影：冷战后主动放下身段求和、三个月来的贴身照顾、追到镇国侯府后的暧昧举动……但这些也只是一闪而过。三月来池景虽然时常恍神，有种李慎是不是在讨好他的错觉，但这也只能是错觉。李慎身为陛下最器重的储君，可以放下身段笼络朝臣，但无需讨好任何人。
　　大概是为了拉拢淮阳王吧，不管淮阳王是父亲还是自己。池景想。这一点微妙的想法从他大脑上滑过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真的吗？”王妃并没有轻信，“那你为什么要派阿江出去散播谣言，说你喜欢男人？”
　　“因为不想定亲。”
　　既然母亲已经知道了，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这段日子有不少姑娘向我表白心意，有些不胜其扰了。柳家表姐知道怀宁的存在仍是不肯放弃，直到太子出现后记起最近宫中风声方才退却。儿子就想——”
　　“胡闹！”
　　王妃一巴掌拍在桌上，祠堂外的仆人噤若寒蝉：“这谁教你的？你是打定主意一辈子都不娶媳妇了吗？要是京里的人都相信了，你以后还要怎么说亲？要是陛下也相信了你带坏了他最器重的继承人，他要怎么对付你，又要怎么对付池家？”
　　“……我真的不想娶亲。”

　　到了这个时候，池景终于吐露了真实心声。
　　“我会让阿江传出风声，我之所以那么爱重怀宁，其实喜欢的不仅是怀宁本人，更是因为爱慕她的兄长。因为他兄妹二人生得很像，所以有所移情。陛下会知道我虽然好男风，但这个男风和太子没有半点关系。”
　　王妃静静地看着他：“你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不娶亲？天底下不是没有一辈子不娶媳妇的男人，可他们面对女子的追求时也会沾沾自喜，你怎么就会困扰至此，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名声？”
　　她几乎已经完全确定了：“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他是谁？”
　　池景断然：“真的不是！根本没有这个人。”

　　“好，好，”王妃连说了几个好字，“那你今天就在这里，当着你池家的列祖列宗发誓。说你这辈子就算真的喜欢上了男人，就算真的一个媳妇也不娶，也绝对不会跟太子搅和到一起去！”

　　池景一怔。他知道这对母亲来说已是极大让步。他是池家独子，未来要继承王位的孩子。若是池景真的喜欢上男人，淮阳王一脉注定后继无人。
　　王妃误解了他的沉默，气得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你说不说？说不说！你再不说我去找你爹来管，我不管你了！”

　　淮阳王可以后继无人，但皇帝不能。就算池景喜欢上男人，只要那个人不是太子，皇帝也不会把池景怎么样，反而会大喜借此收拢兵权。可李慎不一样，他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就算天子好男风，也一定要生下继承人，不然帝位传给宗室旁支，不仅保不住自己的祭祀和身后名，可能连自己生前的爱人也保不住。断袖之祖董贤就是前车之鉴，这位大司马纵然位高权重，在哀帝死后可没什么好下场，怎么都是要被下一任皇帝清算的。
　　要是池景真的和李慎搅到一起去，皇帝大约不会放过淮阳王府。池家已经做了陛下很多年的眼中钉肉中刺。池景知道母亲在害怕什么，为此王妃已经退让了太多，他不忍心再叫母亲担忧。

　　“我说。”
　　池景竖起手指，看向前方池家列祖列宗的灵位：“我池景对天发誓，就算我日后会爱上男人，也绝对不是李慎。”
　　他顿一下才接下去：“要是今后我爱上太子李慎，和他有了床笫之事，就叫我粉身碎骨，万世不得好死。”
　　站在一旁的淮阳王妃已经满眼是泪。

　　*

　　此番李慎被父皇派去岭南督察边务，朝中众臣都以为是份苦差。岭南气候恶劣，多有瘴气，就算要磨练储君，也不该派到这个地方。但李百鸣自有他的用意。岭南山高路远，当地节度使常年在外，或生出不臣之心。李百鸣有意试探他最近的动向，顺便历练历练李慎，命他在当地整顿军务，整顿岭南财务税收来源。
　　预期三个月能搞定，李慎到了地方才发现不对劲：岭南当地海外贸易极为兴盛，有许多海外商贩打扮的人和当地官员有勾结。他怀疑其中混有外国奸细，可当地官员们阳奉阴违，明面上捧着李慎，背地里处处给他使绊子，甚至有过几次暗杀。李慎怀疑这些杀手背后有当地官员的势力，没准也有他兄弟的指使。
　　强龙不压地头蛇，以致李慎短时间竟拿他们无可奈何。

　　心烦意乱的时候，李慎就给池景写信，一封又一封，随信附送上当地的一些特产作为礼物。岭南别的不多，水果倒多，只是不好长途运送。池景人在淮阳王府待着，三天两头收到一些陈皮腊肉，还有些草帽草鞋，让人啼笑皆非。
　　就算是防太子胜于防川的淮阳王妃，面对这些破烂礼物也无言以对，让手下丫头转交给池景，没有扣下来。但二人来往书信，淮阳王妃就没这么大方了，转交前总要自己检查一遍，确定没什么暧昧语句后再转交。如果李慎来信有只言片语打擦边球，若是池景看到，必然感到疑惑，然后觉得自己想多了忽略过去。可淮阳王妃比池景可老练得多，她一眼看出李慎的信中措辞有些不对劲，但凡发现有苗头的信件统统扣下。

　　检查的途中，淮阳王妃止不住捏着鼻根叹气。她当然看得出来，原来宫中的流言并非毫无缘由。她儿子池景确实是坦坦荡荡，对太子没有别的心思，可太子不一样。李慎素来为人谦恭，进退有度，出去三个月给别的伴读一封信没写，倒给自家儿子写上这许多，动动脚趾头也该知道其间有猫腻。
　　但这件事，陛下知道吗？他知道后会惩罚储君，还是会趁机动一动淮阳王府？

　　李慎那封年前回不来的信没到池景手里。眼看不到十天就是除夕，池景已有半个多月没有收到李慎来信。门房来通报时，说门口堆满了皇子送来的礼物，送礼的皇子跟着礼物一起来了。池景以为必是李慎，急忙出去迎接，到了门口才发现是九皇子李邈。
　　“……怎么是你？”
　　李邈笑一声：“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
　　“没有，只是惊讶而已。”

　　这时池景才反应过来，如果来人是李慎，门房会直接说太子而不是皇子。李邈在众多皇子中存在感不高，又从没来过淮阳王府。门房大约是看服制认出是皇子，但摸不清是哪个皇子，只好如此通报。
　　“殿下这次是来找我？还是来找我爹？”
　　池景不觉得自己和李邈的交情有深厚到要上门送节礼的地步。
　　“当然是来找你的，我和令尊还从来没有说过话。”
　　“殿下想借我搭上我爹？”
　　“不，我就是来找你的。”李邈把话说明白了，“我有笔交易，不知道世子愿不愿意接 。”
　　池景犹豫片刻，伸手做个引路的动作。
　　“请。”

　　人到厅中，丫头奉上茶来。池景有些口渴，自己也取了一杯润喉。他一边拨弄茶盖一边问：“九殿下此次上门，不知有何交易要谈？”
　　正常上门拜访，不必送这么大礼。池景虽然和李邈没那么熟，但也知道九皇子在宫中处境不好，月例都时常被宫人克扣，哪来财力买这么多东西？
　　如此重礼，必有大事相求。

　　李邈单刀直入：“我想请你嫁给我。”

　　“噗”的一声，池景一口茶喷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