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包分配！》挽鹤归云

10、凭什么？!（修） 按照惯例，

　　按照惯例，万宗醮典一共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各宗门弟子擂台比武，比出十甲的新生翘楚；第二部分就是祭祀醮典的仪式，进行祭神、授冠、受礼等礼节。
　　枕琼枝身为大祭，理所应当地站在了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身为陪祭的谢红凝和姜鹭青。她们遵循着醮典历来的祭礼规则，引导着十位脱颖而出的少年在各自面前的蒲团上跪神上香，躬身祝祷。
　　少年们怀揣着敬畏，向神明默默期许着未来；看台上的宗门也都恭敬地起身，向金莲台低下头，肃穆地等待着他们的神明降下神谕，祝福他们宗门未来的希望。
　　获得比试头甲的叶秋尘自然跟随枕琼枝跪在人群最前。她手中举着的香，滚起的烟熏得她眼睛刺痛。她想跳过冗杂又没什么意义的流程，重新拿回那代表首甲身份的奖励。
　　她急，身为大祭的枕琼枝可不急。她用柔和的嗓音安安稳稳念着祭神表文，倒显得叶秋尘百无聊赖。
　　说来，叶秋尘早就不相信这人间有神明了。前世她的人生荒唐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她也祈求过神明给她一星半点的指引，可高天的神明似乎根本没有睁开眼，不仅没给她半分指引，便是她身祭破魔塔时，都没有为尸横遍野的众生降下分毫目光。
　　如此可见，这世上，何有神明？
　　“青天可见，愿神明庇佑我辈少年，鸿鹄不改，扶摇直上，金光所护，道韵恒长。”枕琼枝念诵完织锦表文后，纤手一扬，那表文竟无风自动，飘向黄金楼通天顶。看台上的诸多宗师满心虔诚，愿这表文能带着他们的愿望，送到神前。
　　表文悠悠飘到穹顶，忽的一道火苗窜起，在众人的注视下将表文吞噬得分毫不剩。表文化成的灰清清粼粼飘落，随后，点点灰烬竟化成一道金光。
　　众人随金光看去，定睛细看才发觉，那金光原是由一群金蝶翅膀上的晕光聚拢而成。金蝶聚拢振翅，自通天顶缓缓飞下，竟真似神光降世，呼应而成的光正照在了……
　　照在了……
　　镜台僧？！
　　那金蝶竟自发地飞到了看台上镜台僧的位置！
　　枕琼枝蹙眉看着如沐浴圣光的镜台僧，周遭的议论此起彼伏，甚至因方才比赛输赢生出的质疑唏嘘，都在圣光的照耀下偃旗息鼓。
　　这是神明做出的选择。众人低声交头接耳。
　　金莲台上，阮青枝最先从跪地怔愣的众人中站起身，愤恨地瞪着看台上的镜台僧。刚要张嘴说话，就被叶秋尘从身后一把拽住，重新跪下。
　　阮青枝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舞足蹈地呜呜闹着。叶秋尘实在压不住她了，才压着声音提醒：“祖宗，这是什么场合你也敢站起来当出头鸟？你便是再喜欢他，也不能这个时候表现啊！”
　　“谁喜欢他？！”阮青枝满眼都写着“你有病吧”，“那个秃子道貌岸然，神谕凭什么选择他！而且不过是一堆蝴蝶罢了，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什么？叶秋尘震惊于阮青枝的直率，无声地指了指已经走下金莲台的谢红凝和姜鹭青。
　　“说明就算拿不到比赛名次，他也有资格和咱们一起受礼，甚至在世人眼中，神谕指示的人会比咱们更有资格站在神的面前进行祭礼。”正如叶秋尘所说，随着圣光的降临，谢红凝和姜鹭青虽然不愿，还是在枕琼枝的示意中走下金莲台去迎镜台僧。
　　那和尚在浮屠禅宗的看台处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整理衣袍，他似乎对神光的降临毫不意外，随后端庄地向禅宗禅师行礼，随着谢红凝和姜鹭青走上金莲台进行祭礼。围绕他的那群金蝶，丝毫舍不得这和尚，一直围绕在他身边上下翩跹，衬得镜台僧真似拢着一层佛光。
　　“这么多阳闪黄金蝶……”
　　那一个个小光点是神座下的精灵，带着神谕的圣洁和光明，是神捧在手心的灵宠。
　　镜台僧在谢红凝和姜鹭青的引领下，站在了金莲台最前面，叶秋尘原本的位置上。
　　“人家占了你的位置。”阮青枝咬牙切齿地瞪着镜台僧。
　　“是啊，我要不是来拦你，他不就占不了啦。”叶秋尘信口玩笑，逗着大小姐玩。阮青枝听她胡扯就来气，满腔的怒火直接转到了叶秋尘身上。
　　“你窝不窝囊！修炼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盛会首甲还被人抢了风头，你气都不气？！你在场上打他那劲头呢？！”
　　阮青枝生气起来像只炸毛伸爪嗷嗷叫的猫咪，场上冷眼旁观的其他宗门弟子把她俩的吵闹看个满眼。
　　谁也不是糊涂人，阮青枝这话里话外骂的是叶秋尘，句句指的却是镜台僧。众人不语，看向镜台僧揶揄的目光也不少。他们还都是些不信天命的少年，没那么多人憧憬那见都没见过的神明，他们的虔诚不过是长辈积威后的沉默罢了。
　　镜台僧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因圣光指引才站在台上的，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听见阮青枝指桑骂槐的话，再八风不动的面皮也气红了两分。可他顾着仪态脸面，无法转头与阮青枝对骂，被逼得生生咽下这口气。
　　场上的弟子，生气的不敢骂，想笑的不敢笑，只有阮青枝眼中揉不得沙子，也不顾及什么神谕不神谕，但求公平。叶秋尘好笑，说来说去其实是替她觉得不公。
　　谢红凝和姜鹭青引领着镜台僧上台后，便回到了枕琼枝身后安静伫立。从圣光降临，枕琼枝便紧蹙着眉，现下看镜台僧装模作样的德行，眉蹙得更紧了。这和尚当真给她出了个难题，一边是神谕，一边是首甲，这个首位到底该谁站？
　　台上镜台僧气定神闲，对站首位的资格信誓旦旦；同阮青枝站在一起的叶秋尘则满不在意。枕琼枝眼见两边的态度更愁了，开口唤叶秋尘上前。
　　“姐姐唤我何事？”叶秋尘也没多想，枕琼枝好不容易理她了，赶紧巴巴凑上去。只是“姐姐”二字一出口，叶秋尘反应过来这场合，登时恨不得给自己这信口胡来的嘴缝上。
　　愁容满面的枕琼枝却被这句“姐姐”喊得心花怒放，紧蹙的眉间都点了些和煦。她点头算是应下了叶秋尘这句“姐姐”，思虑片刻后拉着叶秋尘的手臂往人群中间走。众人不明所以，纷纷让路；叶秋尘也不明所以，跟着她往人群里面走。
　　原本祭神仪式中前后分明的队形被彻底打乱，枕琼枝在这片混乱中拉着叶秋尘走到队伍中间。台上受礼的队伍随着她们的移动慢慢围成了一个圆形，不再按照次序次第排列，如此一来彼此之间的排名便不再明显。
　　被大祭枕琼枝牵着的叶秋尘，自然而然站在了最中间。
　　始终盯着金莲台的看客们，无一不赞叹枕琼枝的反应。这道神光本是突然而至，打乱了醮典原本的规制。一边是不能忽视的神谕，一边是比赛获胜宗门的脸面。首甲名头的叶秋尘和神谕指引的镜台僧究竟谁是祭神的首位，就变成了大祭最棘手的问题。若有一步错，不仅大祭和此次醮典名誉扫地，人们对于神的信仰也会出现破裂。若再有些心思活的，借着此次神谕不公或者神明指示动乱醮典安稳，都不是不无可能。
　　枕琼枝如今拉着叶秋尘彻底打乱醮典站位，让此次祭神再无次序之分，虽事后还是会落下诟病，但这已是此时最好的解决办法。
　　既认可了神谕指示，又给了叶秋尘首甲应有的名誉。
　　看周遭队伍在叶秋尘和枕琼枝站定后，被谢红凝和姜鹭青带领着围到了中间。
　　就在醮典其他人员更换祭坛方位和布局规制之时，枕琼枝感觉牵着叶秋尘的手背附上了一双有些冰凉的手。“其实，你不用为我这么费心思。我不在意，你何苦为难自己。”低低的嗓音，像是个被人抢了糖还坚持说不要的孩子。枕琼枝实在不明白这人怎就能生得如此别扭，有些生气，更多却是心疼。
　　“我在意。”枕琼枝没有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更多。只这三字，足够表明她的决心。
　　“道以诚入，默守柔舒。承而知止，守以知谨。知微生慧，知谨道全，愿承我道，不狭门途，泰安常定。”
　　黄金楼高数层，通天穹顶仿照九天楼阁、神域仙境图样而建。流云铜鹤，异彩霞光。枕琼枝念着祝祷之词，十甲弟子跟着她潜心复读。叶秋尘不信神明，她抬头望着穹顶的铜像，一派恢弘神圣。
　　圣光普照的黄金楼中出了无数有为少年，一名一号皆是他们自己勤耕不辍修炼而来，哪里是因为神的眷顾。
　　叶秋尘仰头不服神明的倨傲，被手腕逐渐收紧的力道胁迫收敛，不得不垂下头，懒散的跟着念那冗杂的祭词。
　　“神光下照，涤浊清龊。煌煌雷威，破障除恶。护我道统，日益兴隆。”
　　“护我道统，日益兴隆！”
　　随着枕琼枝同念祭神词的少年们声肃心涌。
　　护我道统，日益兴隆。
　　叶秋尘细细品味着这几个字。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曾经真心实意地念出过这八个字，也做好了终生践行这八个字的准备。
　　可惜最后，人生的最后，在她死前，她站在了践行多年道路的对立面，信念的崩塌让她的人生变得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叶秋尘不想念这几个字，她不知道此世她的道是什么。是护持众生？众生厌她腌臜；是护持宗门？她杀师叛道。道究竟是什么？她不清楚，也不想追寻。她不知道为什么有重来的机会，师父还活着，她此生没什么心愿。若真说还有，那也就只剩下……
　　叶秋尘的眼神飘到了枕琼枝身上，可能也就只剩下，愿她此生，安康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