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邀嘉宾》白水河

9、回忆二 赵鹏长

　　赵鹏长长叹了口气，他素来知道自己水平，这次又要栽跟头了。
　　他转头往前看，盯着数学老师的头，天花板的护眼灯光打在光光溜溜的头顶，直晃眼睛。
　　班长程珏拿着一摞试卷，站在过道，一个一个发试卷。
　　“这次数学成绩只有三个人及格，陶桐139分，程珏105分，魏柏90分，全校最高分在我们班上，也就是陶桐。”数学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小老头一双眼睛突然搜寻着什么，直到找到人影儿，他才停下眼神。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道：“但是，最低分也在我们班上，赵鹏！崔江翌！你们俩给我站起来！让大家看看你们这两个神人！”
　　班上哄堂大笑。
　　小老头的话还没说完，他继续说。
　　“你们两个人都考出来个15分是什么意思！拉低全校教学水平！并列倒数第一，双子星吗？！”
　　“都是一个老师教，人家陶桐考全校第一，你们并列倒数第一，一个倒数也就算了，还一下子考出来两个！你们到底在学些什么！”
　　赵鹏低着头，并不是因为羞愧，他在掩饰自己的笑。
　　一旁的崔江翌遭到他的调侃。
　　“你不是说，这次不是倒数第一了吗。”
　　崔江翌没吭声，吹起额前的发。
　　“你们班上就不能向陶桐女同学学习一下吗，牟润你们班主任抗住多大的压力，校领导到办公室说了多少次让陶同学调到培优班上课，但你们班主任都不松口。”
　　“知道为什么吗？只要有一个好学生在你们班上，学校就会把好老师放到你们十二班上，这叫资源倾斜！牟润为你们操碎了心，你们能不能听话点！”
　　小老头为班级的同学做了一番思想教育课，他一股脑儿说完，心里畅快了不少。
　　“这节课讲试卷！”说完，小老头转身拿粉笔板书。
　　一节课下来，听进去的人没多少，部分人垂着头，昏昏欲睡，已经陷入梦乡。更多的是，神思抽离，注意力早已不在试卷上。
　　而崔江翌的脑袋则是频繁思考着另外一件事。
　　窗外的阳光，撒满整间教室，金黄的光线，时空揉入一种莫名的温柔。他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下，白云像挂在天际的棉花糖，几只鸟儿滑翔而过。
　　这样好的时光不多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上多久，他心里想着。

　　晚上十点，下了晚自习，就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崔江翌开始收拾东西，赵鹏向他打完招呼就往宿舍楼走去。从读完高一开始，崔江翌就没住在学校了，因为快要交不起住宿费了。
　　几百块的住宿费不贵，但他手里也没有。
　　只好告诉老师家长来陪读，办理了走读，实际上每天自己走完十五分钟的夜路，回到空荡荡的六十平米的两室一厅。
　　崔江翌书包斜挎在肩上，黑色T恤融入夜色，他混迹在人流里，走出了校门。
　　等出了门，他就看见大批家长把校门团团围住，大人看见自家小孩出来了，就招手回家，顺便把新买的夜宵塞到手里。
　　他没有按照回家的路线走，而是掉了个头，朝着最近的蛋糕店走去。
　　6月28日是他的生日，崔江翌花了五十元，他在那里定了个青提栀子小蛋糕。
　　店里的生意很火爆，店员服务态度让附近有很多人在这里买东西，大多是家长带着小孩来买。
　　“祝你生日快乐！”
　　崔江翌取完自己的蛋糕，就往回走。
　　穿过霓虹街道，走过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崔江翌在一个小摊面前停下脚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五元的纸币。
　　“孃嬢，来一份五块的凉面，老样子，糖醋麻辣味的。”
　　女摊主抬头，见来人是熟客，赶忙动手，加面，拌料。
　　“下课啦，每次你们学校一下课，我们这条街的生意就好起来了。”她笑着说。
　　她注意到崔江翌手边的蛋糕，默不作声，往他那份面多加了些分量，“好了，小朋友拿好。”女摊主笑着把打包好的面递给崔江翌。
　　崔江翌接过，手一提，察觉到了这经常吃的凉面比往日多了不少。
　　他心某处颤儿一下，看着人，说：“谢谢。”
　　崔江翌再次提着东西，走过已经重复一遍又一遍的路途。
　　他听着路边车辆刺耳的鸣笛，路过喧嚷的人群，眼睛不断地接受不同程度的光线。
　　感官过载，周身的血液似乎慢下来，变成一种沉重，让人痛苦的液体，在身体某个地方不停的叫嚣，要闯出来，他觉得自己快要炸掉了。
　　难受。
　　幸好，快要到家了。
　　崔江翌走进一栋筒子楼，这段住宅区年代遥远，墙面斑驳掉灰，就连水泥阶梯也沾上一层厚厚黑泥，辨不清原本的颜色。
　　顶上的感应灯已经久了，发出的微小亮光不断闪烁，十分昏暗，他扶着栏杆，慢慢地走。
　　楼层不高，到了第五层，崔江翌伸手从书包的隔层摸索，拿出来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扭就打开铁门。
　　安静，瘆人的安静。
　　整间屋子没有一个人，但这让崔江翌感到舒心。
　　因为他不会再听到无休止的争吵，那些让他痛苦的声音，在父母离婚后就都结束了，再也不见了。
　　独自生活总比好过一家人呆在一起，然后互相折磨，他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