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国 受回来啦 ...
-
南岭的天气最近渐冷,崔江翌躺在床上睡不着,心里有口气憋着,他一骨碌翻过身,拖鞋沾上深秋的凉意,他脚心触地,浑身打了个颤儿。
光线昏暗的房间,崔江翌坐在床边,正腾出一只手,揉揉脑袋。
等他缓过神来,转身在抽屉里几番摸索,从浅黄色的包装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又顺手搭了件外套,跨步离开了卧室。
来到客厅,出于习惯他伸手打开冰箱,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了双眼,他微眯眼,拿出罐酒。
冰箱里的东西只有啤酒,环视四周,整间房子毫无生气。
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就连凳子都只有一个,似乎在告诉别人,这个地方不欢迎陌生人。
灶台上的铁锅生了红锈,橱柜中没有一双碗筷,若是随意轻轻一抹,手指上就是一层薄灰,一片荒废凄凉。
只有卧室里被褥的褶皱,才让人看出这里是有人居住的。
崔江翌拎着酒瓶,走向阳台。
一缕秋风袭来,紧闭的窗帘掀开一角,他的心也被牵动。
安静的夜晚,任何的思绪都被无限放大,飘向远方。
阳台,崔江翌坐在椅子上,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打火机,“咔擦”一声,摇晃的火光点亮了烟。
他猛吸一口,尼古丁的滋味窜进鼻腔,短暂麻痹了痛楚。
黑暗中一点猩红,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燃烧,指尖夹住的香烟一点点消退。
大学毕业之后,崔江翌就进入电视台工作,比较幸运的是,这份工作没有费多大功夫,尝试投了几份简历,就找到了与他而言最好的工作。
上天似乎还是眷顾他的。
台里的领导十分赏识这位年轻人,崔江翌兢兢业业,努力干满三年,一路升职跟加薪,爬到执行总监这个位置,台里的节目、编排、大事小事都要经他敲定,26岁大好年华,在外人眼里可谓事业有成。
夜风拂过男人的脸庞,带走吐出的弥散烟圈。
26岁的男人,一个长相、身材、事业都是上层的男人,免不了催婚。
台里的同事领导,总是有意无意提起他单身的问题。说什么自家亲戚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什么人事部门的玲玲也是单身。
而他,总是找个理由拒绝。
有人打趣,说咱们总监心里肯定是装了个追不到的小姑娘,这才不愿意跟别人谈恋爱呢。
大家哄笑,他也跟着笑,也没反驳。时间一久,热心肠牵红线的人没有了。
但是,电视台的女同事常常心思缜密细腻,总是三五个成群,聚在茶水间谈论台里的最新八卦。
一个拥有出众的样貌,事业有成的年轻男人,按理说,他的身边不缺暗送秋波的追求者。但是,崔怀沙却是单身整整25年之久呢。
最后,她们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咱们台里的这位总监是个同性恋。
一传十,十传百。
台里的人当个笑话听听,一笑了之。
但是,不巧这话传到了崔怀沙的耳朵里,他没任何反应。
换作别的男人,听到这,早就是狗急跳墙,抓耳挠腮,憋红脸,一个劲地解释,自己可是顶天立地,铁骨铮铮的纯爷们。
崔江翌不说话,不解释,不否认。
因为,他就是个同性恋,被一个人硬生生掰弯的同性恋。
多么可笑荒唐的事儿。
“砰。”
易拉罐被打开。
氤氲的水汽升起,水珠挂满瓶身,他仰头猛灌一口,喝得太急,又咳嗽几下才缓解下来。片刻,香烟抽完,崔江翌打开手机,熟练的点开搜索网页界面,又一次开始了解一个遥远的国度——加拿大。
这是一个经济时代,关于加拿大的国际消息,无非就是“美国对加拿大施压……”,“加拿大提高50%的征税……”,“加拿大民意调查进度……”,等一切政治问题。
他耐着性子,看完有关加拿大的一切消息。
最后,视线停留在杜鲁大学的图片上,怔怔发愣。
屏幕灯光闪烁,崔江翌半张脸陷入黑暗,直到眼球胀痛,才收回目光,关上手机。
他默默坐在阳台上,凝视高楼之下,川流不息的车流,闪烁的城市霓虹。
一辆吉普车在南岭市的高架桥上疾驰而过。
南岭当地的电视台最近请来了一位权威的动物医生,打算出一期关于动物保护的栏目。
冉玲是电视台的金牌记者,这次由她接待这位海归医生。她现在有些发怵,刚接回这位采访嘉宾,除了在机场当面寒暄几句,直到现在,都没在说过一句话。
车内的气氛太过安静了。
冉玲透过后视镜,她看见那个话少的男人,整个身体倚靠在座椅上,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个男人的气质属实高冷,但总不能让局面一直僵着,于是冉玲鼓起勇气,做好心理建设,向他搭话。
“王老师,等这次采访结束,你是回加拿大,还是在南岭呆一阵子呢?”
摇晃的车厢里,后座的男人慢慢睁开眼睛,晕车的人对皮革味道异常敏感,好几次都险些吐了,他不想麻烦别人,一路上强忍不适,独自消化。
一秒,两秒,三秒……
还是沉默。
冉玲有些气馁。不行,她心想,老娘这辈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这医生就是帅了点嘛,不爱说话嘛,还能把我给难住了。
“不,以后就在南岭定居,不回加拿大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鼻音。
吉普车驶进隧道,黯淡的光线打在男人的脸上,忽明忽暗。冉玲本想再说几句客套话,此刻却噤声了,她听出来那个男人有些不舒服。
冉玲接待的采访者多,经验丰富,从后视镜多看了两眼,这副病怏怏的样子,不愿理人,大概是晕车了。
知道原因之后,她一把扯过垫在后背的小包,仔细在里面翻找。挑挑捡捡拿出一小瓶绿油油的东西,她侧过身,声音温柔:“王老师,你是晕车了吧,这个东西很好用的。”
她将风油精递出去,男人抬手接住。
冉玲识趣地没再开口说话,她顺着光线观察起来。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确实有几分姿色。
挺拔的身姿,蜷缩成一团,眉头轻蹙,表情冷漠疏离。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男人柔弱憔悴,看得让人心痒。
冉玲收回目光,吉普车继续向南岭市中心驶去。
王景召的身体乏力,他瘫在后座,微眯着眼。冉玲给的东西,缓解晕车的症状,但是胃里还是翻江倒涌,喉咙似乎随时有东西闯出来,很难受,像溺死在水里。
过了三十分钟,吉普车已经在市中心,城市道路曲折,七拐八拐,原本缓解了不少,现在又被打回原形。
街边商贩亮起灯光,车内映着外面的夜光,一闪一闪的,街景一直后退。
他眼里模糊的光影,加重了头昏感。没有办法,王景召索性闭上眼,让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感官无限放大,车程的颠簸根本无法忽视,思绪越拉越长。
南岭市,他已经又五年没有回来了。
这五年里,王景召一直在加拿大。当初不顾母亲反对,离经叛道主修动物医学,辅修经济,提前一年拿到双学位证书,在加拿大最好的动物医院工作了两年。
现如今,他放弃在加拿大积攒的一切,回到南岭,重新开始。
明明好好待在加拿大,可以前途无量。
可偏偏却决心回来,难道是妈妈那一通电话。
他骗不了自己的心,从踏入故地开始,心脏就砰砰直跳。
“王老师,已经到地方了,台里早就预定了酒店”冉玲再次说道,“今晚你就好好休息,明早九点,在酒店大厅,我们电视台派人来接你。”
话音刚落,待到王景召反应过来,发现车门大开,冷风倒灌。冉灵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他一愣,手撑着车门框,跨步走下来。晚风绕过衣角,在眉梢打转,吹起额前的黑发。
“多谢了,冉记者今天实在费心,明天我一定准备好,去电视台接受采访。”
说完,王景召浅浅一笑,嘴角弯起的弧度,让冉玲看的愣神。
苍天啊!台里为什么要我对接工作的时候,遇到这么帅的男人!
冉玲心万马奔腾,本着职业操守,当面笑是不能。
她面色不改,淡定道:“不客气,有问题随时call我电话,明天见。”
吉普车渐行渐远,直到从视线消失。
王景召站在酒店门口,他还不打算去前台核对个人信息,他向着酒店门口的喷泉走去。
南岭的深秋早已有了冬日的迹象,秋风一吹,地面上还没来得及清扫的落叶四处逃窜,酒店前的大树簌簌抖动,落下更多的枯叶。
他坐在喷泉边的大理石上,感到凉飕飕的,下意识拢紧衣服。
这次回国,没有人知道。
当初出国,就没想着再回来,如今不是当初,自己现在26岁了,许多事儿过去,不是当年心境了。
他现在需要确定一件事儿,五年前自己出了国,与家里断了联系,母亲发了最后一通讯息,告诉他,只要毕业之后他回国,就不逼自己回家继承公司,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数。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下一串电话号码
“嘟——”电流声戛然而止。
“谁啊?”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温柔
“妈,是我,我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