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夫君是我的白月光》白水河

7、不是你谁啊 本

　　本该是安静的夜晚，此刻却吵闹不停。
　　侯府的家丁提着棍棒，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声震得青石地砖嗡嗡作响，仿佛天摇地动。
　　霎时间，整个侯府灯火通明，檐下的灯笼、廊间的烛台、巡逻的火把齐齐燃亮，将黑夜撕破。
　　后院厢房里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惊动，再也待不住了，推门而出。老管家急步上前，垂首禀告：“夫人，府里遭贼了，正在四处抓捕，您且安心在屋里歇着，外头乱。”
　　温夫人点点头，没有说话。一旁的柳守期开口：“温荷，你家还真是非比寻常，这几年冒出来的这个贼，只偷有钱人家，居然这次也是轮到你了。”
　　温夫人斜睨了他一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冷不丁地说：“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逐客令下得直白又干脆，柳守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拱了拱手，也不多做停留，随着引路的家丁，趁着浓重的夜色，匆匆离去。
　　“那贼……会不会听见我们方才的话？”蒙着黑纱的神秘人压低嗓音问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紧绷。
　　温夫人转身入屋，她摇摇头：“应该不会，这贼只为钱财而来。”
　　烛火之下，温夫人的脸色难看极了，不过四十来岁，整个人却憔悴不堪，容颜枯槁，像极了六十岁的老妪。

　　……
　　另一边，霍南昭在街上夺命狂奔，夜风刮过耳畔，呼呼作响，永宁候府几乎所有的家丁。
　　“站住，别跑！”为首的家丁大声怒吼。
　　不跑？你当我傻了，等你来抓啊！
　　霍南昭心里暗骂，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倒霉成这样，本想干完这最后一票就收手，远走高飞，偏偏栽在最后一次上。
　　急促的脚步声，喧嚣的喊叫声，和火把的光亮乱作一团，响彻整条街。街坊邻里睡着的百姓被吵醒，却不敢有任何怨言，生怕惹祸上身，只能开了小窗缝，探头去看。
　　霍南昭学过功夫，是个练家子，跑得快，眼瞅着距离越来越远，快要甩掉了。
　　“铿！铿！铿！”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和脚步声迎面传来。
　　可是，天不遂人愿。
　　霍南昭拐了个弯，一队十余人、全副武装的夜间巡城兵卒，正从另一条大道转向此处，借着月光，霍南昭看见了他们腰间冷冰冰的长剑。
　　“抓贼啊——！”身后家丁见此情形，更是扯开嗓子嘶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这一嗓子划破天际，落到夜兵耳朵里。
　　“我看你往哪跑！乖乖跟我去主司认罪伏法！”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进退两难！
　　霍南昭猛地刹住脚步，心脏狂跳。电光石火间，她目光锐利地扫向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巷口。
　　霍南昭淡淡看他一眼，抬起手，挑衅地做了个“你来追我啊”的手势。
　　下一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小巷口，大道的路面有宽又平，尚且够这些老大粗跑，但小巷子情况就不同了，这里面的路坑坑洼洼，又小又曲折，够他们喝一壶了。
　　家丁与夜兵两拨人马几乎同时冲到巷口，没想到入口狭窄，过不了几人，又骂骂咧咧地退了回来，两拨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
　　只因城墙口上的通缉令水涨船高，霍南昭竟值五千两黄金，谁先抓到谁就得到这五千两黄金。
　　待他们涌入巷口，却发现四周寂静无声，路口错综复杂，人早就不见踪迹，跑没了影儿。
　　霍南昭在小巷里七拐八绕，直到身后的喧嚣彻底被厚重的寂静淹没。她才背靠着一处断墙，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夜行衣的后背。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暂时安全，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探入怀中，摸到那几锭硬邦邦的金子和一叠轻飘飘的银票，心下稍安。
　　还好，东西没丢。
　　她打量着四周，这里似乎是某处废弃院落的角落，堆着高高的、散发着霉味的柴垛，正好能容人隐匿。
　　霍南昭打算先在这里躲到三更时分，等风声过去再回柳家。她小心翼翼地拨开干枯的柴枝，试图挤进柴垛深处的阴影里。
　　可就在她的脚尖刚一落地，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喂，”一个沙哑而苍老的声音，突兀地从柴垛底部响起，“你踩到我衣服了。”
　　“谁？！”霍南昭浑身汗毛倒竖，惊得几乎原地跳起，反手就按上了腰间的短刃。她猛低头，借着惨淡的月光，才看清柴垛最底下、紧贴着墙根的地方，蜷缩着一团黑影儿。
　　那是一个老人。头发胡须花白一片，满脸沟壑纵横，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身上裹着几层破烂不堪、颜色难辨的布片，勉强算作衣服。
　　他半眯着眼睛，对于霍南昭这个突然闯入、手持利刃的不速之客，似乎并无多少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麻木和疲惫。
　　原来是个老乞丐。
　　老人不再看她，重新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再度与阴影融为一体。
　　“喂，老乞丐你装神弄鬼的要干嘛？吓我一大跳。”
　　“呵，小姑娘你倒打一耙的功夫也是厉害。”那老道士半阖的眼缓缓睁开，没想到自己下山竟落魄成乞丐模样，下一秒，他就看见那摆在跟前用来喝水的碗里面，整整一锭纹银。
　　只是一眼，就让老道士心里窝火的不行，明明自己赶路只是有些乏了，找了个凉快的地歇一歇，被人扰了清静不说，还被人错认为是要饭的。
　　“你这小姑娘，怎么能这样……”
　　话还没说完，老道士突然愣住，他腾的一下坐起。
　　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下，老人抬眼看到了霍南昭蒙着面的脸，只露出一双清亮却带着警惕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如秋水，波光潋滟，又似有雾气氤氲，太像她了。
　　他脑海中那个身影不断重叠幻灭，那双眼睛太像了，他艰难开口道:“舒瑶。”
　　“树摇？”
　　此刻寂静泯灭之地上，哪里来的树，哪来里的风？
　　“不要。”他吐字含糊，却异常清晰。
　　原来是不要钱，这次她听清楚了。不过，没想到这乞丐竟如此有志气，最是缺钱却不要钱。
　　她还欲再问，远处隐约又传来人声和零星的犬吠，侯府家丁和夜兵去了主司报案，重新要了一批人马，大把的追搜队伍慢慢向这片区域蔓延。
　　不能再呆在这了。霍南昭最后看了眼老道士，一脚踏出门槛，身后却传来一道询问的声音。
　　“姑娘，你姓甚名谁，家从何处啊。”
　　霍南昭不相信一个连钱都不要的主儿，会向主司告发，更何况，主司的人儿是不会相信，这抓了几年都抓不住的大贼，会是官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她回头，放心回答：“我叫柳茵，家在京都柳府，监察御史柳氏之女。”
　　搜捕队伍把整个巷口围得水泄不通，在里面翻天地覆的找，硬生生到了天边翻鱼肚白的时候，也还是没找到，再一次让她从眼皮底下跑了。
　　而霍南昭，早就在柳府的闺房之中，酣畅淋漓地大睡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