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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反制与压力 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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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反制与压力
上午九点二十分,周宇航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班主任和计算机老师并排坐着,阳光刺眼地照在空椅子上——那是给他留的位置。他的旧笔记本电脑摊在桌上,已经开机了。
“宇航,进来。”班主任招手,声音很温和。
周宇航走进去,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校服拉链拉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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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审讯(周宇航线)
计算机老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有点油,手指细长。他没看周宇航,直接拉过电脑,开始敲键盘。
“昨晚睡得好吗?”班主任问,手里转着一支红笔。
“……还行。”周宇航说。
“几点睡的?”
“十一点半。”
计算机老师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你电脑显示,昨晚凌晨两点到四点有网络活动。”
周宇航心脏跳快了一拍。
“我在下载东西。”他说。
“下载什么?”
“编程教程。国外网站的,有时差。”
计算机老师点开网络历史记录。空的。
“你清空了?”
“电脑自动清理。”周宇航声音平稳,“我设了定时清理,为了提速。”
班主任和计算机老师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计算机老师翻遍了他的硬盘。C盘、D盘、隐藏文件夹、注册表、甚至临时文件。周宇航看着那些窗口快速闪过,手心开始出汗。
关键证据不在电脑里。
三天前,他就把所有的东西转移到了一个加密U盘里。U盘藏在父亲工具箱的夹层——父亲是电工,工具箱从不让人碰。
计算机老师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周宇航瞳孔微缩——那是他以前写的几个小程序,用来爬取公开数据练手的。
“这是什么?”计算机老师问。
“练习代码。”
“练习什么?”
“数据分析。”周宇航推了推眼镜,“我想参加信息学竞赛。”
班主任笑了:“有志向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她递过来一份打印稿。标题是《网络安全法》。
“回去看看,写份八百字心得。”班主任拍拍他肩膀,“你是好学生,别被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偏了。”
周宇航接过打印稿,纸还带着打印机余温。
他瞥见班主任茶杯下压着一张纸,露出半截名单。第一个名字是“周宇航”,后面还有几个,字太小看不清。
“好了,回去吧。”班主任说。
周宇航抱起电脑,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见计算机老师说:“……□□记录有点多。”
班主任回答:“记下来。”
走廊很长。周宇航走得很慢,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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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淤青(陈默线)
十一点半,陈默放学回家。
巷子很窄,阳光照不进来。远远地,他看见那辆摩托车——黑色,无牌,停在拐角阴影里。车上没人。
李红霞在门口洗衣服。
陈默走到她身边,蹲下。泡沫盆里的水很浑,母亲的手在搓一件旧衬衫,搓得特别用力。
“谁来过?”陈默低声问。
李红霞没抬头。
“妈。”
她突然抓住陈默的手臂,手指掐得很紧。抬头时,眼睛红肿,眼泪在打转。
“默默……”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妈求你了……别惹事了行不行?”
陈默没说话。
李红霞松开手,去卷左边袖子。动作很慢,手指发抖。
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停住了。
淤青。
深紫色,边缘泛黄,五个指印清清楚楚——有人用很大力气捏过她的胳膊。
“早上……”李红霞眼泪掉下来,“陈大富手下的人来了。说‘管好你儿子’……他们捏我,说下次……”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
陈默盯着那片淤青。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尖锐。
他轻轻拉下母亲袖子。
“知道了。”他说,“你先吃饭。”
扶母亲进屋,关上门。陈默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摩托车还在。
地上有两个新鲜烟头,烟嘴上有牙印。
五分钟后,对面麻将馆出来一个人。戴黑色头盔,穿着普通的灰夹克。他走到摩托车边,没急着走,而是靠着车点了根烟。
抽烟时,头盔转向陈默家的方向。
挡风镜下,眼睛的位置是两片深色。看不清眼神,但陈默能感觉到——对方在记什么。
烟抽到一半,男人扔掉烟头,踩灭。骑上车,发动机轰鸣,拐出巷子。
离开前,男人对着衣领说了句话。
衣领下有个很小的黑色凸起。
微型麦克风。
陈默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是那片淤青,五个指印,像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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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火与灰(许晓雯线)
下午一点,镇卫生院。
许晓雯站在走廊拐角,背贴着冰冷的瓷砖墙。消毒水味浓得呛人。
院长办公室的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两个人影。一个是胖胖的院长,秃顶。另一个穿着白大褂,背挺得很直——是母亲。
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桂枝啊……你是院里老员工了……”
“……要注意‘家庭影响’……”
“……年底职称评定……”
许晓雯咬住嘴唇,没再听下去。她转身跑出卫生院,书包在背上一下下撞着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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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厨房。
许晓雯躲在门外,从门缝往里看。
周桂枝站在灶台前,没开灯。黄昏的光线从窗户斜进来,把她切成明暗两半。
她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叠东西。
现金。
崭新,大概两三千的样子。用超市塑料袋包着,塑料袋上有字——陈大富“惠民超市”的logo。
周桂枝盯着那叠钱,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煤气灶。
“嗒”一声,火苗窜起。
蓝色的火,边缘带点黄。在昏暗的厨房里显得特别亮。
她把钱凑到火上。
第一张百元钞票的边缘开始卷曲,变黑,然后“呼”一下燃起来。火光照亮她的脸,没有表情,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烧到第三张时,火苗突然变小——煤气灶被关掉了。
周桂枝把剩下的钱从火里抽回来,手在抖。钞票边缘焦黑,中间部分还是红的。她把钱塞回塑料袋,塞回包里。
然后蹲下来,抱住膝盖。
身体在发抖。没有声音,但肩膀在剧烈起伏。
许晓雯捂住嘴,慢慢退后,退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想起林秋日记里的话:“他们用钱买尊严,用尊严换钱。最后尊严没了,钱也脏了。”
脏钱。
母亲需要那笔脏钱。
因为她要供女儿读艺术学校,因为卫生院工资不够,因为单亲妈妈没有退路。
许晓雯把脸埋进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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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无退路(线上会议)
晚上九点。
周宇航在地下室,戴着耳机。屏幕上是加密语音软件的界面,三个变声后的头像亮着:一个齿轮(他),一把锤子(陈默),一支笔(许晓雯)。
“我先说。”周宇航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像机械合成音,“我被查了。电脑没事,但□□记录被记下了。他们在怀疑我。”
“我家被盯梢。”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电流杂音,“摩托车,戴通讯设备的人。我妈胳膊上有淤青——陈大富手下干的。”
沉默。
许晓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我妈在烧钱。院长今天警告她了,说要注意‘家庭影响’。”
又一阵沉默。
“但网页有效。”周宇航打破寂静,语气里有压抑的兴奋,“我监控到数据:三个外地媒体账号收藏了链接,两个社会学论坛在讨论。种子撒出去了。”
“种子?”陈默的声音突然提高,“代价是我妈胳膊上的淤青!再查下去,下次是什么?断条腿?”
“那你说怎么办?”周宇航也提高了声音,“现在停?我们停了,他们会当我们怕了!你妈会更危险!”
“所以我妈就该受伤?!”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许晓雯突然开口:“都别吵了。”
两人闭嘴。
“林秋说过。”许晓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开始了就不能停。停下就是任人宰割。’”
耳机里只有呼吸声。三个人的呼吸,经过变声处理后,都成了单调的电子音。
“所以……”周宇航说,“停吗?”
陈默笑了。笑声经过处理,变成一串古怪的电子音。
“停得了吗?”他说,“现在停,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怂了。我妈,晓雯你妈,会更惨。”
“那继续?”许晓雯问。
“继续。”陈默说,“但更小心。”
“我同意。”周宇航说。
“我也同意。”许晓雯说。
决议很快形成:暂停一切线下接触,只用加密通道。周宇航负责抹除痕迹,陈默摸清监视者,许晓雯观察母亲。
“保重。”周宇航说。
没人挂断。耳机里传来三人的呼吸声,混杂着电流音,像某种诡异的三重奏。
最后是陈默先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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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情报(河边窝棚)
十点,陈默来到河边窝棚。
石小军已经在等他了。这个聋哑男孩坐在旧轮胎上,手里拿着一个旧作业本和一支铅笔。
月光很暗,陈默打开小手电。
石小军开始写字。字迹歪斜,但清楚:
“今天下午4点,镇政府停车场。”
“张启明的黑色轿车,李振华上车。”
“我读唇。”
他在下面画了个简易的车内座位图:驾驶座(张),副驾(李)。
然后写对话:
李振华:(激动)“当初就不该动林秋!现在好了,满城风雨!”
张启明:(拍方向盘)“闭嘴!现在是想办法擦屁股!查出来谁干的,我要他……”
(后面被路过卡车喇叭声盖住)
陈默盯着“擦屁股”三个字。
石小军继续写:
“李振华下车时,眼睛是红的。”
“张启明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才开走。”
陈默把纸条折好,塞进鞋垫下面。鞋垫很厚,能藏东西。
“谢了。”他说。
石小军摇摇头,又写了几个字:
“小心。”
“摩托车手,是陈大富矿上的人。”
陈默点头。
石小军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了。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影子一样消失在芦苇丛后面。
陈默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风吹过河面,带着腥味。远处传来麻将声,还有女人隐约的哭笑声——不知道是哪家的陪读妈妈,又在“接待客人”。
他摸出手机,打开加密聊天软件。给周宇航和许晓雯发了同一句话:
“我盯摩托车。你们别动。”
发送。
然后关掉手机,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小镇上空。
陈默转身,朝巷子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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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陈默夜探石材厂,发现秘密集会。
许晓雯尝试接触名单上的另一位妈妈——李红霞。
而一直沉默的苏小小,在校刊上发表了散文《沼泽上的星光》。
暗流之下,新的微光开始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