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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泠泠琴音 辰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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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妃刚到昌华宫,侍女还未推开宫门就听得到内里传来的泠泠琴音。
柔和迤逦的乐曲裹挟着金贵的香料充斥在摆着供像的正厅,侍女掀起珠帘,辰妃低头走进去后跪地行礼。
“太后娘娘金安。”
得到起身的赦令,辰妃才抬起头,看清内室的人们:金尊玉贵的太后娘娘穿着暗红色宫装靠在软榻上,装饰着金玉的发依旧乌黑,那张据说一举拿下先皇的容颜依旧不减当年风华。身旁不远处,乐首余容正垂眸抚琴。
“漪儿,过来坐。”
辰妃依照她的意思坐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乐首的琴音缠在空气中,扰的辰妃心中不快,见太后听的舒畅,也不好说什么。
“好了,容儿先回去吧,改日再来这里弹琴。”
太后笑着看着一旁的余容,让身旁孙嬷嬷帮他收琴。
余容站起来略略舒展了下,恭敬的向太后行礼谢恩后就抱着琴出去了。他走后太后屏散了屋里的宫人侍女,只留下辰妃一个。
“可探清楚他的底细。”
“回姑母,基本明了。”
语毕辰妃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好的信纸,展开后隐约看得到右下角刻着一枚方形印记。
信纸到了太后手里,不过一会儿她便看了个大概,随后一抹焰色从太后指尖升起,火光吞噬了那张信纸后消失无影。辰妃发觉太后眸中升起一丝怜悯与苦楚,心中微微升起一阵激动之情。
“可确认是他吗?”
“还需要再观望一二。”
太后揉了揉额角,挥手让辰妃离开,自己径直走进后室的礼堂,前厅未散干净的香味瞬间笼罩了这不大的地方,本该摆放佛龛的地方供着两个牌位,如果有宫人看到一定会吓一跳,怎会有人将先皇与先皇后的牌位移出太庙,放在这样的地方。
牌位前未放置软垫与供香,而是放了一张软椅,此时太后就靠在这张软椅上,对着牌位翘着腿,不知在说些什么。
…
“贵君别碰这些花苗了,当心污了手。”
小北公公着急的站在边上,看着谢黎亲手将一株山茶花苗放进他提前挖好的土坑里,盖上土。
春天了,锦仪宫后苑里的山茶凋谢了部分,到还有一部分开的红艳艳,茹茵一大早就收到了花鸟苑宫人送来的新种茶花,据说是能开整个盛夏,叫做 “万景红”。
这些花苗送来时便有零星几朵花苞,茹茵仔细修剪下了几支插在贵君卧房的瓶里,不出意外的吸引到了正在看书的谢黎,说什么也要亲手种植这些花。
宫人们都无法接受自家贵君的期望落空时的样子,只能小心打理好一切,捡着轻松的活计给贵君。
为了方便干活,谢黎的头发束在一起,带了个花丝镶嵌红宝石的头冠,配着一条垂在脸侧的红色流苏以及两支珠花镶嵌翠玉的发簪,谢黎的头发总是带着侍女巧思后的花样,衬得整个人美丽华贵。
一连种了数棵过后,谢黎头上微微生了汗,茹茵赶忙过来将他带到了茶桌旁,安排人去拿帕子和点心,自己则是亲手泡了茶端过来,无论谢黎再如何她也不让人去花圃了。
“贵君好好待在这里,种花的事有奴婢和灵素姐姐。”
得到茹茵的首肯后侍女灵韵拉着身旁的灵素飞快的跑到了不远处的花圃,动作熟练的侍弄花草。
她们两姐妹是花鸟苑出身的,对这些花草鸟木十分熟悉,平日里也是她们主管贵君的后花园,保障贵君午后观花的好心情。
锦仪宫里侍女太监数十名,由掌事姑姑茹茵和首领太监小北公公分别管理,再往下又有几名大宫女管理不同事物,这些人都是经过陛下层层筛选过的,没有异心的宫人,她们牢牢把握着锦仪宫的安全与秩序,保证谢黎的生活。
忙活了一上午,花苗都栽种在合适的位置,谢黎躺的发困就打算去浇浇花,他在国师塔也经常做这个。比起沉重的大型花壶,这柄特制的精美白釉花壶显然更轻便好用。
待浇完一排后转身去另一处时谢黎才看见不知在他身后站了多久的皇帝陛下和李德公公。
萧寒浔免了谢黎的礼,从架子上拿了柄略大的花壶,灌了水去浇他边谢黎刚刚亲手种下的万景红。
“……”
花圃里很安静
茹茵无视那片被贵君和陛下都浇过的万景红,给一旁的小北公公使了个眼色,小北公公心领神会。
“外头渐渐起风了,贵君穿的薄,快快进内室吧。”小北公公走上前拿走了谢黎手中的花壶,披上斗篷。
萧寒浔看谢黎身上果真没披外衫,也放下花壶,面色不悦的看着他,见陛下不开心,谢黎听话的被茹茵带回内室,披上厚实的外衫,手里塞上热茶,见坐在他对面的萧寒浔还是盯着他看,谢黎心里渐渐生出疑惑来,自己明明乖乖听话回来了,他为什么还是不开心的盯着自己看。
萧寒浔听不见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他主动伸手将谢黎的外衫领口系牢后才收回目光去端桌上的茶水。
“……”
“……”
谢黎不爱说话,萧寒浔更是沉默寡言,两个人凑一起倒是经常这样凑在一起一言不发的喝茶,吃点心,睡觉。
当谢黎以为今天又要和往日相同时,在外侍奉的茹茵在通传后走进来,身旁带着一名小宫女。
“陛下,林嫔中毒身亡了!”
“查。”
内侍很快就查出了林嫔中的毒,凶手下了十足十的鹤顶红,就在林嫔案上的牡丹酥中,类似的牡丹酥,谢黎记得自己今日也吃了一块,他看向惨死的林嫔,神情凝重。
“据林嫔的侍女桃音所说,这糕点是点心局统一派发到各宫的。并且经过查验,只有林嫔吃过的那枚有毒。”
“继续查。”
萧寒浔看出谢黎面色不对,便带着人回了锦仪宫,不巧,刚好看到外案上的牡丹酥。
这酥每盘四枚,林嫔那里有五枚,谢黎这里还剩案上的一枚。
萧寒浔让李公公验了谢黎案上的牡丹酥,银针发黑,有毒。
“派人去点心局查,将制这酥的厨子带来。”
据说内侍到的时候,厨子已经上吊自尽了,
宫中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嫔妃中毒事件了,这件事传的很快,甚至有谣言说是谢黎下的毒。
此时的锦仪宫内室中谢黎和萧寒浔面面相觑,没有其他宫人在,两人中间还有那块带毒的牡丹酥。
“吃了几块?”
“两块。”
“……”
看来他身体好些了,连吃两块鹤顶红都没事。
萧寒浔拿起那块带毒的牡丹酥,少女手掌大小的牡丹酥他一口啃下去半块,味道甜,略微发苦,想必是毒药的原因,酥层分明,制作的人手艺很不错。
“点心甜腻,少吃。”
“好。”
谢黎就这么看他吃完一整块,贴心的给他倒了茶清口。他和萧寒浔是预言中的双龙,体质特殊,不仅百毒不侵而且受伤后会极速愈合。所以他这样的举动谢黎也未说什么。
内侍查了当日所有在点心局的宫人,终于有一名侍女说,她看到今日林嫔的宫女从谢黎的点心份例中拿出来了一块牡丹酥放进食盒,据说是林嫔今日格外想吃牡丹酥,但份例不够,知会侍女这么干。
林嫔中毒,同时并无外人碰过这盒点心,说明点心在点心局时已经被投毒进去了。
点心局从里到外被搜了一遍,各式各样的原料,物件,以及那厨子的住处家室都被查的清清楚楚。
鹤顶红在宫内很常见,至少萧寒浔是这么认为的,不说太医院,后妃们手中,还是专门关押惩罚犯错宫人的月露馆处,都有不少的鹤顶红,其中月露馆,太医院处的鹤顶红内掺了特殊紫色染料进去,制成了蜡丸,牡丹酥色泽粉嫩,内里药下的十成十。
后妃们手里的鹤顶红大多来自宫外,无色无味的液体。特别是先帝时期,后宫佳丽三千,先帝喜欢看这些女人为他拼命,所以对宫内外的走私外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药伤到了他自己。
林嫔中毒事件尚未调查清楚,谢黎就待在自己的锦仪宫不常出门,无事就找余容来听琴,今日天气好,宫人在前院廊下放了桌案软垫,余容品着手中的茶水,露出了惬意的神情。
“看贵君面色越来越好,在下也就安心了。”
“我近日好很多。”
谢黎抚摸着手里的玉佩,耳朵上的红玉坠子闪闪发光,衬着皮肤愈发白皙。
余容眸中闪过笑意,低头喝茶,不经意间看向谢黎的后颈,目光环绕一周后,回到茶碗里。
“乐上属排了新歌舞,贵君无事可愿随余容同去观赏。”
“好。”
乐上属靠近御花园,每次经过或柔美,或热烈的曲调总是引人注意,余容将这里管理的很好,乐师们都十分信服他。
今日排演的舞蹈源自宫外,形似神女的舞女们梳飞云发髻,缀琉璃金簪,身披轻纱,在高台上盘旋舞蹈。
类似的舞蹈在宫外被称作 “登云”余容改编过后取名流云仙乐,主舞的舞女形似流云,在天虹间盘旋,自水袖流转间而出,又随裙裾飞扬间隐匿。
谢黎从前也跳过登云,在屏楼,只有张娘子见过,当时她眼中是喜悦与惊艳,当即让他蒙着脸上场,不出所料当即有人出价买他,但被张娘子躲了开,调笑那人:
“待我家玉儿出阁那日,老爷再来捧场啊。”
他被养在张娘子那里的时候被取名为慎玉,每日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练习这曲登云,现在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跳。
“贵君觉得这舞怎么样?”
余容走上高台,脚下步法精妙,他向上飞跃转身,彩绸环绕在四周,稍稍借力,余容便在彩绸间飞舞,美丽的舞姿吸引着乐上属的众人,大家都目光汇聚在余容身上,满是羡艳。
“首席的舞姿越来越美了。”
一名舞娘羡慕的看着余容。
“那可是首席啊,从前番邦朝贡,海域的王子看了首席的舞蹈,居然自请留在晋国求娶首席。”
此时余容抓紧一条彩绸借力冲着谢黎飞了过来,在他面前完美停下。
“好看吗?”
余容喘了口气,双手叉腰,精美的发型微微散乱,那双含情眼睛注视着谢黎等待他的答案。
“很美。”
谢黎取出袖中的丝帕擦掉了他额角的薄汗。
“哎呀,都流汗了,真是失礼。”
余容接过他手里的丝帕,派人带谢黎去了他的房间,自己则是去汤泉梳妆。
不一会儿焕然一新的余容又出现在他面前。
“贵君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看谢黎犹豫,余容就先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朝贡那日贵君能否与我同跳这支舞曲?”
朝贡日在四月三,距离现在不到一月,在这天同晋国交好的几个国家和晋国附属部族都会进京。
他本人并不喜欢参加宴会,上次宫宴也只是萧寒浔同他提起,希望他去,萧寒浔想让他做的他都会做。
“这件事我会以陛下的意愿为先。”
余容也不再多说,亲自为谢黎沏了茶,同他聊了会天就送他回了锦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