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药石无医 “臣 ...
-
“臣弟今日如此失礼,让贵君见笑了。”
刚缓过来的恭王立刻就向谢黎赔了礼,他的一张脸上是青白的,血色还未恢复,双手作揖,头低着站在那里。看的谢黎心中略有不适,免了他的礼节,让自己身边的侍者将恭王带到了一处内室并让人去请了太医。
做完这些事谢黎本想立刻离开,谁知这时恭王竞又两眼一闭,晕死过去,刚刚平静下来的侍者们又乱作一片。
恭王身边的内侍官霎时跪了下来,请求贵君相助。不得已,谢黎也留了下来,坐在离内室不远处的外厅。恭王身边跟着的是一名年纪较小的内侍官,约莫十八九岁,面相还是稚嫩的,正牢牢守在恭王身边。现下新来的一名稍大年纪的内侍官正在外厅谢黎身边忙前忙后。茶桌上备着的适口甜茶和点心正散发着香味。
“老奴多谢娘娘今日救了我们家王爷。”
老内侍官抹着眼泪对着谢黎行了个大礼。
“若非今日娘娘相助,我家王爷就要…”
他并没有往后说,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恭王体弱,现下用药吊着命,一旦突发恶疾后果不堪设想。
“我家娘娘今日只是碰巧,是王爷吉人天相,遇事总能逢凶化吉。林公公快起来吧。”
茹茵亲自将人扶起来,林公公站起来后再三谢过贵君娘娘后焦急走进了内室,不多久,内室就传来了刺耳的训斥声。
“你是怎么当差的,王爷的药怎么能减量?!”
“奴才,奴才有罪!”
被林公公训斥的小内侍官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尽管额头泛起淤青也不停下,他希望能保下自己的命。但很显然,他的哭求并没有任何作用,几个跟随林公公来的小侍将人拉了下去。他的失职往大了说可是谋害亲王,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不必说了,来人,拖下去杖毙。”
听到这句话的小内侍官忽地不再挣扎,双目无神任由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侍把他拖走。
内里这么闹了一番,外厅的谢黎和其他内侍听的清清楚楚。又过了一会儿,医官背着药箱从内室出来,拱手行礼后讲明了恭王现在的情况:性命无虞,但内里实在亏空,需要每日进补以及服用足量的特效药物。
内室里醒过来的恭王忽地开始咳嗽起来,听到动静的林公公赶忙回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描画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了一粒红色丹药端了茶水就往恭王嘴边递。
“来,王爷,吃了就没事了。”
隔着一道珠帘玉幕,谢黎看到了恭王隐晦的抗拒,他的身体微微向后撤了一分,但最后还是接下了药,顺从的吃下去。
看他面色回温,谢黎也找到了机会离开这里,尽管风景如何,他也都没有心情接着去看。
这几日萧寒浔都不在,但谢黎宫里的膳菜都是由李德公公亲自带人送过来的,每次都会盯着谢黎用上一部分后才会带着一旁负责记录贵君口味的小侍离开,并且每天按照谢黎的喜好进行更改。
又过了几日,谢黎正在侍弄院子里的山茶花,听到了宫人通传恭王来了。谢黎先问了侍从们有没有拦下他们,得到了没有的答案后谢黎就进了内室更换衣物。
恭王被安排到了后花园,一路上看着鲜艳欲滴的山茶花,恭王尽管心中有所准备但还是隐隐惊奇。萧寒浔找了全国最好的花匠和茶花品种,一年四季谢黎这里总有开的正好的红色山茶花,不说当朝,就连先帝当年盛宠的后妃也没有这个待遇。
难怪宫外的人都说,皇宫里的贵君娘娘就是要月亮,皇帝也会摘给他。
谢黎穿了件浅青色外衫,发间上簪着一支墨玉金簪,腰上挂着一枚精致的金制镂空的球形香囊,散发出阵阵寒梅香味,尽管陛下很少见他们这群兄弟姐妹,但御用梅香宫里人谁不认识,恭王前些天就认出了这个香味。
他在自己那位皇兄心里很重要。
“臣弟今日来,是为了前些天的事来道歉的。”
说着说着恭王咳了两声,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遮掩了下。
谢黎留意到了他的衣服,袖口处破了一个小口。
他拍拍手,身后的小侍抬来了一口箱子,打开,内里是一株巨大的红珊瑚,约有半人高。
“臣弟这里没什么好东西,这红珊瑚是先帝还在世时赏的,贵君不嫌弃的话就当作前几天的赔礼和谢礼。”
谢黎想要推辞,但恭王就这么看着他,那张和陛下肖似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失落的表情,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让人收下了。
看他收下谢礼,恭王心中松了口气,喝了口茶水,浓甜,带着花香味,是御用的花间客,茶汤浓。他不着痕迹的瞄了眼谢黎的茶水,浅淡的,心下有了判断。
“臣弟这里有几饼陈年君山青,一会儿让人给贵君送来,贵君可不要嫌弃臣弟。”
“殿下有心了,茹茵。”
茹茵福了福身,离开谢黎身边,不多时带了一个匣子回来,打开,里面是一棵人参。
“这是陛下赏的,当作回礼。”
谢黎在外人面前并不亲切,更多时候是让人觉得他冷淡,不好交际巴结,约莫是恭王有几分相似萧寒浔,他今日并不特别冷淡,但依旧话不多。
恭王只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前些月恩荣宴有一国使臣上供的五百年参。
他再三谢过贵君。
“臣弟身体自幼便不好,药石无医,成年后也依旧要靠着宫里的药物才能吊着命活着,皇兄仁善,特许臣弟住在宫里。”
说着恭王露出几分落寞的神情。
“臣弟在宫中过的很好,母后也会安心的吧。”
很显然,他口中这个母后并不是当今太后娘娘,而是先文思皇后,他的生母。
从那日回来后,茹茵就告诉了谢黎恭王的身份。毕竟偶遇这种事,在皇宫里谁都要留个心眼。
说起来这位恭王萧寒逸才是嫡出皇子,虽然行七。先文思皇后生育两个皇子,二皇子萧寒玉,七皇子萧寒逸。
晋朝没有避名讳的旧俗,无论是民间还是皇宫,大家都推崇 “玉 ”字,皇帝喜爱二皇子,赐他名字 “寒玉”,喜爱的宠妃也赐号为 “玉”。
可惜太子娇纵跋扈,甚至引发宫变,难当大任,被先帝下令幽禁,另立了救驾有功的五皇子,当时的七皇子萧寒逸才只有五岁,而且身带弱症,更不可能踏入立储之争,所以在萧寒浔登基之后,先文思皇后为皇帝殉葬,只留下了萧寒逸一个人在宫里,萧寒逸很早就被封了亲王,有了自己的封地,但由于病症,陛下不忍兄弟分离,就将人留在宫里,什么时候他的身体好转了,他就可以离宫了。
谢黎没有说话,拨弄着腰间的香囊,
谢黎虽然明面是国师塔出身,但他在屏楼带过的年岁里这些小手段是见过不少的。不管是今日的赔礼还是茶叶,谢黎看得出他的目的。
恭王想再说什么,锦仪宫外的张侍从长走过来,同谢黎行了个礼,转头对恭王说:
“陛下召殿下到紫宸宫面圣。”
--
抵达紫宸宫外,恭王被扶着下了轿撵,一步一步走向殿门。内侍官通传他到正厅,恭王还未想好措辞,便看到门内桌案上放着一瓶药。
几乎是一瞬间,恭王便朝着药扑了过去,可惜,还未碰到桌案他便重重摔在地上,腰上的玉佩,玉带钩断作几块。
“殿下怎么这么不小心,微臣扶您起来。”
进紫宸宫之前,他的内侍官和小侍就都留在了殿外,换在平日,又怎么会无人提醒他小心门槛呢。恭王忍下心里的情绪,借那人的力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整理衣冠,他看向桌子,药不见了。
“殿下。”
恭王转头,自己面前的是捏着药瓶的杜琰,他还保持着端正的姿态,正对着自己笑。
--
萧寒浔留下的玉佩被谢黎收在怀里贴近心口的位置,宫里日日焚着帝王亲赐的寒梅香,一日浓过一日,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谢黎午夜梦回,自己手中握着一把尖刀,沾着浓稠的鲜血,消失已久的萧寒浔倒在他肩头,没有气息,自己每每声嘶力竭,甚至用刀自尽逼迫自己从梦里醒过来,每次醒来后摸着身旁空荡的床榻他总会失神很久。
在外守夜的小北公公听到谢黎醒来的动静,还不等他开口问询,寝宫门就被从内打开了。
熟练的在梦里自尽,睁开眼,拨开新制的罗帐,窗外还是漆黑的,还未到上朝的时候。萧寒浔正打算起身,却听到了自己身边均匀的呼吸声,他低下头看过去,谢黎穿着那件华贵的水红色外衫,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龙榻边脚踏上睡着。
他把人拢在怀里,谢黎身上熏香味呛得吓人,整个人体温不高,意识到熟悉的味道,谢黎往萧寒浔怀里埋了埋,向来贴着心口放置的玉佩滑落在地上,流露出轻响。平日里放偏一寸谢黎都要惊醒的玉佩此时此刻孤零零躺在镜明宫的地板上。
谢黎在萧寒浔的怀抱里睡的安稳,萧寒浔看了一会儿后把人从怀里捞出来,放在榻上,又等了一会儿,见谢黎没有醒他才推开寝宫的门,外厅里,李德,夏茹茵和夏北都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