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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北海渡17 北海的雾浓 ...

  •   北海的雾浓得化不开。

      海狼号静伏在礁石阴影中,船身漆成与礁石相近的暗灰色,帆半降,桨收起。四十二个维京战士或坐或蹲,武器放在手边,呼吸压得轻缓。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水拍打礁石的规律声响,和偶尔掠过的海鸟凄鸣。

      奥拉夫站在船首,他手里捏着羊皮纸——托尔格给的海图,上面用炭笔画着航线、雾区、和这片礁石群中央那个醒目的叉。

      “就是这里。”他拇指按在那个叉上,声音低沉如闷雷,“猎隼号、海鸥号、信风号,三艘船,从东南来。他们会绕群岛北侧,假装例行巡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张脸,“我们要在他们进雾区前咬住尾巴,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撕开喉咙。”

      埃里克蹲在船舷边,用手试水温。海水刺骨,暗流在指尖涌动。“水流比图上急。”他说,“礁石也多,他们的大船不敢贴太近。”

      “所以才选这。”奥拉夫折起海图塞进皮袋,“我们船小,能钻他们钻不进去的缝。”

      木兰坐在左舷第二桨位旁,这是奥拉夫指定的位置,在埃里克左侧。她用左手检查短铳,动作慢而稳:倒火药,填铅弹,麻布塞紧,通条压实。枪是单发的,从理查尸体上取下的纪念品。

      一发子弹。一次机会。

      她收枪入怀,背靠船板,闭眼。

      “托尔格的消息从没出过错。”奥拉夫补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他靠这个吃饭。”

      埃里克站起身,红发在雾气中显得黯淡。“但他也说有内鬼。”

      “所以才提前到。”奥拉夫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海天交界处一片混沌的灰黑,“我们要在他们等内鬼消息的时候,先等他们。”

      等待开始了。

      长船如沉睡的黑兽,藏在最大礁石的背阴处。四个桨手轮流划小艇在外围巡逻,不点火把,靠星位和手摸礁石判断距离。其余人休息,但没人真睡得着。手总搭在斧柄或刀柄上,眼睛在昏暗中亮着微光。

      木兰闭眼却未真正的放松,右肩旧伤在寒夜里隐隐作痛。她在推演:三艘英舰,兵力两倍半,火力悬殊。但托尔格说切斯特顿要的是俘获,不是击沉,他们要政治表演。这意味着英军不会一开始就全力开火,他们会试图接舷,抓活的。这是机会。

      远处传来海鸟鸣叫,短促凄厉。

      午夜三点,最黑的时候。

      外围小艇传来三短一长的鸥鸣——预警。

      所有人瞬间绷紧。武器出鞘的窸窣声、箭矢搭弦的轻响、斧柄握紧的摩擦。无人说话。

      奥拉夫摸到船首:“方向?”

      “东南。”负责侦查的人声音飘过船面,“三团光,慢速,间距两百步左右。”

      “船型?”

      “中间那团最高,主桅。”

      猎隼号。

      奥拉夫回头,在昏暗中找到木兰的位置,点了下头。

      木兰抬手,拍了拍身旁老桨手的肩。

      老桨手深吸气,喉头震颤,一声凄厉的黑背鸥鸣撕裂寂静,在礁石群间反复回荡,如亡魂恸哭,又如挑衅的号角。

      小艇收到了回应,缓慢潜入黑暗中返回。

      我们在这,等着你。

      ---

      天光微亮时,雾涌起来了。

      不是缓缓弥漫,是从海面蒸腾而起,几个呼吸间就吞没了视野。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二十步,礁石变成模糊黑影,海水声变得沉闷如巨兽呼吸。

      “好雾。”奥拉夫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诸神站在我们这边。”

      桨手们交换眼神,嘴角扯出笑。雾是维京人的朋友,船小灵活,能借雾隐蔽突袭,打对方措手不及。

      埃里克带十人分乘两艘小艇,消失在浓雾中。他们携着火油罐,任务是在礁石岛东侧埋伏,等信号点火。另一组五人在西侧备用,这是木兰的建议,虽然埃里克觉得多此一举,但奥拉夫点了头。

      “小心点。”埃里克上小艇前,奥拉夫拍了拍他的肩。

      七点,雾最浓时,帆影出现了。

      先是最高的一根桅杆尖刺破灰白,接着是帆的轮廓,最后是船身。深蓝色,侧舷炮窗紧闭,甲板上人影绰绰。猎隼号。

      它航速极慢,几乎是随波逐流。船首有人不断抛铅锤测水深,动作谨慎得近乎迟疑。后方左右,另外两艘船的影子隐约可见:海鸥号在左,信风号在右。三船呈松散的三角阵型,但间距拉得太大,不像战斗队形,倒像在搜索什么。

      “他们在找我们。”奥拉夫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内鬼给的消息不具体,他们在摸。”

      “好机会。”一个年轻桨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斧柄。

      猎隼号越来越近。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已经能看清甲板上水手的面孔,能听见他们用英语交谈的片语。

      船首那名军官突然举起望远镜,对准的正是海狼号藏身的礁石方向。

      “被发现了!”

      几乎同时,猎隼号桅杆上升起信号旗——红黄两色。

      “接敌准备!”奥拉夫吼声如雷,“起桨!”

      三十支桨同时入水,但海狼号没立刻冲出阴影。奥拉夫在等——等对方先动,等他们露出破绽。

      猎隼号动了。

      它没有转向迎敌,反而开始缓缓后退,同时向左右两侧打旗语。海鸥号和信风号开始向中间靠拢,试图形成保护阵型,但动作笨拙迟缓,像没睡醒。

      “现在!”奥拉夫战斧前指。

      海狼号如离弦之箭射出礁石阴影。桨叶破水声整齐如擂鼓,船首劈开海浪,直扑猎隼号右舷。距离迅速拉近: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点火!”

      礁石岛东侧,火光骤起。

      埃里克的人抛出火罐。六个浸透焦油的罐子划出弧线,三个砸中海鸥号主帆,两个落在甲板,一个砸在船舷炸开。火焰腾起,帆布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混入雾中,将海鸥号裹成一座燃烧的囚笼。

      “漂亮!”奥拉夫大笑。

      海鸥号乱成一团。水手们尖叫着提桶泼水,但焦油火用水难灭,反而溅开火星,点燃更多地方。有人从燃烧的帆缆上跳海,扑通声接二连三。

      猎隼号还在退。它似乎被海狼号的突袭吓住了,舵手操作生涩,船身在海面划出不规则的弧线,右舷侧对海狼号,炮窗依然紧闭。

      “他们不敢开炮!”一个维京战士吼到,“怕打中自己人!”

      奥拉夫战斧高举:“接舷!”

      抓钩抛出。铁钩咬住猎隼号船舷,咯吱作响。维京战士开始收索,两船距离迅速缩短——五步、三步、一步!

      第一个维京人跳上猎隼号甲板时,英军水手还在慌乱地装填火枪。战斧劈下,头颅滚落。血喷溅在光洁的甲板上,开出刺目的花。

      第二个、第三个……海狼号的战士如狼群跃上敌船。斧刃砍进血肉的声音、骨头碎裂的闷响、濒死的惨嚎,瞬间充斥雾中。

      猎隼号的抵抗微弱得可笑。水手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舷战吓懵了,装填火枪的手在抖,刺刀握不稳,阵型一冲即散。几个军官试图组织防线,但刚喊出命令就被飞斧砸倒。

      埃里克守在左舷缺口,那是他撕裂开的位置。一夫当关。战斧每次挥动都带起血雾,他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一个英军士兵挺刺刀刺来,他侧身让过,斧柄反砸对方喉结,那人捂着脖子倒下,眼珠凸出。

      有人不屑大吼,“这就是英吉利海军?!”

      奥拉夫站在猎隼号舰桥台阶下,一斧劈开试图关门的大副,血溅了满脸。他抹了把脸,回头望,海狼号还贴着猎隼号,桨手们守在船上,防止敌船逃脱。海鸥号在远处燃烧,信风号似乎想救援,但被两艘维京小艇缠住,进退不得。

      胜利的滋味甜得发腥。唾手可得。

      奥拉夫大步走上舰桥,靴子踏在血泊中啪嗒作响。那个一直慌张指挥的年轻贵族缩在舵轮旁,脸色惨白如纸。

      “子爵大人?”奥拉夫咧嘴,把他拖到甲板,斧刃抵住对方下巴,“听说你想要我的头,去换什么……特许状?”

      年轻贵族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奥拉夫大笑,笑声震得舰桥嗡嗡作响。他正要挥斧——

      左舷传来异常的滞涩感。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左舷第三桨位、第七桨位、第十一桨位……闷响声接二连三,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绞住了桨叶。

      海狼号猛地一顿。

      船身开始不受控地打横。

      “怎么回事?!”奥拉夫吼。

      “桨缠住了!水下有东西——”

      话音未落,雾中传来汽笛尖啸。

      不是帆船能发出的声音——是蒸汽机的嘶吼,低沉、绵长、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都停了手。

      猎隼号甲板上,那个原先缩在舵轮旁的年轻贵族突然站直了身体。他脸上恐惧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然的平静。他脱下沾血的外套,露出里面普通尉官的制服,然后对着雾气深处方向立正敬礼。

      动作标准得像排练过百遍。

      奥拉夫瞳孔骤缩。

      第四艘船的轮廓从雾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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