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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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四季，林晓晓最喜欢夏天也最讨厌夏天。
喜欢是因为可以穿好看的裙子，最近她发现一家女装摊子，便宜又好看，就是有点掉色味道还大，但她只要好看就行，其余的不在意；讨厌是蚊虫太多了，经常被叮得一腿包，而且上班的时候那男老板总盯着她屁股和腿看，林晓晓有点恶心，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决定想个办法报复回去。
今天休息，林晓晓被热醒了，睁眼发现她奶奶把空调关了，反正睡不着，干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
打开窗帘，早上七点多已经天光大亮。
出了卧室，外面是个六平米左右的天井小院。铁门从外面锁上了，但拉开有个成年人手臂宽的缝隙，林晓晓有钥匙，可以从里面把锁打开。
林晓晓和奶奶在这座平房住了十来年，院子里那口枯了好些年的干井冬天零下的时候会当地窖用。左手边是厨房，每天奶奶会提前做好饭菜放着；右手边是洗手间，外面放了台洗衣机，奶奶担心它老化，上面盖了层防晒布，但用了很多年，机身早就发黄了。
开了锁，林晓晓抓着牙刷和水杯出去刷牙，她非常执着地每天对着墙角的一株草喷水。
看着它比其它草长得显眼，又看它因为过长的身型被水柱打弯或打断了草秆，再看它落到泥里，从头再来。
这么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林晓晓日复一日地做，已然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林晓晓有家人，但她的家人只有奶奶。说相依为命有点过分，但从她记事起就和奶奶住一起，不过她不是留守儿童，她是奶奶在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与别的父母骗家里孩子的不同，林晓晓确定自己是捡来的，她奶奶没瞒过她，她也没觉得自己可怜，因为日子过得还行，奶奶没亏待她，知道她成绩不好上不下去学，就找了门路送她学手艺，也正是因为理发店的学徒工作是她奶出钱、出力求来的，不然林晓晓早跑了。
今天的早饭是绿豆粥和她奶奶炸的虾酱，五花肉煸出油丢小虾米进去炒，再放入香菇和笋丁，出锅前的味道香得要命，闻着就能吃半碗饭。
林晓晓起来时奶奶下地去了，她们家其实没有地，是她奶闲不住，在塘边开了一小块地，种了点大蒜和韭菜。
别看地不大，一年到头也能吃上几回韭菜饺子和蒜叶炒蛋，味道还不错。
林晓晓喝完一碗粥没饱，正打算去盛第二碗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她以为是她奶回来了，没想到是王葵香。
“你怎么来了？”
话刚说完，刘丽、陈碧兰、王秀跟下饺子一样一个个地窜了进来。
林晓晓记起来了，她们说好等自己休息一起化妆、拍视频来着
“你给忘了？”王葵香问，“粉丝都催了。”
林晓晓一边去厨房盛饭，一边扯着嗓子问：“几个粉丝问的啊？”
“3个！”
“那是挺多的，”林晓晓有点着急了，“你们先去我屋里化妆，我再吃碗就过来教你们摇新的花手。”
吃了饭，林晓晓顺手把碗洗了，回屋前她奶回来了。
“奶，你今天又不去上班啊？”
“哪能不去呢，组长给我打电话了。”
林晓晓的奶奶林翠芬今年六十一岁，是位环卫工人。最近县城在搞创建卫生城市，上面有人来检查。林翠芬年纪太大超过红线，被领导勒令休息几天，今天检查刚结束就把她叫去上班了。
“我走了，你身上有钱吗？我给你拿点。”
“有，你去吧，晚上我要有空过来帮你。”
“不用，你有空就练练手艺，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学理发也一样。”
说完老太太穿上环卫制服出了门。
林晓晓跑到门口目送她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心里盘算着她今天是不是又被坏心眼的组长安排去夜市扫马路了。
“晓晓，你饭还没吃完吗？”
听到呼唤，林晓晓应了一声把大门锁上，进屋的时候她们的眼妆已经画好了。
荧光粉、湖蓝、亮紫，饱和度超高的眼影上又加了一层细闪，眨眨眼睛还会往下掉。
美瞳、睫毛、卧蚕、口红因为是所有人凑钱买的，所以都一样：美瞳直径超大、卧蚕拉到苹果肌、口红不是芭比粉就是荧光橙。
唯一不同的是王葵香，她单眼皮、肿眼泡，需要画很粗的眼线才能看出来一点，这会儿正努力往粗里化。
“晓晓我给你画眼妆吧？”刘丽问。
“不着急，我先把假发给你们戴上。”
林晓晓说着拉开衣柜给她们看这些日子剪的假发，一共五顶，每顶颜色都不一样，发型也不同。
挑染、长卷发、羊毛卷波波头，还有公主切和脏辫，直接把几个人看傻眼了。
“这也太好看了吧？”
“戴出去绝对炸街！点赞保准能超一百！”
听到小姐妹的赞美，林晓晓美滋滋的，正要给她们试戴，听见有人说：“这拍出来还不把杨小倩羡慕死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你提她干嘛？她都背叛咱们姐妹团了。”
“就是，”画眼线的王葵香白眼一翻，“提到她我就恶心，谁对她不好了，跑去舔别人，个绿茶舔狗。”
“还说晓晓坏话呢。”
“哪儿呢？”
“在她新大姐头的评论区看到的，我去找找。”
几个人抓着手机翻评论的时候，林晓晓拿梳子和卷发棒把假发重新整理了一下，接着挨个给她们试戴起来。
关于谁戴哪一款林晓晓都提前想好了，所以对于她的安排没人有意见。听到她们讨论杨小倩的背叛林晓晓没搭腔，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发火。
经过十分钟的努力，王葵香的眼线终于化完了，她问林晓晓：“咱们上哪儿拍啊？”
林晓晓：“就去之前的台球厅呗。”
“啊？你不知道啊，前天帽子叔叔上门抓人，给他封了。”
林晓晓这些天忙着给人洗头吹头，确实不知道这事儿：“咋了这是？”
“有鸡，好像在男厕所就那啥了。”
“我怎么听说是打架打的？”
“不是，是俩男的抢……”
“好了，不清楚的话就别乱传了，”林晓晓道，“整天鸡来鸡去，我还鸭呢，家禽的种类就还给家禽好吗？还有你在现场啊，看到有人在男厕所干那事了？”
陈碧兰抿起嘴，不说话了。
“别忘记咱们‘晓帮’的规矩是什么，”林晓晓提醒，“再有下次别怪我用帮规了啊。”
「晓帮」是林晓晓创立的，至今有半年了。
作为「晓帮」的老大和几姐妹中年纪最大的，林晓晓对大家非常好也非常严格，禁止她们在二十岁前谈对象，可还是有人触她底线，杨小倩就是那个人。
“咱们先学花手吧，学完吃过午饭再去找地方拍。”
听到这话的四个人没意见，化完妆、戴上假发，排着队跟着林晓晓在门口挥汗如雨，等忙活完几个小姑娘互相看看，没忍住爆笑出声，都反应过来搞错顺序了，应该先学花手后化妆，这下全花了，等于白化。
“先吃饭吧，”林晓晓道，“一会儿改成烟熏好了，显眼大。”
王葵香对眼大有种特别的执拗，闻言满口同意。
几个小姑娘目前就林晓晓有份学徒的工作，别的都在放暑假，所以身上没什么钱。
五个人的午饭是早上林晓晓吃剩的虾酱和一包泡面。
一包泡面肯定不够她们吃的，它的存在主要是借调料的味，林晓晓又往里面加了两把面条和韭菜叶，还拿两个蛋打散了放锅里搅了搅，这样有肉有蛋还有蔬菜，也算能吃个肚饱了。
面条刚上桌，四个小丫头吹了一口就往嘴里塞，林晓晓一看她们这样就知道是饿着肚子跑出来的。
“今天就拍到四点半，我晚一点要陪我奶去扫马路。”
此话一出，王葵香第一个响应：“我们跟你一起去吧，奶奶上次还请咱吃了冰棒。”
“我不行，”刘丽抬起头，“我还得回去做饭。”
“我也不行，”王秀道，“我得带弟弟。”
陈碧兰：“你弟不是挺大的吗？哪个弟？”
“我堂叔家的，我妈让我放假没事就带孩子换点钱花。”
“多少钱啊？”
“没问，反正也会被他们拿走。”
除了王葵香和林晓晓，其余三个丫头都有弟弟，刘丽家甚至有四个孩子，三个女孩一个男孩，所以她一放假就出不来，前几天听说今天林晓晓休息，求了好久才同意她出门。
“欸我想起来了，”王葵香突然道，“城里有家新开的店，那大白墙刷得特别好看，周围还种着花，咱们就去那儿拍呗。”
林晓晓打工的理发店在镇上，离县城有个四五公里，对那边的情况不算特别熟悉。
“什么店？服装店？”
“应该是，是个不认识外文名字，咱肯定买不起。”
听到这话的林晓晓不太想去：“那会影响别人做生意不？要么算了吧？”
见王葵香有些失落，她又改了主意：“先去看看吧，要是不影响咱就速战速决。”
打定主意，五个人赶紧把面吃了，吃完又把碗洗了，补了妆以后骑着电动自行车往县城而去。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浑身无力，但很少能出门玩的小姑娘们却一点不觉得。她们迎着风、顶着烈日，一边大声聊天一边往县城方向出发。
阳光下放大了她们脸上夸张的妆容，也放大了她们的笑容。
磅礴的生命力喷涌而出，撒了一路的滚烫和肆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