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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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和四十二年，七月初七，大雨。
只是这雨滂沱，竟浇不灭临阳宫的冲天大火。
像是晴日里骤落的急雨，可时辰早已过了戌时，夕阳已然沉入山头，连余晖都不曾留，暮色尽收。
我怔怔地立在雨里，望着火光将夜幕撕裂。
遍地都是倒下的士卒，人群奔逃的哭喊声在我耳中渐渐变得渺远。
长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赤脚踏进被雨水稀释过的血溪中，踩过早已没了生息的尸体，雨冷得刺骨，血烫得灼心。
眼前的宫道太长，长到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朱红宫墙如深渊耸立，宛若囚笼迷宫。
我眼中只余一片茫然。
皇宫，可真他妈的大啊。
所以，薛亭聿在哪？
又是一拨人逆着我来时的方向奔逃，只是似有人在茫茫雨幕中认出我来了，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扯着：“……小侯爷，您怎地还在此？！快逃啊！！”
我目光一凝，那是八皇子薛云启身边跟着的小太监。
默了几息，我将那小太监的手臂一扣，“……七皇子在哪？”
“七、七殿下他……”
我陡然拔高声音：“我问你话呢，薛云居在哪？！”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胡乱抹了把脸上雨水，嗫嚅道：“七殿下……在……在……”
在登云殿。
我朝着皇宫主殿的方向开始跑。
半途被尸骸绊倒，狠狠摔入泥水。湿透的锦服脏了，头上的玉冠掉了，小臂处连带肩头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被雨灌得冷得麻木了。
但只一瞬喘息，我便撑地爬起，继续向前奔去。
一路上见不到几个活人了。
我来得太晚了。
越来越靠近登云殿了，脚下的血溪也变成了黏稠的血河，任凭大雨如何冲洗，也洗不去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天色愈发的暗了，却不是黑夜，是妖冶般的暗红，教人分不清天与地。
我喘着大气，陡然放缓了步子。
尸体已然代替石板铺成了路。
大殿前，高耸的台阶上，似血瀑奔流。
隆隆雷声与唰唰雨声交织，反而衬得四周一片死寂。我吃力地抽出插在尸身甲胄间的一柄长刀，紧握，掌心却止不住颤抖。
我提步走上台阶。
我抬起空着的左手，咬紧牙关，缓缓推开那沉重的殿门——
一道惨白电光骤然劈裂夜幕。
电光比火光更亮，清晰映亮了殿内景象。
眼前，少年一身玄衣而立。俊朗面容纤尘不染，雨水不沾，发丝未乱。手中长剑犹自滴答淌血。而他足下稳稳踏着的，正是南晟太子那颗头颅。
我目光越过少年人的身影投向更远处——龙椅之上，合眼的南晟皇帝心口深深没入一把匕首。
闪电不过一瞬，殿内未点灯烛，景象重归于暗。
好安静，可是心跳声震耳欲聋。
是谁的心跳？
……是我的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阿忆。”
「阿忆。」
早些年里，薛亭聿就喜欢跟在我身后，一声接一声地唤我：「阿忆。」
那时，我会一把捏住他的嘴，气急败坏地叫嚷：「不许叫我阿忆！」
去你的阿姨！姑奶奶我上辈子咽气时也才十九出头，当哪门子阿姨！
「……那我该叫你什么？」
小少年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就那般静静地望着我，眼底无垢，如明月清朗，看得人心里发痒。
于是我想：嘿嘿嘿，这么漂亮的小孩，长大一定也很漂亮。养着吧，虽不能肖想，但至少当个花瓶看着赏心悦目嘛，不亏。
确然，长大后的薛亭聿的确很漂亮，褪去小时候娇滴滴的病弱气，更漂亮了。
而且，那双很黑很亮的眼睛，依旧很黑很亮。
只是不知何时，那漆黑眼底的亮光，竟渐渐失掉了温度。
……哈。
我早该觉察到的。
薛亭聿，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