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信天翁小姐》猫夫人

2、一杯南极特调 我们被鲸鱼

　　“餐厅是自助式，在二层。”
　　纪潇引着周泊冬下楼，走进餐厅，“这会儿人不多了，可以挑有窗景的位置坐。”又转头看另一边，“吃的应该还热乎着。”
　　她塞给周泊冬一个餐盘，又给自己拿了一个，虔诚地端着挑选午餐。

　　“菜色蛮不错吧。”纪潇朝他抬了抬下巴，果断下手盛了两道菜，还偏头跟周泊冬小声说，“我觉得这两道最好吃。”
　　周泊冬点点头，说“好”。
　　纪潇一边盛饭一边招呼他：“我不知道你的口味，那边还有西餐、甜点之类的，你可以去看看。”
　　她抬头一看，周泊冬已经盛了她刚推荐的两道，有些惊喜：“我们口味很像啊。”

　　两个人端着餐盘直奔窗边。
　　美景触手可及，海水荡在玻璃外，海鸟绕着船飞来转去。纪潇的眼神钉在窗上，迟迟没动筷子。
　　周泊冬难得开口：“不饿吗？”
　　纪潇回过神来，笑着拿起筷子：“有点。平时忙起来就顾不上吃了，吃的时候也比较对付。头一次坐在这里慢慢吃，感觉是挺有氛围感的。”

　　“我觉得过德雷克海峡的时候坐这儿最好，几米的浪打在玻璃上，很震撼。不晕船的话，往这一坐，拿杯红酒，会很出片。”纪潇无实物表演摇晃红酒杯。
　　周泊冬被她逗笑，嘴角微扬。
　　纪潇敏锐地捕捉到这小小细节，暗叹眼前人的内敛话少，但心中对这破冰进度颇为满意，也不自觉地嘴角带笑：“她们都是这样打卡的，你要想拍的话可以找我，我很有经验。”

　　吃饱喝足之后，纪潇送人到房间门口，“周老师早点休息，明天见。”
　　周泊冬语调轻柔：“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
　　门关上，纪潇完成任务，下班。

　　纪潇回了房间直接倒在床上。
　　昨天熬了夜，今天又早起下水，见了老板还招待他朋友，这一天有点太过充实了。不过周泊冬这人还挺帅的。
　　忙碌了一整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倦感瞬间袭来，纪潇的眼皮快睁不开，但她还没洗漱，凭借意志力瞪开眼睛，被眼前一张脸吓一跳。
　　蓝色大眼睛，脸上有点点雀斑，是她的室友安娜。

　　纪潇被迫清醒，心脏突突：“怎么了？”
　　安娜虽然是外国人，但中文很好，说话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和一个男人在餐厅调情。”
　　纪潇眯眼“嘶”了一声，这叫什么话。
　　安娜看她眼色，果断改口：“有情调的约会。”
　　“不是约会，是工作。”纪潇摆摆手，起身去卫生间，“船老板的朋友，说让我带着他玩儿。”她挤了点洗面奶往脸上搓。

　　安娜倚着门框抱臂看她：“他是帅哥。”
　　纪潇捧水冲脸，表情认真地看她：“那确实。”
　　安娜眯起眼睛：“你喜欢他。”
　　纪潇刷牙，满嘴沫沫，模糊地回答：“还行。”
　　安娜十分笃定地摇头：“他肯定喜欢你。”
　　她漱了口，呲着牙冲她笑，亮出小白牙反击：“还真保不齐。”说完直接绕开安娜爬上床，刚要惬意入眠，被窝就被人掀开。
　　安娜钻她被窝，好奇地问：“‘保不齐’是什么。”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哪是一两句能解释清楚的，俩人打闹折腾半宿，第二天只能打着哈欠上工。
　　看到天堂湾的美景，纪潇顿觉神清气爽。水平如镜，入目一片澄澈的蓝与白。空气清透、沁人心脾。纯净得不真实，要不说是天堂呢，也难怪成了游轮航线必经的打卡点了。

　　“这里是南纬64°51′S、西经62°53′W，Paradise Bay天堂湾，皮划艇登陆及巡游活动即将开始，想参加的朋友可以到三层集合。”

　　探险队员分组带队活动，纪潇自然而然地站在周泊冬那一列队前。先培训说明、再换好防水服，冲锋艇按批次转移登陆，开始划船。
　　巍峨的冰山稳坐水面，路过眼前，令人敬畏的时间触手可及。
　　海豹躺在浮冰上晒太阳，企鹅跳水溅起的水花落在它的肚皮上，拍照留念生动的瞬间。

　　“马上就到我们了，大家检查一下救生衣还有个人物品。”
　　“准备上船了，小心脚底，注意安全。”
　　纪潇率先登上冲锋艇，消毒过的登陆靴稳稳踩在冲锋艇甲板，一条腿跪在充气船舷上，伸出手握住每个人的手臂，引领他们踩过充气船舷、木箱，站好后排排坐下。
　　“大家抓紧船舷绳索。”
　　最后一位差点绊倒，幸好两个人抓牢了对方的手臂，水手握姿足够安全。等大家都坐好，纪潇驾驶冲锋艇出发。

　　皮划艇也已经准备就绪，讲完注意事项，大家自行组队，两人一起。
　　纪潇转头招呼周泊冬：“周老师，我们一组吧。”说完直奔后座，拿好船桨，把墨镜推上去，冲他招手。
　　等周泊冬坐好，纪潇当起了船长，“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一句接着一句，纪潇又唱：“妹妹你坐船头……”
　　她看不见周泊冬的表情，但直觉他应该心情不错，毕竟给他留了视野好的前座，还有人出力给他划船、唱曲儿，这待遇可是一般人没有的，够带派了吧。
　　末了，纪潇还问他一句：“怎么样？”
　　“唱得很好。”周泊冬微微偏头，轻笑回应她：“天籁。”
　　纪潇十分满意，玩儿心大起：“我是说风景。”
　　周泊冬咳一声，顿一下才说：“确实天堂。”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天堂湾，昔日是南极捕鲸船队的避风港湾。海湾之外波涛汹涌，海湾之内波澜不惊，一如天堂，故取其名。
　　纪潇和周泊冬划着小艇向前，身侧一头鲸鱼跃出水面，凉意溅到脸上。
　　另外一侧也有一头鲸鱼过来，纪潇看见它沾过水的皮肤晶莹润滑，闪着阳光，“周老师，我们被鲸鱼包围了。”

　　周泊冬认真地问，“那要怎么办。”
　　纪潇故弄玄虚，轻笑说，“那当然是举手投降。”
　　周泊冬还真配合地举起手来。纪潇看着他的背影偷笑。

　　大部分时间，船桨被搁置在一边。
　　两个人静止，像浮冰漂在水面。
　　天堂湾足够安静，闭上眼睛，企鹅跳水的声音、海水和浮冰碰撞的声音、冰山碎裂的声音，还有他们呼吸和心跳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上午的巡游结束，所有人都流连忘返。
　　尤其他们这组还有人抱着相机不停感慨：“太漂亮了，真的太漂亮了。幸好我多带了几张内存卡，不然浪费了这好景色。就是没去阿根廷科考站看看有点遗憾。”

　　下午登陆时间，大家的热情和活力丝毫不减。
　　一行人登上Winter岛，浓烈的氨气味道涌入鼻腔，眼前是一片青绿色。
　　乌克兰科考站就在这里，背靠雪山，面朝大海。
　　一只白鞘嘴鸥站在汽油桶上，好似门神。经它检阅，纪潇带人进屋直奔二楼，一边是酒吧，一边是纪念品购物站。

　　纪潇随口问道：“周老师，你的酒量怎么样？”
　　周泊冬老实回答：“能喝，但不多。”
　　“那要不要……”纪潇右手虚虚一握，比起酒杯放到嘴边，仰头时冲他眨眨眼。“喝一点点？”
　　周泊冬学她动作：“可以来一点点。”

　　“走起。”
　　纪潇爽快发话，转身带路。
　　她发现了，周泊冬这人看着冷淡像高岭之花，不易接近，其实吧只是有点腼腆，含羞草来的，还有点点冷幽默。

　　两个人坐到吧台前，纪潇和克里斯打了声招呼。
　　没一会儿，克里斯端来两杯冰伏特加，让他们体验南极特色。
　　周泊冬主动搭话，“纪小姐经常来吗？”
　　纪潇给他递了一杯，“其实我是第二次来。”
　　周泊冬点点头，又没话了。

　　纪潇手指着一处说：“之前来这旅游，换了三杯伏特加。”
　　周泊冬看过去，目光落在窗前吊着的一排颜色款式各异的内衣，默默移开了眼神。
　　乌克兰科考站的特色风俗，女性游客留下内衣可以换三杯自酿伏特加。愿意交换的人不多，纪潇算一个。想起当时的场景，纪潇都有点敬佩自己稚嫩的勇敢。

　　周泊冬推了推眼睛，纪潇想他可能是害羞了，便没再讲话。不料周泊冬突然开口，真诚地看着她：“纪小姐很帅气。”
　　这位总是出其不意，一鸣惊人啊。
　　纪潇惊喜，大方应下，跟他举杯：“周老师也相当帅气。”
　　周泊冬跟她干杯，冰和酒杯碰撞，清脆得利落。

　　纪潇晃了晃杯子，端看了一会儿。
　　杯里的万年黑冰经过漫长时间的沉淀和挤压，光滑剔透、没有气泡。酒液之中，灯光之下，更加动人。
　　纪潇喝下一口，历经千万年的时间流经体内，顿感人生圆满。

　　纪潇突然记起周泊冬就是冰川学的。昨天回去之后她可是认真做了功课。
　　她刚想问点什么，转头看见周泊冬支着下巴，随意地把玩起酒杯。他的那杯已经喝完了，杯里的冰块随着他晃杯的动作独自空转。
　　周泊冬盯着杯子看，镜片下的眸光分外柔和，乍看这人还有几分慵懒氛围，手也好看。

　　纪潇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
　　自己该不会是醉了吧。
　　转念之间，警铃大作。
　　他该不会是醉了吧？

　　纪潇小心开口，问周泊冬：“你感觉怎么样？”
　　周泊冬抬头看她，“好看。”
　　什么好看，谁好看？
　　他又低头看酒杯：“也好喝。”
　　哦，酒啊。
　　这人说话真是够刺激的，纪潇脸一红，心想这人酒量果真是不行。
　　她忙拉起周泊冬的胳膊：“我们走吧，吹吹风醒醒神就回去了。”

　　周泊冬跟着她起身，路过纪念品小商店时停了脚步。
　　纪潇转头看他反应，便问：“要进去看看吗？”
　　对方点头，她就带着人进去闲逛几圈，挑拣一番，拿了几样结账。
　　最后出门，她发现自己满载而归，倒是周泊冬两手空空。
　　谁是导游，谁是游客？
　　纪潇吸了吸鼻子，消费陷阱，酒色美色都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