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是高中同学》燕尾123

6、第 6 章 窗边的画

　　七点整，林柚敲响了701的门。

　　这次门开得很快，仿佛陆沉就等在门后。他穿着那身灰色的居家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准时。”他说，侧身让她进来。

　　林柚走进屋，注意到客厅的灯调成了暖黄色，比昨晚更柔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厨房里传来淡淡的蒸汽和食物的香气。

　　“鱼在蒸。”陆沉解释，“还有十分钟。先看画？”

　　“好。”林柚点头。

　　陆沉走向窗边的画架。那幅水彩画已经接近完成，画的是晨雾中的城市天际线——高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远处的天空从深蓝渐变为橘粉，近处有几只飞鸟掠过。

　　林柚站在画前，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陆沉站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

　　“很美。”林柚由衷地说，“有一种……宁静感。明明画的是城市，但感觉很安静。”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我想要的效果。”

　　“哪里不满意呢？”林柚问。

　　陆沉走近一步，拿起一支细笔：“这里的过渡。”他用笔尖虚指着天空的渐变色，“蓝色和橘色之间，总觉得有点生硬。试了几次都不对。”

　　林柚凑近了些，仔细看那片色彩过渡。确实，相比画面其他部分的柔和，这里显得有点突兀。

　　“也许……”她犹豫了一下，“也许可以加点紫色？作为过渡色？”

　　陆沉愣了一下，拿起调色盘思考了几秒，然后开始调色——一点蓝色，一点红色，加水。他试了几次，终于调出了一种介于蓝和橘之间的淡紫色。

　　他用最小的笔蘸了颜料，轻轻点在过渡区域。一笔，两笔，用清水笔晕开。

　　奇迹发生了。

　　那片原本生硬的过渡，在淡紫色的调和下，变得柔和自然。整个天空的色彩流动起来，像是真正的黎明。

　　“对。”陆沉轻声说，“就是这样。”

　　他放下笔，退后一步看整体效果。林柚也退后，站在他旁边。

　　两人肩并肩站着，看着那幅画。窗外的夜色渐深，屋内的灯光温暖，画布上的晨光仿佛真的照亮了这个夜晚。

　　“谢谢你。”陆沉忽然说。

　　“什么？”林柚转头看他。

　　“你的建议。”陆沉也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很准确。”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林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只是……瞎说的。”她小声说。

　　“不是瞎说。”陆沉认真地说，“你看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转身走向厨房：“鱼应该好了。”

　　林柚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跳，才跟着走进厨房。

　　陆沉正小心地掀开蒸锅的盖子。白色的蒸汽涌出，带着鲈鱼和葱姜的鲜美香气。他用筷子轻轻拨了拨鱼肉——已经熟透了，肉质看起来鲜嫩诱人。

　　“可以帮我拿一下盘子吗？”他问。

　　林柚从橱柜里拿出两个预热过的盘子。陆沉熟练地将鱼盛出来，淋上蒸鱼豉油，撒上葱丝和香菜。

　　“还有个青菜，马上好。”他说着，转身去炒锅那边。

　　林柚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身后系了个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炒菜的动作很熟练，手腕用力，锅铲翻动，青翠的菜叶在锅里跳跃。

　　“你真的很会做饭。”她忍不住说。

　　“熟能生巧。”陆沉关火，将青菜盛出来，“一个人生活，总得学会照顾自己。”

　　林柚想起他说一个人住很久了。

　　“你之前一直一个人住？”她问。

　　“嗯。”陆沉把菜端到餐桌上，“在北京的时候也是。偶尔会有室友，但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

　　“不觉得孤单吗？”话说出口，林柚才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冒昧。

　　但陆沉没有介意。

　　“有时候会。”他说，声音很平静，“但习惯了。而且工作忙，也没太多时间想这些。”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今晚的菜很简单——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有一锅西红柿豆腐汤。但每样都很精致，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开动吧。”陆沉说。

　　林柚夹了一块鱼腹肉。鱼肉鲜嫩，入口即化，蒸鱼豉油的咸鲜恰到好处。

　　“好吃。”她由衷赞叹。

　　陆沉看着她，眼神柔和：“喜欢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屋内很安静，只有餐具轻碰盘子的声音。

　　“对了，”林柚想起什么，“你今天开车来接我，会不会太麻烦？以后其实我可以自己——”

　　“不麻烦。”陆沉打断她，“我下班时间也不固定，正好顺路。”

　　他说得理所当然，林柚也不好再推辞。

　　“那……谢谢。”她说。

　　“不客气。”陆沉给她盛了碗汤，“西红柿是今天下班路上买的，很新鲜。”

　　林柚接过汤碗，热气升腾，带着西红柿的酸甜香气。

　　“你今天审的什么稿子？”陆沉问。

　　“一本关于月亮的绘本。”林柚说，“插画很美，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和月亮对话的故事。”

　　“听起来很有意思。”

　　“是啊，我很喜欢。”林柚眼睛亮了，“好的儿童书不仅能给孩子看，大人看了也会感动。那本书里有一句话——‘月亮不说话，但一直在听’。我觉得特别美。”

　　陆沉看着她发亮的眼睛，想起今早在便利店说的话。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谈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会发光。

　　“你编辑的书，”他问，“我能看看吗？”

　　林柚有些意外：“你想看？”

　　“嗯。”

　　“可是……那是儿童书。”林柚不好意思地说，“你可能觉得幼稚。”

　　“不会。”陆沉认真地说，“我想看看你工作的成果。”

　　林柚心里一暖：“那……我明天带几本回来。”

　　“好。”

　　吃完饭，林柚坚持要洗碗。陆沉这次没有争，只是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忙碌。

　　“你洗碗很仔细。”他注意到她每个盘子都洗两遍，用热水冲净，再用干净的布擦干。

　　“职业病。”林柚笑，“编辑工作要细心，生活里也改不了。”

　　“挺好的。”陆沉说。

　　洗好碗，两人回到客厅。陆沉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画册。

　　“这个，”他递给林柚，“我喜欢的建筑师作品集。也许你会感兴趣。”

　　林柚接过画册。封面是混凝土建筑的纹理，质感很好。她翻开，里面是各种建筑的黑白照片和手稿，每张图旁边都有简洁的文字说明。

　　“谢谢。”她说，“我会好好看的。”

　　“不急着还。”陆沉说，“我这儿还有很多。”

　　林柚抱着画册，看着陆沉。他站在书架前，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上一层光边。

　　“陆沉，”她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决定搬回这里？”林柚问，“这座城市……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陆沉沉默了几秒。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很多原因。”他说，声音很轻，“一部分是工作，北京那边太拥挤了，想换个环境。一部分是家庭，父母年纪大了，想离他们近一点。”

　　他顿了顿。

　　“还有一部分，”他转过身，看向林柚，“是私人原因。”

　　林柚的心跳加快了。

　　“什么私人原因？”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陆沉看着她，眼神很深。灯光下，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在犹豫该不该说。

　　“林柚，”他叫她的名字，“你还记得高三那年，我转学之前的事吗？”

　　林柚点点头。她怎么可能忘记。

　　“那时候，”陆沉慢慢地说，“我其实不想走。”

　　林柚愣住了。

　　“家里的事很突然，我甚至来不及跟很多人道别。”陆沉走到沙发边坐下，“走的前一天，我去了学校，想……想跟你说一声。”

　　林柚睁大眼睛。

　　“但你没在教室。”陆沉说，“我等到放学，也没等到你。”

　　林柚想起来了。那天，她因为感冒请了假，在家休息了一整天。

　　“我后来给你打过电话。”陆沉说，“但你的号码换了。”

　　林柚高中时的手机号，确实在大一那年换了。

　　“我还写过一封信。”陆沉继续说，“寄到学校，但不知道你收到没有。”

　　信？

　　林柚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什么样的信？”她问。

　　“就……一封信。”陆沉的语气有些含糊，“说我要转学了，留了新的联系方式。还有一些……别的话。”

　　林柚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没有收到任何信。是寄丢了吗？还是被谁拿走了？

　　“我没收到。”她说。

　　陆沉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释然。

　　“是吗。”他轻声说，“那可能真的丢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很快又消失在城市的喧嚣中。

　　“所以，”林柚鼓起勇气问，“你搬回来，是想……找回什么吗？”

　　陆沉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林柚有些不敢直视。

　　“也许吧。”他说，“也许是想找回一些错过的东西。”

　　林柚的心跳得厉害。她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错过的东西”指的是什么？是她吗？还是别的？

　　但她没有问出口。有些问题，她还没有准备好听到答案。

　　“时间不早了。”她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陆沉也站起来：“我送你。”

　　“就几步路……”

　　“还是要送的。”陆沉坚持。

　　两人走到门口。走廊的灯自动亮起。

　　林柚站在702门口，转身看向陆沉。

　　“画册我过几天还你。”她说。

　　“不急。”陆沉说，“慢慢看。”

　　“晚安。”

　　“晚安。”

　　林柚开门进屋。关上门之前，她看到陆沉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她。

　　门关上了。

　　她背靠着门板，手里紧紧抱着那本画册。

　　脑子里全是陆沉刚才说的话。

　　信。

　　他写过信。

　　他找过她。

　　他一直记得。

　　这些认知在她心里翻江倒海。十年了，她一直以为那段暗恋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她以为陆沉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或者早就忘了她。

　　但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的。

　　他一直记得。

　　他一直知道。

　　林柚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感觉。有遗憾——如果那天她没有请假，如果她接到了电话，如果那封信没有丢……

　　也有希望——他回来了。他就住在对面。他说，想找回一些错过的东西。

　　还有害怕——害怕自己会错意，害怕这一切只是巧合，害怕再次失望。

　　她坐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701的阳台亮着灯。陆沉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手机。

　　他似乎在犹豫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几秒钟后，林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

　　是陆沉发来的消息：「那封信，我说了一些很重要的话。」

　　林柚盯着那行字，手指有些发抖。

　　她回复：「什么话？」

　　这次陆沉回复得很快：「现在说还太早。但如果你想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林柚的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回复：「好。我等你告诉我。」

　　发送。

　　然后她看到，隔壁阳台上，陆沉看着手机，嘴角扬起了一个很温柔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她这边。

　　林柚没有躲闪。她也看着他。

　　隔着两扇玻璃窗，隔着十年的时光，两人静静地对望着。

　　夜风吹过，阳台上的绿植叶子轻轻摇晃。

　　陆沉抬起手，对她挥了挥。

　　林柚也挥手。

　　然后他转身进屋了。

　　林柚放下窗帘，抱着画册走到沙发边坐下。她翻开画册，第一页的空白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

　　「给林柚——愿你的世界永远有光。」

　　字迹干净利落，是陆沉的笔迹。

　　林柚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她翻到下一页，是各种建筑的照片。但她看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陆沉的眼神，陆沉的话，陆沉写的那行字。

　　她合上画册，抱在怀里。

　　窗外的夜色温柔。

　　而她心里，

　　有什么东西，

　　正在破土而出。

　　这一次，

　　她不想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