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不堪》感鱼吃猫草

4、告白

　　不行，得抓紧找个理由，

　　靠近他。

　　药效一上来，韩靖言的眼皮愈发沉重，最后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眼睛虽然闭着但却能感受到有人推门进来，动作轻柔帮他盖完被子，又在他身旁窸窸窣窣不知捣鼓什么，随后他就陷入沉睡再感受不到什么。

　　等到他再次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暮色将天际染成琥珀色，金辉透过玻璃打进病房内，冰冷的病房也有了温度。

　　韩靖言揉了揉太阳穴，余光瞥到旁边的桌子上居然放着一个削好的苹果，应该在空气中放置很就久氧化了，焉黄焉黄的。

　　韩靖言动作一顿，还真有人来过。

　　除了林彦想不出第二个人了，但他这哥们对病号的关照度也太好了吧，还帮他削苹果，按照他以前的性子削他脑袋还差不多。

　　韩靖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拿着苹果就开始啃，氧化的果肉层下是脆甜多汁的果肉，只是这苹果还有股格外的香，具体的他又说不上来。

　　碰巧一个视频会议打过来，他就没纠结这个问题了。

　　……

　　韩靖言吃药的时间很固定，连睡觉的时间也是，然后就能看到他每天醒来旁边都放着一个削好的苹果。

　　品质还越来越好，今天甚至削了个新洲的爱妃苹果，在种苹果不容易氧化看着依旧鲜艳。

　　这对他那位一块钱恨不得掰成十块花的兄弟来说实在太诡异了。该不会下一次醒来削的真是他的脑袋。

　　今天的苹果拿在手里愣是放不进嘴，于是当即给林彦打了个电话。

　　拐弯抹角的扯了几句闲话，

　　韩靖言话锋一转：“你今天削的梨不错，哪买的。”

　　林彦明显顿了一下：“噢……梨啊，在那个医院对面的水果店买的，我眼光还不赖吧。”

　　韩靖言冷哼一声：“是吗，我骗你的，今天放这的是葡萄。”

　　林彦沉默了几瞬，笑道：“……哥这不是太忙记错了吗，对就是葡萄。”

　　“是吗，其实我还是骗你的，今天是苹果。”

　　林彦火大了，大嗓子从屏幕里吼出来：“姓韩的，你有完没完，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唧唧歪歪的，信不信明天摆在那的是你的脑袋。”

　　韩靖言：“……”

　　这才对味，“这几天来这儿的不是你，是谁？”

　　“是不是喻听寒。”

　　完蛋，林彦有些后悔没压制住脾气，“我说不是你信吗。”

　　“你说呢？”

　　……

　　第二天，

　　韩靖言还和往常一样，处理完工作上的事，然后吃药睡觉，只是这一次他意识清晰，静静等待那人上钩。

　　果不其然，不一会就传来细微开门的声音，直至那人缓步来到他的床前传来微弱的山茶花信息素的味道，

　　真的是喻听寒。

　　韩靖言紧绷的神经那一刻才敢放松下来。

　　随即内心又很忐忑，咬紧后槽牙让自己保持平稳的呼吸，以免露出破绽。

　　韩靖言感受着那人俯身朝他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熟悉的清香萦绕在身侧，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

　　随后他的手被抓着往温暖的被窝里面塞，隔着手腕的面料仍然能感受到喻听寒的体温。

　　随后喻听寒就在床沿坐着，韩靖言没睁开眼但却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

　　韩靖言觉得现在就跟在做梦一样。

　　他舍不得睁开眼睛了。

　　可是他又想现在就告诉喻听寒他的心意，他有些迫不及待，但如果失败了那么这一片刻将会是他今生最后的温存。

　　他不信喻听寒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不然他这段时间偷偷摸摸来医院陪他图什么。

　　可他又不敢赌。

　　那天喻听寒的态度分明就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为什么。

　　他的手在被窝里面攥得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算了，

　　豁出去了，

　　死也要死得明白。

　　他在心里默念：三、二、一。

　　他紧闭的眼睛蓦地睁开，紧张得转了又转，却发现喻听寒是侧着身子面对他的，

　　还没发现。

　　正值下午但房内的窗帘都放下来就显得幽暗了，但偏偏窗缝还走漏了几缕阳光，不偏不倚正好洒在了喻听寒身上。

　　他身型清瘦挺拔，肤色是显得病态的白皙，立体的五官和墨黑色的双眸有着自带疏离的冷意。

　　许是阳光的缘由让他不再如往日那样疏冷反倒多了些柔和，但眉眼间是遮不住的憔悴和破碎。

　　韩靖言心里是止不住的心疼，他以前甚至想过自私畜生一回，把喻听寒带回韩家大宅，

　　锁起来。

　　他可以找人演戏，为他搭建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无异于外界，而他又逃不了的世界。

　　可喻听寒不会愿意的，

　　他不愿意，那么他就不会这样做。

　　许是韩靖言的目光太过炽热，喻听寒似有所感侧过脸来，

　　不久前的对视再度重现。

　　只是这一次韩靖言不再犹豫不再退缩当机立断起身，从背后有力地环住喻听寒的肩背，下颌轻轻抵在他颈间，克制又轻柔。

　　胸膛的温度隔着衣物传来，呼吸浅拂过脸旁，淡淡的岩茶信息素悄然弥漫不浓烈却极具安抚性，将人圈进只属于他的结界。

　　喻听寒：“！你……我……”

　　韩靖言看着他依旧这副震惊的模样，“怎么，很震惊？联合林彦耍我好玩吗。”

　　林彦……

　　喻听寒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林彦跟韩靖言坦白了。

　　韩靖言被送往医院那天，他也来了，他放心不下韩靖言，所以找到林彦提出偶尔想来看看他。

　　脑海里计划了无数个说辞，没想到他刚提出来林彦就同意了，还主动提出帮他瞒着韩靖言，他虽不了解缘由但这也是唯一一个能靠近韩靖言的办法了。

　　喻听寒仍然有些迟钝，“你早就知道了。”

　　“那倒也没有很早，就在昨天。”感受到喻听寒有些挣脱的意味，韩靖言不乐意，抱得更紧了，

　　“你和林彦一个扮演明面上的田螺姑娘一个扮演背地里的，演技都不赖呀。”

　　“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要来看我。”

　　林彦能同意喻听寒来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这哥们虽然嘴上不怎么乐意，但行动却是杆杆的。

　　那喻听寒呢，

　　是为什么。

　　那天的话可算是“撕破”脸皮了，他不至再来干这些削苹果的无聊事了吧。

　　“我……”

　　韩靖言就没指望喻听寒这块石头能主动开口，于是孤注一掷般，直截了当的把炸弹扔出来：“喻听寒，我喜欢你。”

　　喻听寒侧过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两颗心都在剧烈颤动着。

　　韩靖言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低哑，再次重复：“我认真的，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之间的那种喜欢和爱，是爱情的那种喜欢……我爱你，在很久很久之前，在联盟军校的时候就已经……”

　　“只是那时我还一无所有，我除了能说这些虚无缥缈的话其他的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我胆怯了。”

　　“后面毕业你走了，而我也即将奔赴前线，我觉得我随时都会死去，所以我更不能说了，后面我侥幸活了下来，却再也得不到你的消息。”

　　“再后来，也就是前不久，你救下重伤的我，血糊住了我的眼睛，我看得并不真切，但我知道那就是你。

　　那一刻，我觉得我沉寂的心又燃起了火苗。”

　　“可人心总是贪婪的，从一开始的想陪着你，分开后想再见到你，到现在的想要更多。”

　　“在昨天之前，我始终不敢捅破窗户纸。”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胆怯再逃避了。”

　　韩靖言一股作气说完这些，泪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爬满了两个人的脸。

　　他觉得浑身的力气和勇气都被透支了，更不敢看喻听寒是何表情，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喻听寒思绪从一开始的排山倒海，到血液的沸腾，再到慢慢变冷，他此刻像是没了支架骨的娃娃，仰着头瘫软在韩靖言的怀里，连他编制了许久的面具也裂得稀碎。

　　“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喻听寒说的第一句话。

　　眼泪不断顺着脸庞滑落，通过他们亲密接触的皮肤，砸在韩靖言的下颌。

　　韩靖言此刻也冷静下来了，感受到异于他温度的热泪让他诧异，最后松开怀抱，小心翼翼捧着喻听寒的脸，有些笨拙地用手指轻轻擦掉泪痕，却怎么也擦不干，越擦越多。

　　“看着我的眼睛。”

　　喻听寒眼神不知觉地听了他的话，看着这一双眼眶泛红含泪的桃花眼。

　　泪光里撞进彼此的眼，还未诉说出口的心意在眼底翻涌，多年的情愫亦在心里疯狂地蔓延。

　　柔软与酸涩。

　　“你再把那天说的话重复一遍，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看着我的眼睛说”

　　韩靖言近乎偏执，喻听寒看着他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你是不是也说不出口了，你敢说你对我没有半分情意。”

　　“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韩靖言越说越委屈，眼眶通红又蓄满了眼泪，“我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随后又继续找补：“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现在我有金钱我有权势，你喜欢哪个都可以，我都可以给你只要是我有的。”

　　“如果都不喜欢……也没关系我……”

　　喻听寒想要放任自己的意志溺在这，可他还是要面对不堪的事实，他闭了闭眼，“我对你确实有情，但我……我欺骗了你。”

　　这一次韩靖言已经没有往日的忧虑，眼神依旧坚定，“我不在乎。”

　　对上喻听寒怀疑的眼睛，他又重复一遍：“我不在乎，无论你是Alpha，Bate还是Omega我都不在乎。”

　　“是但又不是这个，我如果欺骗你更多呢？”

　　喻听寒的目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他的手被紧紧攥着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但欲言又止了许久，还是没有下文。

　　他的纠结和犹豫韩靖言都看在眼里，喻听寒比他年长几岁，从相识至今，他知道撒泼打滚和死缠烂打对喻听寒非常有用，

　　可喻听寒眼下的乌青和憔悴的脸色更让他担忧，不忍再追问他。

　　“我很久以前，和你初相识的时候就说过，我从不在意你的过往。现在也是，只要你同意我愿意成为这个孩子的父亲，我会待他如己出，承担责任给他最好的托举，只要是你的，我都接受……”

　　话还没说完，一直没表态的喻听寒终于了有动作，侧过脸靠近韩靖言随后如蜻蜓点水般，吻了他的嘴角。

　　“这就是我的态度。”

　　他瞬间愣住，瞳孔猛地放大，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爱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如愿以偿的答复，本能比思考更先做出反应，下一秒紧紧地把喻听寒拥入怀中，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又哭又笑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喻听寒也不出声，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放任他靠着自己哭，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这样一颗枯树竟能引得春风为他驻足。

　　对方比春天更先到。

　　病房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两颗彼此试探的心终于不再是失望。

　　许是哭够了，韩靖言把脸露出来，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干巴巴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喜欢我。

　　为什么你居然会喜欢我。

　　喻听寒好像真的认真思考了许久。

　　韩靖言被他逗笑了，让一块石头说情话实在太难为他了，于是话锋一转，“我困了，动听的情话以后再说给我听，好吗？”

　　喻听寒诧异他的转变，

　　也好，

　　太突然了，他实在没斟酌出说辞来面对他，

　　“好。”

　　说完刚想起身，竟被韩靖言双手一横拦住了去路，“别走，陪我，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

　　这无异于给了一个让喻听寒不忍拒绝的理由。

　　他身子到底有些笨拙伴随着不自在的僵硬，最后选择躺在床的最边缘。

　　韩靖言看在眼里，眸色暗了暗，他时常忘记喻听寒是个怀孕的Omega的事实。

　　林彦以前念叨最多的就是他的伴侣孕期多么辛苦和危险，

　　那喻听寒呢，自己孤身一人岂不是更危险。

　　于是他毫不犹豫就贴近了喻听寒，搂抱着他，手轻轻揽住他的腰，“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Alpha安抚性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缓缓弥散，与自身的信息素缠绕，暖意席卷着喻听寒，周身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不安与紧绷慢慢消融，让他下意识往韩靖言的身边靠。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吗？”

　　“我想要你陪我，我不想你走。”

　　朦胧的睡意袭来，混沌一片，喻听寒想撑开意识却招架不住沉重的眼皮，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等到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韩靖言才更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以前的自己为什么不更勇敢一点呢，明明他就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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