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求救，写在我的昨天》大禾之上

97、奇怪 办公室

　　办公室。
　　蔡星澜刚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还没坐热，杨光辉就拿着一沓资料过来了。
　　“那个梅花居士本名叫王成，就是个江湖骗子。”杨光辉把资料往桌上一放，“八年前因为诈骗被人告了，坐过牢。在那之后找他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十年前倒是有些名气，但说来也怪—安慈舟那时候明明经常找江之行，本市那个挺有名的风水大师，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跑去求王成这种不入流的。”
　　蔡星澜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个疑点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安慈舟有常年信任的风水先生，却偏偏在“最后的日子”里换了个名气不大的江湖骗子。除非有人特意引荐推荐。
　　“星澜姐。”齐雨欣滑着椅子从旁边过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监控截图和银行流水，“我重新看了婚礼那天的监控。安怀仁出去之前，只有安慈玥跟他有过直接接触，别人都没有。”她把东西递过来，“还有这个—安慈玥十年前给王成转过两笔钱，每笔二十万。一次是在安慈舟去拜访的前一个星期，一次是在后一个星期。”
　　蔡星澜接过那几张纸，目光落在转账记录上。前后各一周，时间卡得这么准，不像是巧合。安慈玥先付钱，让王成准备好“接客”；等安慈舟去完回来，再付一笔尾款。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条短信：“警察同志，我是宁守一的妻子苏叶。我突然想起来，之前看到宁守一和安慈玥在争执些什么，之前来找老宁，安慈玥态度可比安怀仁坚决得多。”
　　蔡星澜把短信看了两遍。她正要回拨过去问问清楚，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医院打来的。
　　“安怀仁醒了。”
　　她合上笔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蔡星澜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病房门口。门半开着，她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许久没有开过嗓子。
　　推门进去，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有节奏地嘀嘀响着。安怀仁靠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几根管子，脸色惨白得跟床单没什么两样，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和一只咬了一口的苹果，切面已经氧化发黄。旁边摆着饭盒，似乎没有汤。
　　蔡星澜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没有鲜花，没有果篮，没有探病的人。身边陪护的人也不在，这个时候感情深厚的兄弟姐妹居然一个都没有来。
　　“安先生，你醒了。”她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好点了吗？”
　　安怀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辨认她是谁。过了几秒，他没说话，又慢慢转回去，望着窗外。窗外是另一栋楼的灰色墙面，什么风景都没有。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现在安全了。”蔡星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安先生，你觉得是谁—”
　　“害我？”安怀仁接过话，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慢慢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蔡星澜，只留给她一个后背。
　　这个动作很明显—他不想谈。或者说，他不敢谈。
　　蔡星澜没有再继续追问。她知道这种时候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他把嘴闭得更紧。她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她能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挣扎。她放慢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着急拉开。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的嘀嘀声在响，一下一下的，像倒计时。
　　“……是慈玥。”
　　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轻得差点被监护仪的声音盖过去。
　　蔡星澜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是她。”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
　　蔡星澜慢慢回过头。安怀仁还是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缩在病号服里，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紧紧攥着床单，在床单上面留下来的褶皱。
　　“她……”安怀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她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是她。”
　　蔡星澜没有立刻追问。她等了片刻，安怀仁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味的看着窗外发呆。
　　她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了”，推门出去。
　　走廊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齐雨欣的电话：“雨欣，帮我查一下安慈玥的住处。”
　　齐雨欣动作很快，十分钟后就回了电话：“星澜姐，安慈玥在本市没有房产。她现在住在温斯顿酒店，603房间。入住时间是婚礼前两天，订了一周。”
　　“没有房产？”蔡星澜皱了皱眉。
　　安家在本市经营多年，安慈玥作为安家二女儿，名下竟然连一套房子都没有。这不太正常—要么她把资产都转移到了别人名下，要么她根本就没打算在本市扎根。结合她入住酒店的时间，婚礼前两天就住进来了，像是专程为某件事而来，办完就走。
　　她没时间多想，又拨了杨光辉的电话：“杨哥，安怀仁醒了，指认害他的人是安慈玥。她现在在温斯顿酒店603，麻烦你加派人手，我先过去盯着，你们随后到。”
　　“明白，我马上带人过去。”杨光辉的声音干脆利落。
　　蔡星澜挂掉电话，快步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又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安怀仁的房门关着，门口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这么大一个案子，受害人躺在ICU里，家属居然没有去看望、陪护，安慈玥是真沉得住气，还是觉得安怀仁根本醒不过来？
　　四十分钟后，蔡星澜的车停在温斯顿酒店对面的路边。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酒店周围没有异常动静，才推门下车，从侧门进了酒店。
　　6楼的走廊铺了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蔡星澜放轻脚步，沿着走廊往里走。603在走廊尽头，她经过的时候没有减速，目光快速扫过—门关着，没有挂“请勿打扰”的牌子，门缝底下也没有任何光亮透出来。
　　她继续往前走，在拐角处的消防通道门后面站定。她给杨光辉发了条短信：“603没有动静，我在6楼消防通道。”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杨光辉探进头来，身后跟着喻宇、从文杰，还有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几个人都没有穿警服，动作也轻，尽量不引人注意。
　　“人还在里面？”杨光辉压低声音问。
　　“没见她出来过。”蔡星澜往旁边让了让，“我盯了快半小时，门一直关着。”
　　杨光辉点点头，带着人往603的方向走。蔡星澜跟在后面，下意识地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边缘。
　　杨光辉站在603门口，侧耳听了一下。里面很安静，连电视声都没有。他朝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工作人员上前敲了三下门，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是酒店服务员的标准节奏。
　　“谁？”里面传来安慈玥的声音，带着一点警觉，但不算慌张。
　　“酒店服务，您叫的矿泉水送过来了。”
　　沉默了几秒。
　　门锁咔嗒一声响，门开了一条缝。
　　杨光辉一把推开门，在安慈玥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侧身挤了进去。他亮出证件，声音不高但很严肃：“安慈玥，市公安局的，有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安慈玥站在门后面，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脚上趿着酒店的拖鞋，脸上没有化妆，比婚礼那天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变化。她看着涌进来的警察，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了然的平静，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麻烦让我换件衣服吧。”她说，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客气。
　　杨光辉没说话，看了蔡星澜一眼。
　　“换吧。”蔡星澜点了点头。
　　杨光辉示意蔡星澜跟进去。安慈玥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外出服，动作不紧不慢的。蔡星澜站在门口等着，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旁边摊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房间里没有任何收拾的痕迹，看起来她确实打算住满一周。
　　几分钟后，安慈玥换好衣服走出来。深色的外套，头发也简单地扎了起来，整个人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她站在房间中央，看了看杨光辉，又看了看蔡星澜，最后把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