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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梦 夜晚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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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如期而至。
十一点刚过,婴儿的哭声准时从对面楼里传出来。蔡星澜站在窗边,手里举着望远镜,盯着六楼那扇窗帘紧闭的窗户。哭声一响起,她就按下手机上的秒表。
“姐,人数开始跳了。”齐雨欣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哭声一起,网站那边在线人数就往上走,但下注的人不多,像是在等什么。”
蔡星澜没说话,继续盯着。哭声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声音忽高忽低,但一直没停。到十一点二十三分,哭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了眼秒表,又看向齐雨欣。
“跳了,”齐雨欣手指点在触摸板上,声音发紧,“在线人数一下子涨了四成,下注记录开始刷屏。姐,这哭声绝对有问题。”
蔡星澜点点头,掏出手机,给潘铮发了条短信:“铮姐,黄梨新村七号楼三单元601,住户信息麻烦查一下,女性,三十出头,带两个孩子。另外近期辖区有没有婴儿相关的报案。”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盯着窗外。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潘铮的回复很简洁:“住户叫李梦,三十二岁,本地人,无业。丈夫张建国,在外地打工,半年没回来过。辖区近期无婴儿失踪或拐卖报案。但有个情况—邻县上个月有一起拐卖儿童案,嫌疑人是女的,至今未落网。你们注意安全。”
蔡星澜盯着最后那四个字,眉头皱起来。邻县的拐卖案,未落网的女性嫌疑人……
她把手机递给齐雨欣。齐雨欣看完,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齐雨欣的电脑叮了一声。她低头一看,眼睛突然睁大:“星澜姐,那条短信—”
“什么?”
“那条‘想要一夜暴富’的短信,”齐雨欣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代码一行行滚过去,“我昨晚试着反查了一下信号源,当时没结果。但刚才它又闪了一下,我抓到了最后的定位—”她抬起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惠民医院。”
蔡星澜脑子里迅速闪过那天凌晨的画面:穿白大褂的女人,快步走进医院的背影,卷帘门缝隙里透出的光。
“那看来,需要去一趟了。”她站起身,从包里翻出两个医用口罩,递了一个给齐雨欣,“以看病的名头,进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太阳很大。
惠民医院的牌子在一排商铺中间,白色的灯箱白天也亮着。蔡星澜和齐雨欣走到门口,戴上口罩,推门进去。
诊所不大,进门就是候诊区,几排塑料椅上坐着三五个病人,有的在打吊瓶,有的低头看手机。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一刻,电视里放着养生节目,主持人声音温吞吞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点中药的苦味。
前台护士抬起头:“看病还是体检?”
“看病,”蔡星澜声音闷在口罩里,“方便吗?”
“往里走,妇科。”
两人穿过候诊区,往里走。走廊不长,两边是几间诊室,门上都挂着牌子:内科、外科、儿科。再往里,应该就是后院了。
蔡星澜脚步放慢,余光扫过走廊尽头——那儿有一扇门,虚掩着,门玻璃上贴着“办公区域患者止步”的白纸条。门缝里透进来光,还有—
她脚步顿了顿。
婴儿的哭声。
很轻,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捂着,从门缝里挤出来。不是那种打疫苗时的哭闹,是那种……闷闷的,像是隔了好几堵墙。
齐雨欣显然也听见了。她下意识扯了扯蔡星澜的袖子,压低声音:“姐,你听—”
“什么声音?”蔡星澜直接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面带路的护士听见,“怪渗人的,你们这医院没问题吧?”
护士回过头,笑了笑,脸上表情很自然:“那是疫苗接种留观室,小孩子怕痛,哭几声很正常。打完针都得观察半小时,怕有不良反应。”
蔡星澜点点头,没再问。但她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护士的白大褂下摆,沾着几点泥印子。
昨晚下过一阵雨,不大,但足以把后院的地面弄湿。
留观室为什么要设在需要经过泥地的后院?
两人继续往前走。妇科诊室在走廊最里头,门开着,门框上挂着牌子:主任医师王可。
蔡星澜看到牌子上面的照片,心里咯噔一下。
王可。就是那天凌晨她从七号楼跟出来的那个女人。
诊室里,王可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看见有人进来,她抬起眼:“谁看病?”
“我。”齐雨欣走进去,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蔡星澜站在门口,口罩上方的眼睛扫过诊室的每个角落—桌上放着听诊器、血压计、一沓病历本。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医师资格证,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王可,笑得比现在自然些。
“手伸过来。”王可的声音温和,带着医生特有的那种让人安心的语调。
齐雨欣把手腕搁在脉枕上。王可三根手指搭上去,微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松开:“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晚上熬夜太多,气血有点虚。注意多休息,少熬夜。”
“谢谢医生。”齐雨欣站起身。
两人往外走时,蔡星澜回头看了一眼。王可已经低下头,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侧脸平静得很,完全不像那天凌晨在巷子里、在七号楼门口左右张望的那个女人。
但蔡星澜注意到了—她的白大褂下摆,也沾着一点泥印子。
那天凌晨下过雨吗?没有。那她的泥是哪儿来的?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两人拐进旁边一条巷子,确认没人跟上来,齐雨欣才开口:“星澜姐,那个哭声—”
“我知道。”蔡星澜打断她,脑子里飞速转着。王可、李梦、七号楼、惠民医院、婴儿的哭声、邻县的拐卖案……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打转,像一堆打乱的拼图,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先回去。”
回到出租屋,两人轮流补了几个小时的觉。天黑之后,蔡星澜又坐到窗边,继续盯着对面那栋楼。
十一点,哭声准时响起。
蔡星澜按下秒表,盯着六楼的窗户。今晚的哭声比昨晚更响,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才停。哭声一停,齐雨欣那边就报数:“跳了,人数涨了三成。”
蔡星澜没说话,只是盯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
“姐姐,这是哪里啊?”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又细又软,像小孩子在说话。
蔡星澜低头,发现自己变矮了。视线低了很多,眼前是一扇门,老旧的木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她身边还站着几个小孩,都小小的,挤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这是哪儿?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噔,噔,噔,越来越近。门锁咔哒响了一声,门开了,一张脸探进来—
王可。
她手里端着一个盆,盆里冒着热气,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和白天在诊室里不一样,更—
“吃饭了。”
蔡星澜猛地睁开眼。
齐雨欣的脸凑在她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担心:“星澜姐,你怎么了?一直在抖,喊你也不应。”
蔡星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出租屋的窗边,椅子上,窗外是漆黑的夜。后背凉嗖嗖的,出了一层冷汗,薄薄的T恤都湿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她抬手抹了把额头,手心湿漉漉的。
齐雨欣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杯水。蔡星澜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应该是齐雨欣刚倒的。
“几点了?”
“三点二十。你睡了快两个小时。”齐雨欣在她旁边坐下,把滑下去的薄毯捡起来搭在她腿上,压低声音,“姐,你刚才一直在说梦话,说什么‘别关我’、‘放我出去’……吓死我了。”
蔡星澜没答话,只是盯着对面那栋楼。六楼的窗户黑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起梦里的王可说的那三个字。
“吃饭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就像……就像每天都要做很多次的那种事。
“雨欣。”
“嗯?”
“明天再去查一个人。”蔡星澜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李梦。那个七号楼的女人。她到底有几个孩子。”
齐雨欣点点头,默契让她没多问。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光辉的回复:“星澜,惠民医院确实有问题。之前出过医疗事故,但因为受害者是外来务工人员,家属闹了一阵就被压下去了。赔了钱,不了了之。具体细节我发你邮箱。”
蔡星澜盯着屏幕,脑子里反复过着那几个字:因为受害者是外来务工人员。
所以没人追究。
所以可以继续。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向对面那栋楼。六楼的窗户黑漆漆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但她知道,那扇窗后面,有人在醒着。
那个梦太真了。
到她现在还能感觉到梦里身边那些小孩挤在一起时,传过来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