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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两个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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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
铁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的半张脸从门后探出来。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真丝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软底拖鞋,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午觉。
“我们是警察,找冯素琴。”
蔡星澜把警官证举起来。女人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一秒,然后扫过她身后的邓婉仪和喻宇,手还搭在门把上,没动。
“我就是。”她说,声音带着一点刚起床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你们找我什么事?”
“郑雨歆的母亲,冯素琴女士?”
冯素琴的表情变了一下。她把门打开了一些,侧身让出一条道。
“进来吧。”
客厅很大,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还搁着半盘没吃完的葡萄。水晶吊灯、实木地板、电视柜上摆着一排相框—蔡星澜扫了一眼,相框里全是冯素琴自己的照片,有穿旗袍的,有戴墨镜在海边的,有搂着一条泰迪犬的。没有一张有孩子。
“你们是为雨歆的事来的?”冯素琴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把真丝家居服的下摆拉了拉,两条腿交叠起来。她的脚上涂着玫红色的指甲油,在深色地板上格外显眼。
“雨歆,我可怜的雨歆,不知道是谁害了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纸巾,在眼角轻轻按了两下。蔡星澜看着她,却觉得她有点奇怪—那纸巾按了半天,眼妆一点没花。
“冯女士,我们还想跟您了解一下您的小女儿。”邓婉仪把笔录本翻开,“梁桃。您知道她最近怎么样吗?”
冯素琴擦眼睛的手停了一下。她把纸巾捏在掌心,慢慢揉成一团。
“哦,那个孩子啊?”她的语气轻了下来,像在说不相关的人一样风轻云淡,“跟她爸爸了。她很小就跟她爸走了。其他的事情,我是不知道的。”
“她们两个姐妹感情怎么样?”邓婉仪问。
“我们住得这么远,都没见过几面的。”冯素琴把纸巾团丢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靠回沙发里,“自从我和她爸离婚之后,就只见过一次。”
“只见过一次。”蔡星澜重复了一遍。
冯素琴微微侧过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蔡星澜的目光从冯素琴脸上移到电视柜上那排相框,又移到阳台上晾着的一排衣服。真丝的、雪纺的、羊毛的,每一件看起来都不便宜。
“冯女士,”蔡星澜忽然开口,“梁桃最近有没有联系过您?”
冯素琴的眼皮跳了一下。动作很小,但她很快别过脸去,像在找什么东西。
“没有。”她说,“那孩子从来不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指望她打。”
“那郑雨歆呢?”邓婉仪问,“她生前有没有跟您提过,梁桃来找过她?或者她去找过梁桃?”
冯素琴的手指在膝盖上扣了一下。她穿着深绿色真丝裤子,被她一点点地搓着,搓得很慢。
“雨歆从来不提她爸那边的人。”她说,声音低了一些,“我问过她几次,她说没联系。我就没管了。我这当妈的,也不好逼着孩子去认那边的妹妹,对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从蔡星澜的角度看,冯素琴在说“不逼着孩子”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她们,而是看着时钟。
“冯女士。”蔡星澜说,声音很平,“您现在的经济来源是什么?”
冯素琴转过头来。她盯着蔡星澜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更像是“你们还查这个”的了然。
“我之前上班,后来身体不好就提前退了。平时打打麻将,炒炒股。”她伸手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手腕上滑下一串细细的金链子,“这房子是我一个朋友借我住的。他常年在国外,空着也是空着。”
蔡星澜看了一眼邓婉仪。朋友借住。常年国外。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您那个朋友,姓什么?”蔡星澜问。
“姓周。”冯素琴答得很快,“周哲远。你们要去查就去查。他人不在国内,但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蔡星澜看着她,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面上没有追问。
冯素琴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又重新靠回沙发里,那种“你们想查也查不出什么”的神态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冯女士,如果梁桃那边有任何消息,还请您跟我们说一声。”邓婉仪把笔录本合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搁在茶几上。
冯素琴没看那张名片。她端起茶几上的紫砂杯,抿了一小口,茶水早就凉了。
“好。”她说。
蔡星澜系上安全带,目光也扫过后视镜。那栋洋房大门已经关上了。
“去查周哲远。”蔡星澜说,“还有冯素琴的银行流水。如果梁桃的钱跟她有关,账户上一定看得到痕迹。”
她顿了一下,想起冯素琴说出“周哲远”三个字时的语速。
“一个‘常年在国外’的朋友,报名字报得这么利落,连顿都不打一下。”蔡星澜说,“要么她天天把这个名字挂在嘴边,要么就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
邓婉仪把车拐出小区,点了下头:“我让雨欣把周哲远的出境记录一起调出来。人在不在国外,一查就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阵。车拐出小区,沿着主干道往城南方向开去。她们没有直接去梁桃父亲那儿,邓婉仪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街。
“到了。”邓婉仪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蔡星澜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是一间临街的铺子,卷帘门半拉着,门口摆着几台旧空调、旧洗衣机和一堆拆下来的零配件。招牌上的字被雨淋得褪了色—“梁记家电维修”。
“她爸呢?”蔡星澜问。
“问到了。”邓婉仪说,“梁国勇,五十岁,在城南开了家家电维修铺,前面是铺面,后面住人。我让齐雨欣查了工商登记,登记地址就是这儿。”
蔡星澜推开车门。马路对面有几个下棋的老头,抬了抬头,又低下去了。梁记家电维修的卷帘门旁边开着一扇小门,门口蹲着一个男人,正低头拆一个电饭锅,螺丝刀在手里转得飞快。
“梁国勇?”邓婉仪把警官证掏出来。
男人抬头,脸上沾着灰,额头上都是汗。五十岁出头,头发白了快一半,两只手粗糙得很,指节的地方裂了口子,用创可贴缠着。他看看邓婉仪,又看看蔡星澜,拿着螺丝刀的手停在半空。
“我是。”他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神色有些紧张,“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是不是找到桃桃了?”
邓婉仪点了点头,没说话。
梁国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猛地把螺丝刀往旁边的工具盒里一扔,叮咣响了一声。
“进屋说,进屋说。”他转身往小门里走,步子有些乱,肩膀在门框上磕了一下。
屋里很暗,一台落地扇搁在墙角,没开,叶片上落了一层灰。一张折叠桌靠墙放着,一个搪瓷杯子,几本旧台历码成一摞。
“坐、坐。屋里小。”梁国勇把桌边的一张塑料凳拖出来,用手抹了抹凳面。
蔡星澜坐下来。邓婉仪把笔录本翻开。
“这次来,我们是想跟您了解一下家庭情况,关于您和您前妻,还有郑雨歆的事情。”
梁国勇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我和她,是桃桃、雨歆八岁的时候离的婚。”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跟人好好说过话了,“就是过不下去。”
“为什么过不下去?”蔡星澜问。
梁国勇低着头,看着地上。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说,“日子久了,就那样了。”
他说得很快,像是把背了十几年的词一口气倒出来。蔡星澜注意到他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时,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搓得更用力了。
“梁师傅,”蔡星澜把声音放缓,但目光没有移开,“你们离婚的时候,两个孩子一个跟了您,一个跟了冯素琴。这个安排,是谁提出来的?”
梁国勇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眼睛盯着搪瓷杯的杯口,沉默了三四秒。
“法院判的。”他说,声音比刚才更闷了,“我争过。没争过。”
他没再说下去。蔡星澜也没有再问。梁国勇却像是被那根针扎到了什么地方,整个人往塑料凳子里缩了一截。
蔡星澜看着这个屋子和这个男人。这个人和冯素琴不一样。
“梁桃最近怎么样?您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吗?”蔡星澜把话题拉了回来。
梁国勇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一圈,皱纹在眼角堆得很深,脸上的皮肤又黑又糙,像被风吹了几十年。
“桃桃她很乖的。”他说,声音又低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她上大学之后,每个周末都回来。给我买烟,给我买衣服。我说我不要,她非要买。她说她攒了钱,让我别那么累了。我修东西修了半辈子,没给桃桃攒下什么。她倒好,反过来养我。”
他停下来,喉结滚了一下,把脸别过去,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她最近没什么异常。”他把手放下来,声音压得很低,“跟平时一样,按时上课,按时回家。就是前阵子,有个人老是跟着她,她跟我说过一回。我问她要紧不要紧,她说没事,可能看错了。”
蔡星澜的笔停了:“跟踪她的人,她有没有说过长什么样?”
“没细说。”梁国勇摇了摇头,“就说了句,有个男的,老在她学校附近转。我当时还跟她说,实在不行就报警。她说没证据,报警没用。”
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像有东西卡在嗓子眼里。
“我当初就不该让她自己去学校。”
邓婉仪的笔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蔡星澜站起来,把名片放在梁国勇手边。
“梁师傅,您先别急。我们有进展会通知您。”
梁国勇点点头,没有起身。他坐在那张塑料凳上,驼着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搪瓷杯的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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