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月光与荆棘 十年寒窗, ...
-
十年寒窗,林屿终于站在了南方的土地上。
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名牌大学,毕业后进了顶尖的投行,年纪轻轻就手握重权,西装革履,眉眼冷峻,再也不是那个低着头的“小哑巴”。
他变得很有钱,也变得很沉默。他走遍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找遍了所有可能的角落,却始终没有苏晚的消息。
直到那天,校友会的晚宴上。
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端着酒杯,听着身边人寒暄,心里却空落落的。然后,他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穿越了漫长的时光,落在他的耳畔。
“请问,洗手间怎么走?”
林屿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溅在西装裤上。他猛地回头,就看见苏晚站在那里。
她比小时候长开了,长发披肩,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眉眼依旧干净,像一朵不染尘埃的栀子花。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晚也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睁大,“你……你是林屿?”
林屿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个字:“是。”
那晚他们聊了很久,在酒店的露台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纱。
苏晚说,她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公益组织,常年在偏远山区奔波,这次回来是参加校友会,顺便处理一些工作。她说,她一直记得那个画着小太阳的笔记本,记得老槐树,记得橘子糖。
林屿看着她的脸,心里的荒芜瞬间被填满。他多想告诉她,这些年他有多想念她,多想告诉她,他是为了她才走到今天。
可他不敢。
他如今的世界,充满了尔虞我诈,充满了明枪暗箭,他怕自己身上的戾气,会玷污了这束干净的光。
两人正说着话,露台入口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林屿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去,心脏猛地一沉。
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缓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他径直走到苏晚身边,没有半分逾矩的姿态,只是自然地将外套披在她肩上,声音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夜里风大,别着凉了。我看你出来这么久,怕你忘了时间。”
苏晚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回头看向男人时,眉眼弯起,那抹笑意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比月光还要柔软:“谢谢阿珩,我和老同学聊得太投入了。”
男人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指尖擦过她的发梢,动作自然又亲昵。苏晚没有躲,反而仰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晃得林屿眼睛生疼。
露台的风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卷着楼下花园里飘来的栀子花香,轻轻拂过林屿的侧脸。他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在锃亮的皮鞋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黏在苏晚身上,像被钉住了一般,挪不开分毫。
“那是周医生,我的未婚夫。”苏晚转过身,介绍时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们在山区做公益时认识的,他……”
后面的话,林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未婚夫”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瞬间冻住了四肢百骸的血液。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冰凉的玻璃硌得掌心生疼。
胸腔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十七岁的夏夜,他攥着那张征文获奖邀请函,看着医院缴费单上的数字,把那份奔赴南方的念想,死死按进了心底;想起大学四年,他走遍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老街,手里攥着那个画着小太阳的笔记本,像个迷路的孩子;想起毕业后,他没日没夜地泡在投行,硬生生从那个低着头的“小哑巴”,熬成了如今西装革履、眉眼冷峻的林总。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为了追上那束光,为了变成配得上她的人。
可他拼尽全力,跨越了山长水远的时光,却发现,她的身边,早就有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能温柔地替她拢头发,能让她露出那样安稳的笑容。
而他呢?
他不过是她童年里,一段模糊的旧时光。
林屿猛地仰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烧到心底,却压不住那铺天盖地的酸涩和绝望。
他看着苏晚,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挺好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们很般配。”
苏晚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颤抖,只是笑着点头,眉眼弯弯:“他人很好的。”
是啊,很好。
好到让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屿别过脸,看向远处的月亮。月色清冷,洒在他身上,像一层化不开的霜。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苏晚说过,槐花香能飘到月亮上。
原来,月亮很远,光,也很远。
远到他拼尽全力,也抓不住。
林屿的心,像被荆棘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