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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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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祁连搬进公寓的那天,下着小雨。
他东西不多,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就装完了全部家当。站在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宿权给他的钥匙打开了门。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公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宽敞得有些空旷,冷色调的家具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迷蒙的雨雾和城市模糊的轮廓。干净,奢华,也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是金丝雀的笼子。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点一点探索这个未来两年的“家”。主卧显然是宿权的领域,他没进去。次卧布置得简单舒适,床品崭新,衣柜空荡。厨房用具一应俱全,但崭新得像陈列品。书房有一整面墙的书,另一面墙则是巨大的显示屏和复杂的音响设备。
没有生活的痕迹,更像一个高级酒店的套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宿权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冰箱里有食材。今晚我有应酬,自己吃。别出门。」
向祁连走到双开门的大冰箱前,拉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蔬果肉类分区摆放,甚至还有几盒精致的甜点。他拿出几样简单的食材,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条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他安静地吃完,洗干净碗筷,放回原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规律的轻响。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细微的呼吸声。
他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几本书,一个装着母亲照片的相框。当他把相框摆在床头柜上时,动作顿了顿。这个过于精致的房间,似乎容不下这样带着温度的老旧物件。但他还是放下了。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电子音。
向祁连身体一僵,下意识站直了,看向玄关。
宿权带着一身微凉的湿意和淡淡的酒气走了进来。他扯松了领带,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次卧门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年。
“还没睡?”宿权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酒后的微哑。他目光扫过客厅,落在餐桌上那只洗得干干净净、倒扣着的碗上。
“……正准备睡。”向祁连低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下摆。他换了睡衣,浅灰色的棉质布料,衬得他皮肤愈发苍白,领口松垮,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宿权没说话,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旁,接了一杯冰水,仰头喝下。水流过他滚动的喉结。他今天似乎心情不佳,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和烦躁。
向祁连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来。”宿权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向祁连抿了抿唇,慢慢走过去,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宿权打量着他。洗过澡后的少年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气味,头发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的淡青显示着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却还勉强挺直了茎秆的植物。
“你母亲那边,我联系了医院的专家,下周会诊。”宿权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天气,“肾源也在留意。”
向祁连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的光亮,亮得惊人,又带着不敢置信的惶然:“真、真的吗?”
“我花钱,不是让你妈死在我手里的。”宿权移开视线,又倒了一杯水,“那对我没好处。”
即使话不好听,向祁连也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希望,实实在在的希望。他鼻尖一酸,差点又要落泪,想起宿权那句“不喜欢哭哭啼啼”,又死死忍住,只用力眨了眨眼,把湿意逼回去。
“……谢谢。”这两个字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宿权“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按了按太阳穴,酒精还在血管里蠢蠢欲动。原主这身体酒量不错,但应酬场合的虚与委蛇和灌下来的各色酒液,依然让人疲惫。
“会按摩吗?”他忽然问。
向祁连愣了一下,摇头。
“过来。”宿权在沙发上坐下,背对着他,“随便按按。”
这是命令,不是请求。向祁连走到沙发后面,看着男人宽阔的肩背和微低的脖颈,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衬衫下紧绷的肌肉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宿权身上有很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和酒气。向祁连不太会按摩,只能凭着感觉,用不算大的力道按压着他的肩膀。
空气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交叠着。
“力道轻了。”宿权闭着眼说。
向祁连加重了力气。
“左边一点。”
手指向左偏移。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宿权问。
“……去公司看看。经纪人之前说,可能有个小广告……”向祁连的声音很低。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声和处境,所谓的“可能”,多半是经纪人的安慰之词。
“推了。”宿权干脆利落地说,“我让助理给你找了表演老师,明天开始上课。还有形体、台词。地址和时间助理会发给你。”
向祁连的手停了下来。
“继续按。”宿权命令道,然后补充,“你现在那点名气,接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既然我花了钱,至少要看到点像样的回报。捧个废物,我没兴趣。”
他的话刻薄而直接,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现实血淋淋的肌理。向祁连脸色白了白,手指重新动起来,却有些发抖。
他知道宿权说得对。他现在就是淤泥里的人,靠着自己,根本爬不上去。宿权给的,不仅是钱,或许还是一个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机会,尽管代价是他自己。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这次,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认命,又像破釜沉舟的决心。
宿权没再说话,似乎在小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向祁连手臂开始发酸。就在他以为宿权睡着了的时候,男人忽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灼热。
向祁连浑身一颤,停下了动作。
宿权松开手,站起身。“行了,去睡吧。”
他没再看向祁连,径直走向主卧,关上了门。
向祁连站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的触感。他慢慢收回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寂静的奢华。
他走到次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床头柜上母亲的相框。
然后,他轻轻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雨还在下,敲打着城市的夜晚。笼中的金丝雀,开始了它第一夜的不安眠。
而主卧里,宿权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痕,眼神清醒,毫无醉意。
[主角受‘向祁连’对宿主信任度:-5(警惕,但出现轻微动摇)]0021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宿权扯了扯嘴角。用钱和资源砸出来的“动摇”吗?
也好。至少,是个开始。
他需要这只金丝雀快点长出能飞的翅膀,至少,要能在顾泽承那张温柔的网罗下来之前,有扑腾几下的力气。
游戏,需要势均力敌的对手,才有趣。而他,现在既是操盘手,也是即将入局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