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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志怪篇之双全法和情人泪——IF线 “你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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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遭那和尚重伤,吐了这么多的血,现在身体必定虚弱得很,等咱们回了保和堂,我就去抓一只老母鸡,再找几味补气血的药材放一起炖来给你喝,你说好不好?”小春一面说着,一面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发。
“单只是老母鸡便已经足够好,何必又添几味药材来坏它味道。”
“你怕吃药,是不是?”
洛骁不答。
小春笑话他说:“你自己就是大夫,大夫还怕吃药,羞不羞?”
洛骁不服气道:“难道你就不怕了么?”
“呃……”
她,其实也是怕的。但她还是强词夺理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普通人,你是大夫,大夫应比普通人更不忌讳用药才对。”
洛骁忽地记起他们还在杭州清波门,在那间最大最漂亮的宅子时,他也曾类似这般劝她喝药。
那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洛骁想着她说话时的神态语气,低声笑道:“……这药黑黢黢的一碗,味道又难闻,都不知道有多少草本精华白白糟蹋在了这锅药里。”
小春一愣,竟莫名觉得这话很是耳熟,可又记不起在哪里听过了。她想了一想,说道:“这话倒是十分有道理,不知是哪位圣人先哲所说?”
洛骁故作神秘道:“不告诉你。”
小春哼哼道:“不说就算了,我也不好奇。”
洛骁笑而不语。
半晌,小春又问他道:“今日那和尚念咒伤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疼?”
“不疼。”
“骗人。”
“好吧,是有一点疼。”
“逞能。”小春松开洛骁,往后退了些,将身子调转了个方向,仔仔细细地把他由上到下打量一遍,确认他身上并无明显的外伤后,她又用双手捧起他的脸,见他面上的鳞片已有隐隐褪去的迹象,方蹙眉轻声道:“那和尚行事未免也太过蛮横无理了,一言不合便要出手伤人,只希望经此一遭后,咱们永永远远都不要再碰上他才好。”
她手心是那么柔软又温暖,像一处可供人停靠的港湾,让他不自觉间沉沦。
洛骁如倦鸟归巢一般,以脸颊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眷恋道:“这次只不过是时不我与,才让那秃驴侥幸占了些便宜,若换做平时,我岂会惧他?”
小春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真不知道打打杀杀除了能赢一时之快外,又有什么好了,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生活,难道不更好吗?”
洛骁沉声道:“能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生活,自然再好不过,只是这世上却总有那么些人,偏喜欢搅人清净,存心不让人安稳过日。”他说起这话时,便不能不想起过去一些事来,语气中也由此带了几分恨愤。
小春默了一默,道:“洛骁,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只要你说,我必然为你做到。”
“你连什么事都还不知道,就这么肯定能为我做到?”
“就算这眼下做不到,日后我也会想尽办法为你做到。”
“不,我要说的并非什么难事,我只是希望,”小春忧心忡忡道:“你能让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别再去找那和尚寻仇。”
她话音方落,山洞外忽然传来草木摇动的窸窣异响。这动静极轻微,寻常人绝无可能觉察到,但落在洛骁耳里,却是无比清晰。
洛骁神色一凛,“只怕我想就此揭过,却有人不肯善罢甘休。”
小春立即反应过来,转头朝洞外望去。
洞口被一丛浓密杂乱的枝叶所遮掩,并不大能看清外头的情形,但随着一蓬山风拂过,小春还是敏锐地从微微晃动的枝叶缝隙间,捕捉到了一抹刺眼的金红色。
“阿弥陀佛。”
……了尘,追来了。
这个冰冷的事实如寒风刺骨,让小春顿时感到浑身发凉,她紧忙地将四周观察了一番。
这个山洞狭小,隐蔽,是个天然的、难得的避难之所,可同时也在无形中将他们的退路毫不留情地斩断了。
了尘就在洞外,他们若想逃过此劫,除正面迎击外再无他法,只是以现在洛骁的身体状况……他们能赢的几率又有多少?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铺天盖地朝小春席卷而来,她仿佛又重回方才眼睁睁看着了尘念咒伤人,而自己却毫无办法的绝境……不对!
小春忽然想起了些什么,急忙伸手探向胸口。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胸口处除了她慌乱沉滞的心跳声外,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小春眼角再次冒出水花,她神经质地用手疯狂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下重过一下,就如同鼓槌擂打皮鼓上,声声沉闷。
“小春!你做什么!”洛骁一把抓住小春的手,眼底翻涌的痛楚较之于她,只有过之无不及。而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小春满心悲戚,是在担忧他的安危。他满心悲戚,却是无法见她这般自伤自身。
“那颗珠子!”小春濒临崩溃,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满怀期冀看向洛骁,“刚才,就是那颗珠子突然迸出来,震得了尘重伤倒地,只要有它,我们就能再次脱身!”
洛骁紧紧抿住双唇,当即掐诀,凝出一缕法力探向小春胸口。可法力方一触及她体内,他又立马收回,他沉声道:“我也看不出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但从它散出的佛光来看,应是佛门之物,而它又正正克制我的妖力。我若强行施法将它逼出,一旦两股相克之力在你体内冲撞反噬,必会重伤你身。”
“重伤就重伤,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不会那么做的,我绝不能让你为了我冒半点生命危险!”
洛骁牢牢扣住小春肩膀,眸子亮若朗星,竟让小春一时间忘了所有,只知这么直直地、专注地看着他。
“小春,听我说,那和尚方才因你体内那颗珠子而伤,我也受端午阳气掣肘,法力折损大半。眼下这局势,他既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他,我们间谁都无法将对方置之死地。可此时我们若是想像之前那样一同脱身,却也万万不能够了。那和尚对你并无杀心,他是冲着我来的,到时我独自出去,与他过手几招,假意叫他抓去。等端午这几日一过,我法力恢复回来,我就立即想办法脱身。”
“等外头风波平息,你便回保和堂去……不,不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保和堂,你去找苏掌柜,先同她住一段时日,然后安安心心地等我回来,好吗?”
小春泪眼婆娑,哽咽道:“你不能看我为你冒生命危险,难道……我就忍心看你只身涉险吗?”
洛骁心下一恸,再无法压抑自己,他一把将小春死死搂入在了怀中,然后万分深情地在她发顶印下一吻,颤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天底下再没有谁能比我的小春更好了。只是你信我,就算我堕入十八重地狱,身子化成灰,我也一定会回来找你。”
小春忍住眼泪,心知此刻除洛骁所说的办法外,已再无别的选择,而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叫洛骁再有后顾之忧。
小春眼眶微红,颤颤地点了一点头,说道:“好,我等你回来。”
洛骁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他将太阿剑递给小春,并道:“这把剑名叫太阿,是昔年我和洛霖游历至南剑州时偶然所得的,它跟在我身边已有数百年,剑身附着有我的妖力,你拿着它,让它代替我陪在你身边,保护你平安周全。”
小春深深吸了口气,接过太阿剑,说:“好。”
洞口外的那丛杂乱枝叶摇晃得愈发剧烈,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断传来,像是命运在做无声地催促。
小春和洛骁心里都清楚,他们已在洞内耽搁了太长的时间。可是,他们才刚互通心意,才刚确定了未来,转眼间却要面临分离。他们心中都有对彼此的不舍,可有些事情却不由他们逃避。
始终,是要面对的。
洛骁缓缓松开了小春,在深深凝望她最后一眼后,便决然转身,迈步朝洞外走去。
“……洛骁!”
小春唤他,他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过头。
小春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太阿剑,却只是说:“我等你。”
三个字。
只是这轻轻的三个字,却重如磐石,给予了洛骁莫大的底气。有她这三个字,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亦能踏作坦途,毫无畏惧。
山洞外,了尘一手立于胸前,一手执定法杖,他身上那件金红袈裟纤尘不染,依旧耀眼夺目,他面色也依旧庄严肃穆,不见半分狼狈,好像方才受谛听珠震慑,而法力倒灌反噬,伏地吐血的那一幕全然没发生过一样。
洛骁站在洞口前,与了尘对面而站,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这段距离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却有如天堑。
洛骁素白的衣衫上血迹斑斑,面上还有鳞片未完全褪去,他道:“和尚,我跟你无怨无仇,何必如此穷追不舍,紧抓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