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烬》右耳玫瑰

4、第4章 机会

　　晨光透过“云想衣裳”工作室的大幅玻璃窗，洒在陈列架上那些精美的旗袍上。

　　白纤纤正用软尺仔细测量一件新完成的黑绒缎面旗袍的腰线，她的指尖拂过细腻的盘扣，像抚过一段不愿回首的往事。

　　门铃轻响，合伙人与学姐程冉儿风风火火地走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透着她一贯的利落。她一眼就捕捉到白纤纤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笑。

　　工作室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布料特有的气味。程冉儿将手包随意放在茶几上，凑近白纤纤，目光敏锐得像只猎豹：“啧啧，我们白大设计师今天这脸色……昨晚同学聚会，是不是遇到什么‘故人’了？”她特意拉长了“故人”二字的音调，带着戏谑的探究。

　　白纤纤量尺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在本子上记录数据，声音平静无波：“只是没睡好。冉儿姐，你这么早过来，不会就为了关心我的黑眼圈吧？”

　　程冉儿轻笑一声，不再穷追猛打，转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神色正经了些：“行，说正事。有个大项目，对方指定要我们接，点名要你负责。”她将文件推到白纤纤面前，“池烬，听说过吧？现在炙手可热的编剧，正在筹备一部民国背景的短剧。服化道要求极高，尤其是旗袍，需要量大且工期紧，初步估计近百件。对方制片人叶微，是我老朋友了，信任我们的手艺和效率。”

　　“池烬”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白纤纤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翻看着项目概述，语气平淡：“嗯，略有耳闻。项目要求呢？”

　　“要求都在这里了。”程冉儿点了点文件，“需要根据不同的角色身份、场景和剧情走向，设计并制作出符合时代背景、又能凸显人物特色的旗袍系列。时间紧，任务重，对方希望尽快面谈细节并签约。”她看着白纤纤低垂的眼睫，补充道，“我知道你一般不爱应酬，但这次是工作室的重要项目，你作为合伙人，又是首席设计，对方点名要和你沟通，于情于理，你都得出面。”

　　白纤纤合上文件，抬起清亮的眸子，已然是全然的专业态度：“好，我知道了。约了什么时间？”

　　“今天上午十点，在他们公司会议室。”程冉儿看了看腕表，“还有两个小时，你准备一下。哦，对了，”她转身欲走，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嫣然一笑，“听说那位池大编剧，年轻有为，而且……英俊不凡。纤纤，把握机会哦。”

　　白纤纤没有回应程冉儿促狭的话语，只是默默走到工作台前，重新检查了一遍准备好的设计作品集和工作室资料。晨光勾勒着她清瘦的侧影，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泛着微光。她深吸一口气，将昨夜那些混乱的画面强行压下。

　　十点整，白纤纤带着助理准时出现在池烬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会议室门口。叶微已经等在门口，热情地迎上来：“白设计师，久仰大名，这位是我们项目的总负责人，编剧池烬。”

　　池烬从窗边转过身，晨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晕。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少了昨夜在停车场被她拒绝时的狼狈与阴郁，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精英气质。他的目光落在白纤纤身上，深邃难辨。

　　白纤纤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迅速挂起标准而疏离的职业微笑，主动伸出手：“池先生，您好，我是‘云想衣裳’工作室的白纤纤，负责本次旗袍设计项目。”她的话语流畅自然，仿佛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负责人”。

　　池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似乎想穿透她礼貌的面具，探寻背后的真实。他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掌心温热干燥，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商务礼仪稍长了零点几秒，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白设计师，幸会。”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双方落座后，白纤纤直接进入主题，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准备好的资料：“池先生，叶小姐，针对贵项目的民国背景和人物设定，我们初步构想了几个系列。比如针对大家闺秀角色，会参考传统闺秀风的旗袍样式，采用半袖立领的长款设计，花样简约，色彩朴素，以体现温婉大方的气质。”她一边展示参考图例和设计草图，一边清晰阐述，“而对于一些受到西风影响、性格更活泼的角色，我们会考虑融入一些时尚元素，比如在袖子上做些变化，或使用色彩更丰富的布料，甚至借鉴一些当时流行的‘文明新装’中袄裙的简洁理念，力求在符合历史真实的基础上，突出人物个性。”

　　她的讲解专业、条理清晰，完全沉浸在设计的世界里，暂时忘记了对面坐着的是池烬。

　　池烬听得认真，偶尔提出一些关于时代背景契合度或角色性格通过服装展现的问题，语气也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只是在白纤纤低头翻阅资料时，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专注的侧脸和那枚素圈戒指上，眼神复杂。

　　“白设计师的构思很精彩，既尊重了历史，又有艺术创新。”池烬在白纤纤一段讲解结束后，表示认可，随即话锋微转， “不过，我对其中几位关键女性角色的旗袍，有一些更具体的想法，可能涉及到一些细节的调整。不知白设计师是否方便，稍后单独聊几句？关于……面料和某些传统工艺的运用，我想叶微这边可能不太了解创作层面的需求。”

　　叶微立刻心领神会地接口：“啊对，这些细节你们专业人士聊更合适。池编，那我先去跟进一下其他合同的进度。”说着，她便自然地带着白纤纤的助理离开了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之前努力维持的专业氛围被一种无形的张力所取代。

　　白纤纤合上平板电脑，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面具，但脊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些：“池先生还有什么具体指示，请讲。”

　　池烬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后靠向椅背，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终于撕开了那层客套的伪装，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纤纤，我们之间，真的已经到了需要这样‘池先生’、‘白设计师’相称的地步了吗？”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声音隔绝。窗外的阳光斜斜洒入，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投下长长的窗影，也将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鸿沟照得清晰分明。

　　白纤纤迎上池烬的目光，清冷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昨夜那个在停车场慌乱失措的人只是他的幻觉。她红唇轻启，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池编剧，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您对旗袍设计没有其他专业层面的意见，那么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后续的时间节点和样品制作流程了。”

　　“纤纤，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