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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你不相信我? 你才是我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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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时川最终以不想打扰白纤纤休息,自行离开。
池烬也一副慢走不送的姿态,随意给了他目送的眼神。
由于他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复,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手中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程冉儿的通话记录界面——那通告知他白纤纤为护游时川而受伤的电话,像一根冰锥刺穿了他连日忙碌带来的疲惫,只剩下灼心的焦灼与自责。
这会才有时间想起刚才,在他疯了一样赶来医院之前,他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一沓照片,主角全是游时川和白纤纤。照片中的场景多是工作场合:展馆勘查、会议间隙、甚至是餐厅的角落。画面里,白纤纤的神情大多专注或礼貌,举止并无逾越。然而,问题的核心不在白纤纤,而在游时川——照片精准地捕捉到,游时川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白纤纤身上。那眼神,有时是欣赏,有时是探究,有时是男人对女人最直接的兴趣,甚至有几张,清晰地映出一种势在必得的专注。
池烬太清楚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了。因为他自己看白纤纤时,眼神深处燃烧着的是同样的火焰,那是爱一个人、想要拥有一个人时无法完全掩饰的光。游时川的别有用心,在这些定格瞬间里暴露无遗 。
而现在,这个刚刚被照片证实了居心的男人,就站在白纤纤的病房外,用一种近乎守护者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池烬胸腔里那股因担忧和自责而翻涌的情绪,瞬间找到了更具体的靶子。连日奔波处理工作室事务的疲惫,对忽略白纤纤的愧疚,以及看到照片时的震惊与怒火,在此刻轰然汇聚,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
病床上,白纤纤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长睫颤动,似乎有转醒的迹象。
白纤纤是在一阵钝痛和清雅的栀子花香中醒来的。
晨光透过纱帘,为病房镀上一层柔光。她微微一动,左臂传来的疼痛让她轻吸了口气,随即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紧紧握着。侧头看去,池烬趴在床边,似乎刚睡着不久。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下巴冒出了胡茬,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锁着,握着她的那只手丝毫没有放松,仿佛这是他唯一能抓牢的依靠 。
白纤纤轻轻一动,池烬立刻惊醒。他抬起头,眼中先是瞬间的迷茫,在聚焦于她清醒的脸庞时,迅速被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取代,那里面还混杂着显而易见的心疼和后怕 。
“纤纤!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立刻按铃叫医生,另一只手却依旧紧紧攥着她,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他俯身,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拭脸颊和双手,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
医生检查后确认白纤纤是左臂尺骨骨裂伴有严重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池烬直接休长假三个月,态度坚决,不容置疑。“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他对白纤纤解释时,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
接下来的日子,池烬将VIP病房当成了家和临时办公室。他包办了白纤纤的一切,从喂饭、擦身到扶着她在走廊慢慢行走复健 。他避开油腻辛辣,每天变着花样让人送来温补的汤羹和剥好的新鲜水果 。他甚至向护士学习了按摩技巧,为她缓解长时间卧床带来的肌肉酸软 。
然而,这种无微不至的背后,是池烬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慌和深重的愧疚。他常常在深夜,以为白纤纤睡着后,就静静坐在床边凝视着她,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 。有时,白纤纤会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个轻柔如羽的吻落在她的手背或额头,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绝口不提那场意外,也尽量避免在她面前提及游时川,但白纤纤能感觉到,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紧张她 。
游时川的探视通常安排在下午。他会带着与艺术、旗袍相关的珍贵书籍或绝版料子作为探病礼物,举止始终保持着合作方兼朋友的得体分寸 。他会简要告知白纤纤“经纬华章”项目的进展,让她安心,话题也多围绕艺术展开 。
但白纤纤并非毫无所觉。
游时川看她时,眼神深处比以往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克制着的探究 。而每当游时川到访,池烬虽然依旧礼貌,会客气地倒茶,但整个人的气场会瞬间变得锐利而紧绷 。他会沉默地坐在稍远的地方处理工作,或是找些事情做,无声地宣示着存在和主权。两个男人之间几乎不直接对话,空气中却总弥漫着无形的冰冷张力 。
一次,游时川谈及一种失传的苏绣针法,下意识地向病床走近一步。一直看似专注于平板电脑的池烬立刻起身,极其自然地走到床边,为白纤纤掖了掖被角,温声问:“要不要喝点水?”身体巧妙地隔在了两人之间。游时川的脚步顿住,脸上笑容有瞬间凝固,随即从容后退,但目光在池烬背影上停留的那一秒,锐利得惊人 。
白纤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感激游时川的关心,也明确感知到池烬的不安。当游时川离开后,她会主动伸手握住池烬因紧绷而微微用力的手,轻声说:“阿烬,别多想。” 池烬会反手紧紧握住她,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低声回应:“宝宝,我知道。我只是……害怕。” 他不再多说,但白纤纤懂得他未言明的恐惧——害怕失去,害怕历史因他的“疏忽”重演 。
白纤纤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影和微微蹙起的眉心,心里软成一片,又泛着细细密密的疼。她轻轻回握他的手,指尖抚过他手背上因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骨节。
“阿烬,”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伤病初愈后的微哑,“你不相信我?”
池烬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猛地抬眼看她。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深情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挣扎、自责,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无措。“不是……”他立刻否认,声音却干涩,“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两人交握的手,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多……我总是让你等我,在我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复杂的人和事。” 他艰难地继续,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游时川……他确实很优秀,手腕、资源、能给你的商业助力……我甚至知道,如果单纯从利益角度,他能给你的平台,或许比我……”
“池烬。” 白纤纤打断他,用了些力抽出手,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疑。“看着我。你听好,这些话我只说一遍。”
“你是池烬,是我白纤纤自己选的、爱的人。你不是任何商业价值的代名词,也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你的才华、你的真诚、你对梦想的坚持,还有你此刻毫不掩饰的、因为害怕失去我而露出的‘不够好’……所有这些,构成了独一无二的你,也构成了我爱的全部。”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地烙进他心底:“你在我心里,就是最优秀、最帅气的男朋友……也会是,最好、最让我安心、我最想要的……老公。”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池烬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眼底那些阴霾、不安、自责,被这句话带来的光芒寸寸驱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骤然被点亮的璀璨星光。
“你……你说什么?”他喉咙发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握着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宝宝,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再叫一遍好不好?”
看着他这副样子,白纤纤心里的酸软心疼化作了更深的爱意。她凑近他,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羞涩却无比肯定地,再次低唤:“老公。”
话音未落,池烬再也无法克制,滚烫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失而复得的激动,深深覆上了她的。
这个吻带着急切、虔诚、充满确认的意味,又带着无尽的小心翼翼,避开她受伤的手臂,将她完全笼在自己的气息和怀抱里,仿佛要将这两个字,连同她整个人,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生命之中。
白纤纤闭上眼,温柔地回应着他,左臂的疼痛仿佛都在这令人安心的温暖悸动中远去。
这一幕被病房外的游时川看到,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刚才告辞时,他隐约听到门内传来白纤纤温柔说话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那声清晰的、带着无限亲昵和托付意味的“老公”,以及随后门内骤然安静、却更显缠绵的氛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然后反复搅动。
他脸上的平静面具寸寸碎裂,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瞬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骤然爆开的、混杂着嫉妒、不甘、荒谬和某种尖锐痛楚的万分之一。
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反手锁上门,他冲到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眼底翻涌着骇人风暴的脸。
那声“老公”,池烬瞬间被点亮的神情,他们之间旁人根本无法介入的亲密氛围……这一切在他脑中疯狂盘旋。他以为白纤纤为救他受伤是命运给予的转机,他以为可以慢慢抹去父辈的恩怨,以全新的方式靠近。可原来,在她心里,那个位置早已被人牢牢占据,冠以了最郑重的称谓。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看着池烬,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可能——如果当年父亲没有破产,如果莫启凡没有见死不救,他是否也能拥有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光明正大的爱与守护?而不是像现在,连萌生的一点特殊情愫,都染着仇恨的底色和迟来的荒谬。
“砰——!”
一声闷响,蓄满力量的拳头狠狠砸在光洁的镜面上。蛛网般的裂痕以他的指骨为中心瞬间炸开,将镜中那张扭曲的面容分割得支离破碎。鲜血迅速从碎裂的玻璃碴和皮肤破口涌出,沿着裂纹蜿蜒而下,在白色的洗手池里溅开刺目的红点。
疼痛从手背传来,尖锐而真实,却奇异地稍微压制住了胸腔里那股快要将他撕裂的疯狂妒意。他缓缓抬头,透过碎裂的镜面,看着里面那个眼神阴鸷、手上淌血、如同困兽般的自己。
几秒后,他打开水龙头,面无表情地冲洗着伤口,冰冷的水流带走部分血迹,疼痛更甚。他用未受伤的手抽出一叠纸巾,随意按住伤口,眼底的风暴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更冷的幽暗。
他对着破碎镜面中无数个残缺的倒影,慢慢扯动嘴角,形成一个毫无温度、甚至有些残忍的弧度。
“老公?”他低声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冰冷的嘲讽和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