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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玄机现 ...


  •   林见川无法一直留在这里监工。回城的车队需要安排,朝中各方势力需要安抚,母后那边也需要周旋。他分身乏术,只能将监工的差事托付给江怀谨和萧晞竹。

      他走后,萧晞竹活动了一下筋骨,“你说这人,当初在江湖上多潇洒,转眼就成了皇子,还得防着自己亲娘——这叫什么破事。”

      江怀谨没接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身不由己。

      挖掘工作进行到第三天,白研来了。

      她站在祭台外围的警戒线外,一袭素白衣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间格外扎眼。

      “麻烦通报一下江公子,我有事找他。”白研跟守军打了一声招呼。

      守军很快带着面露疲色的江怀谨过来。

      “江公子。”白研走近,声音轻柔。

      江怀谨朝白研微微颔首,“白姑娘。”

      白研环顾四周,挖掘的民工正一筐筐地往外运土,祭台基座已被挖出一个丈许深的坑。她收回目光,关切地问:“调查可有进展?需要帮忙吗?”

      她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补充道:“说起来,查案这种事本就不该江湖人经手。西陵官府中也有擅长刑案之人,要不要我替你们引荐?”

      “白姑娘有心了。”江怀谨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深意,“若我记得没错,白姑娘也算是官员家眷。”

      白研的身份被隐藏得很好,甚至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西陵。可惜,还是没有逃过谛听阁的耳目。

      白研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我已在北梁怡园定居。”

      “可你还是来了西陵。”江怀谨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林见川身份曝光,你若想跟着他,只能换个身份。”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白研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深深地看向江怀谨。

      这个男人长相温润,说话总是不紧不慢,嘴角常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笑意。她见过太多人,却始终看不透他。他似乎在帮林见川,又似乎别有目的;他似乎好意提醒自己,又似乎在试探什么。

      “你们三人中,我最看不懂的就是你。”白研缓缓开口,“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江怀谨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转过身去,语气淡得像一阵风。

      “心善。”

      说完,他便朝挖掘现场走去,只留给白研一个清隽的背影。

      白研怔在原地,站了很久。

      暮色渐浓,风吹动她的衣袂,带来泥土和碎石的气息。她看着远处林见川的营帐方向,想起他清晨练枪时英挺的身姿,想起他暴露身份那一刻陡然显露的贵气——那种骨子里的矜贵,是江湖岁月怎么都磨不掉的。

      她怎么甘心放弃这样一个男人?

      除去隐山先生的身份,他成了高高在上的西陵六皇子。父皇驾崩,太子未立,以他的出身和能力——他甚至会成为西陵未来的国君。

      白研垂下眼睫,攥紧了袖中的手。

      或许江怀谨另有所图,但他说的没错。想要站在林闻野身边,她必须换个身份。

      而那个人……必然是希望她成功的。

      夜色彻底暗下来时,白研终于转身离去。她的身影消失在营地边缘,像一滴水融入了黑暗。

      江怀谨从一堆碎石后走出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憋什么坏呢?”萧晞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一只水囊,满脸好奇。

      “提醒罢了。”江怀谨收回目光。

      “提醒?”萧晞竹嗤笑一声,“信你的才怪。”

      想到什么,萧晞竹灌了一口水,忽然压低声音:“说真的,你觉得这祭台下面到底有什么?”

      江怀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脚下被挖开的深坑,坑底的泥土颜色越来越深,甚至透出铁锈的气味。

      “快了。”他说,“再挖三尺,就知道了。”

      夜风呼啸而过,废墟间似有低低的嗡鸣声响起,转瞬即逝,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而远处,林见川的帐篷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六皇子的善后事宜并不顺利,朝中的折子如雪片般飞来,每道都暗藏杀机。

      歌谣也在这个时候再次悄然流传开来。尽管他这边下了禁言令,但风声就如春日的柳絮,堵不住,也扫不尽,总有人窃窃私语,总有人心照不宣。

      人言向来可畏。安浔的存在,对西陵而言,绝不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他是一把悬在龙椅之上的利刃,是一根扎进新君心口的刺。

      可正因为安浔已经暴露,他反而成了一面盾。林见川比谁都清楚:西陵不能让他死,至少现在不能。若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意外,天下人只会说新帝心虚,杀人灭口。到那时,西陵才真叫万劫不复。

      整整七日。

      江怀谨几乎把祭坛废墟翻了个遍。碎石、焦木、坍塌的砖墙,每一寸土地他都亲自查验过。萧晞竹被他支去清理外围的残渣,美其名曰“分头行动效率更高”,实则是有些东西,他想先一个人看清楚。

      第七日的黄昏,夕阳把废墟染成一片暗红。江怀谨蹲在地上,指尖触到了一块不同寻常的石面——它表面光滑得不像是天然断裂,边缘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凹槽。他心跳骤然加快,手上的动作却越发沉稳,一点一点刨开覆在上面的浮土碎石。

      一块镶着暗扣的破碎镜片。

      半掌大小,铜背琉璃面,嵌在一块抽拉式的石构件之中。江怀谨将它托在掌心,夕阳正巧落在镜面上,折射出一小簇刺目的光——和祭天大典那天,漫天金光如出一辙。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镜片贴身收好,又花了半炷香的工夫将土重新掩上,掩得看不出任何翻动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拍掉衣摆上的灰,把在不远处百无聊赖踢石子的萧晞竹叫了回来。

      “有发现。”

      萧晞竹原本懒散的神色一敛,三步并作两步跃了过来。江怀谨领着他绕到废墟南侧,那里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几块巨大的石料横七竖八地堆在一旁。这些石块显然是祭台的地基,每一块都重逾千斤,砌得严丝合缝,若非他们挖得足够深、足够细,根本不可能发现其中暗藏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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