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契之与君同裳》轻纱墨舞

67、第 67 章 瘸腿乞丐

　　糖果的诱惑显然比对抗一个陌生男子来得实在。孩子们一哄而上，抢了糖就往嘴里塞，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是一个蒙面叔叔教我们的！”

　　“他给了好多铜板，只要背会就有钱！”

　　“要是当街背给他听，还能再领一份！”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含糊不清地补充，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江怀谨又摸出两颗糖，递给说得最明白的小胖子。小胖子眼睛一亮，接过来就往兜里塞，生怕被人抢了去。

　　被林闻野抓住的男孩急得直跺脚，眼巴巴看着同伴得了好处，挣着身子喊：“我知道！我知道得比他多！我们每天都能去老乞丐那里领钱！那个蒙面叔叔跟老乞丐是一伙的！”

　　林闻野松了手，和江怀谨对视一眼。

　　——老乞丐。

　　“这样，”江怀谨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拎出一个小布袋，晃了晃，里面哗啦啦响，“你们告诉我老乞丐在哪儿，这些糖全给你们。”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齐刷刷往北一指：“北街娘娘庙！那里有个瘸腿老乞丐，他可有钱啦！每天都给我们发铜板！”

　　江怀谨把糖袋递过去，孩子们一拥而上，抢过袋子便一哄而散，跑出老远还能听见他们欢快地接着唱：“一出收九州，黄河从此清如绣——”

　　林闻野皱眉看着那些背影，欲言又止。

　　江怀谨已经转身上了马车，脚步微顿，回头看他一眼，语气淡淡：“你能拦住一次，能守在这里一直拦吗？源头不断，今日禁了这首，明日还会有新的。与其费那力气，不如——”他弯腰进了车厢，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不疾不徐，“把那个‘老乞丐’揪出来。”

　　萧晞竹一甩马鞭，马车调转方向，直奔北街而去。

　　和南靖差不多，北街多为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巷子窄，人却不少，沿街摆着各式杂货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

　　因前面路太窄，马车无法通行，三人只能先下车，步行穿入小巷。

　　沿路打听了几回，拐过两道弯，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空地，尽头便是娘娘庙。

　　说是庙，其实已跟废墟差不离。围墙塌了半边，门楣上的彩漆剥落殆尽，只余“娘娘庙”三个字的凹痕依稀可辨。庙前空地上，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蹲在墙根晒太阳，有的在抠脚，有的在捉虱子，懒洋洋地打发着光阴。

　　听到脚步声，乞丐们抬头见是三个衣着光鲜的贵人，连忙捧起破碗，踉跄着跪过来，嘴里含混地喊着：“贵人行行好，给几个铜板吧，我们都好几天没吃饭了……”

　　江怀谨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在指尖掂了掂，却不急着给：“里面可还有人？”

　　“有的，有的。”门口一个驼背老乞丐连忙道，眼睛直勾勾盯着银子，“里面还有个生病的，躺着动不了，可怜得很。”

　　江怀谨往林闻野身后退了半步，语气随意：“可是一名瘸腿乞丐？”

　　此言一出，门口几个乞丐的表情齐齐变了。方才那副潦倒卑微的模样瞬间收了大半，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浑浊的老眼里透出精光。

　　“你们说的是赵老头吧？”一名老乞丐站起身，语气里带上了警惕，“他一个瘸子，难道是得罪了几位贵人？”

　　江怀谨笑了笑，笑容温润无害：“怎么会。只是听说这位乞丐文采斐然，想讨教几分。”

　　闻言，老乞丐们便知来者不善。

　　林闻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门口那几名乞丐竟齐齐从怀中摸出匕首，寒光一闪，直朝三人刺来！

　　萧晞竹反应最快——他素来骚包，大冷天也习惯手摇折扇，此刻铁骨扇“唰”地展开，扇缘如刀，朝最前面的老乞丐颈间一扫。那乞丐闷哼一声，直接倒地，血溅了一地。

　　林闻野反应也不慢，一脚将扑向自己的乞丐踹翻，那人撞上墙根，脊背发出脆响，当场昏死过去。

　　就在两人与门口乞丐交手的当口，庙里传来重物挪动的沉闷声响。

　　江怀谨趁乱闪身进了娘娘庙。

　　庙内空荡荡的，正中供着一尊娘娘像，彩绘早已斑驳，面目模糊得像一团旧梦。香案翻倒，蒲团烂得露出草絮，到处是灰尘和蛛网——乍看之下，确实空无一人。

　　但江怀谨目光一扫，便发现了端倪：神像底座与地面之间，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拖拽过。

　　——机关。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划痕的方向摸索。神像左侧的地面上，有一块砖的缝隙比其他的略宽，边缘还有指印。

　　外面打斗声已歇。萧晞竹和林闻野一前一后进来，两人衣衫未乱，显然那几个乞丐还不够看。

　　“人呢？”萧晞竹眨眨眼，四处张望。

　　江怀谨指了指神像底座的划痕，又点了点那块松动的砖，低声道：“钻进去了。”

　　三人立刻分头寻找机关。林闻野在墙壁上一通摸索，手指碰到壁灯时无意间一拧——只听“咔”的一声闷响，神像竟缓缓向左平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三人对视一眼，毫不迟疑地走了下去。

　　密道阴暗潮湿，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砖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一片泥泞，头顶时不时滴下水珠，凉飕飕地钻进后颈。

　　所幸只有一条通道，七拐八拐之后，前方隐隐透出光亮。

　　三人加快脚步，从出口钻出来时，发现仍在北街地界，却不是民宅，而是一条弄堂的后院。周围堆着几只破旧的酒坛和杂物，墙根种着几丛已经枯败的花。

　　墙那头，莺莺燕燕的说笑声、调情声隐隐传来，期间夹杂着丝竹之声。空气里飘着一股脂粉气和酒气，混在一起，甜腻得发昏。

　　江怀谨低头看了看地面——从密道出口到后院的矮墙之间，泥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一深一浅，明显是瘸腿之人留下的。脚印翻过矮墙，消失在弄堂那边。

　　“我们翻墙进去。”林闻野抬头看了看围墙的高度，对他而言不过是小儿科。

　　萧晞竹点头认同。若走正门，怕是得从头打到尾，动静太大。

　　两人一左一右抓住江怀谨的手臂，同时提气起跳。

　　江怀谨还没准备好，就被他们拎了起来，像拎一只猫似的架上了墙头。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高度，面无表情地抓住墙头青砖，心里默默记了这两人一笔。

　　三人伏在墙头往下看——

　　弄堂内，几名衣着暴露的女子正在院子里嬉戏打闹，薄纱在风中飘摇，笑声浪荡。长廊尽头，一道人影一闪而过，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转眼便消失在一扇门后。

　　——正是那瘸腿乞丐。

　　他果然逃到了这里，且与这烟花之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闻野正要跳下，江怀谨忽然按住他的手臂，微微摇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个看似嬉闹、实则时刻留意四周动静的女子身上，低声道：“等等——你看她们的脚踝。”

　　林闻野定睛一看，那几个女子的脚踝处，露出的不是寻常的白皙脚腕，而是双重门纹身。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压低了身形。

　　墙头上，江怀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看来这位‘老乞丐’，比想象中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