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契之与君同裳》轻纱墨舞

65、第 65 章 真相

　　“四妹快来了，人都准备好了吗？”宋喆侧身，压低声音询问身边的小厮。

　　“少爷放心，芍药她们都准备好了，四姑娘一经过，那几个丫头就往下跳。”小厮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为了让四姑娘看清楚，这次安排了四名丫鬟，从不同位置落水。”

　　宋喆微微颔首，目光却飘向远处的回廊：“你再找两个稳妥的人盯着点儿，别出意外了。水里的、岸上的都要有。”

　　“珠场那边的管事正好今儿个来了，有他在出不了事儿。”小厮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他在珠场干了二十年，水里来水里去，跟鱼似的。他说了，亲自照看，保准只惊不险。”

　　闻言，宋喆才真正放下心来。养珠场那边的人都会水，这片观赏湖对他们而言，就跟自家浴桶差不离。他端起酒杯，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若这法子还不行，他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亭中众人继续吃喝谈笑，丝竹声袅袅，掩盖了所有谋划。

　　一刻钟后，宋苒带着丫鬟穿过月洞门，沿着湖畔青石路缓缓而来。

　　几个旁系的小姐立刻围了过去，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四姐姐来了！”“四妹妹今晚这身衣裳真好看！”

　　宋苒微微笑着，一一回应，偶尔颔首，偶尔抬手比划两下，由身边丫鬟代为传话。看上去和平常并无不同——安静、温婉、与世无争。

　　亭中的宋喆远远望着这一幕，指尖摩挲着杯沿，喃喃道：“难道刺激还不够？”

　　“或许是我想岔了。”江怀谨端着酒杯，目光落在那个安静的女子身上，微微挑眉，“有些人受了创伤，会把自己封在壳子里。壳子越厚，越难敲开。”

　　不等宋喆再说话，一个肥头大耳的青年端着酒杯，腆着肚子挤了过来。他满脸堆笑，人还没到肚子先到了。

　　“二表弟，我敬你一杯！”他高高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得有些夸张，“上次要不是你帮我，我蒋藩今天就成废人了！这杯酒，你一定得喝！”

　　宋喆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面上却挂着疏离的笑，举起酒杯虚虚一迎：“自家亲戚，不说这些。”

　　一杯酒喝完，蒋藩还杵在原地，张了张嘴想套几句近乎。见宋喆已转头与旁人说话，这才讪讪地端着空杯，悻悻然退回座位。

　　“这人以前没见过？”萧晞竹朝那胖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宋喆撇撇嘴，压低声音：“他叫蒋藩，是我姨母家的表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吃喝嫖赌，样样不落。上个月赌输了被赌场扣押，是我带人把他捞回来的。平时跟我八竿子打不着，也不知今日怎么混进来的。”

　　众人听过便罢，谁也没把这插曲放在心上。

　　夜渐深，宴席渐酣。萧晞竹难得与旧友相聚，几轮酒下来已是面泛红光，说话都带着几分飘然。江怀谨只是偶尔抿一口，服药期间还是少碰为妙。林闻野倒是放开了喝，跟宋家几个旁系子弟划拳划得不亦乐乎，输了的仰头就干，赢了的哈哈大笑。

　　月移中天，宴席渐散。客人们三三两两起身告辞，丫鬟小厮们提着灯笼往来穿梭，收拾残席。

　　就在这宾主尽欢、即将散场的时刻——

　　一声尖锐的惊叫，骤然划破夜色！

　　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攫住了喉咙，拼命挣扎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它穿透丝竹余音，穿透人语嘈杂，直直刺进每个人耳膜。

　　宋喆霍然起身，撞翻了身后的椅子，酒杯落地，碎成几瓣。

　　“是苒苒！”

　　即便时隔三年，他依旧记得妹妹的声音——那个曾经爱笑爱闹的小姑娘，三年前失去声音的那一夜，最后发出的就是这样的尖叫。

　　此刻，夜色深处，那尖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所有人同时朝声音来处跑去。

　　厢房门口，宋苒跌坐在地，浑身颤抖。她脸色惨白，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门内——那里头，一个丫鬟衣衫不整，正慌乱地拉扯着衣襟；蒋藩醉醺醺地站在一旁，一张胖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正手忙脚乱地归拢衣物。

　　“苒苒！”宋喆冲过去，一把将妹妹扶起来。

　　宋苒浑身都在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她满脸泪水，眼神恍惚，却又透着某种可怕的清明——仿佛透过眼前这一幕，看到了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

　　“阿姐……阿姐……”她嘴唇翕动着，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

　　宋喆浑身一震。

　　三年了，这是妹妹第一次开口说话。

　　“阿姐！”似想到什么，宋苒猛地挣脱宋喆，朝蒋藩扑了过去，连抓带踹，“你这个混蛋！你杀了阿姐！我要给阿姐报仇！”

　　蒋藩抱头鼠窜，绕着柱子躲闪：“四表妹，别打了！我就是喝多了酒，一时糊涂！我跟这丫鬟还没怎么着呢！真的还没怎么着呢！”

　　没人理会他的辩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宋苒那几句话攫住了。

　　“四小姐刚才喊的……好像是三小姐？”一个旁系小姐捂住嘴，压低声音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听清了——那一声“阿姐”，叫的绝不是眼前这个丫鬟。能被宋苒称为“阿姐”的，只有三年前失足落水而亡的宋家三小姐。

　　“混蛋！你不是我大哥，你就是个禽兽！”宋苒被人拉开，仍在拼命挣扎，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你杀了阿姐！我要报仇！”

　　宋喆的脸一瞬间白了。

　　四周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又像被什么掐住，骤然寂静。

　　三小姐落水之事，当年只说是不慎失足。可如今四小姐这话——分明是指大公子所为。

　　“难怪……”林闻野喃喃道，看向被拉开的宋苒，“难怪她看到丫鬟落水没有反应。她看到的不是落水，是别的。”

　　有些事，细思则恐。

　　宋家大公子，在三小姐落水后不过三日，便被宋老爷发配去了养珠场。当时多少人纳闷——那养珠场不过是为宋家门市供货的一处小产业，地处偏远，条件艰苦，哪有把嫡长子往那种地方送的道理？

　　若，当初三小姐的死真与大公子有关……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