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契之与君同裳》轻纱墨舞

54、第 54 章 荒镇浓雾

　　绍禹宫的弟子们被安排在一楼客房，江怀谨四人则上了二楼，房间比楼下的宽敞些，窗纸上还印着类似于符咒的图文。

　　“几位客官，有事儿您召唤，我先下去了。”瘦伙计哈着腰要退出去。

　　“等等。”林闻野叫住他，“这里是距离北山最近的小镇吗？”

　　瘦伙计愣了一下，点头后又摇头。

　　萧晞竹噗哧一乐：“你这是什么回答？”

　　瘦伙计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是，但十年前不是。十年前北山脚下还有个北角镇，离这儿也就七八里地。不过——”他压低了声音，“那镇子里的百姓，一夜之间，全没了。”

　　“全没了？”沈邢渊皱眉。

　　瘦伙计点头：“没错，官府的人去查过，说是没有打斗痕迹，屋子里的东西都好好的，灶上还有没吃完的饭，人却不见了。官府最后说是集体搬迁，可谁信啊？”他咽了口唾沫，“我有个发小就住北角镇，我们还约好十五一起上山摘野果呢，结果……”

　　“后来没人去找？”江怀谨问。

　　瘦伙计没立刻回答，眼神飘忽了一下。萧晞竹见状，啪地拍了一张银票在桌上：“我们就是好奇，你这话说到一半，太吊胃口了。”

　　瘦伙计的眼睛黏在银票上，挣扎了片刻，终于伸出手，飞快地把银票揣进怀里。

　　“当然有人去找，”他压低声音，“我也跟着去了北角镇，整座镇子空荡荡的，连只老鼠都看不见。后来大人们说要上山找，我因为年纪小，被拦了下来——也多亏被拦下，因为当日上山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吓坏了，有说触怒山神的，也有说山里闹鬼的。总之，那之后没人再提上山的事。不过还是有些人，因为亲人失踪，偷偷摸进去过——都没有能活着出来的。”瘦伙计缩了缩脖子，“后来北角镇那边起了大雾，白天都散不去。有路过的说，在雾里能听见女人的哭声，可瘆人了。”

　　“那北山，可是一座矿山？”江怀谨问。

　　瘦伙计点头：“是矿山，可那是贫矿，挖不出什么好东西，别说官府了，我们住在附近的都看不上。”

　　一座贫矿，为何要故意隐瞒？

　　“多谢，你去忙吧。”林闻野朝他道了声谢。

　　瘦伙计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过头：“几位客官，可千万别去北山那边，真的，那女人——那东西，邪性得很。”

　　门轻轻合上了。

　　萧晞竹看着那扇门，忽然扭头瞪了林闻野一眼：“都是你，乌鸦嘴。”

　　林闻野无辜地摊手：“我说什么了？我说蹦出个女鬼，那是夸张的说法，谁知道……”

　　“谁知道你这张嘴开过光。”萧晞竹没好气地打断他。

　　沈邢渊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群山连绵，其中一座山隐在薄薄的雾气里，看不真切。

　　“明日进山。”他淡淡道。

　　萧晞竹在心里叹了口气，领了瘦伙计的好意。但他没说的是，他们的目的地，就是那座闹鬼的贫矿。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山间的雾气似乎又浓了几分。

　　隐约间，仿佛有风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山风的回响。

　　回到自己的客房，萧晞竹关好门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闹鬼的传闻，这一夜他歇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总像有什么声音在耳边萦绕，醒来了又什么都听不见。

　　之前碍于面子，他没好意思表现出怕鬼的样子。实际上对于鬼神之说，他是很敬畏的——这都要感谢从前偷摸看过的那些画本子。那些绘声绘色的故事，把一个“怕”字深深刻进了骨子里，以至于如今真遇上了，连觉都睡不踏实。

　　翌日，天色蒙蒙亮。

　　一行人骑马离开了青榆镇，前往几公里开外的北角镇。

　　这条路似乎很久没人走过，地上的碎石和杂草很多，马蹄踩上去沙沙作响。多亏没乘马车——后面的路窄到骑马都得单独通过，若是车驾，怕是寸步难行。

　　好在青榆镇离北角镇确实近，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

　　“这里就是北角镇了吧？”望着镇外那块石碑，林闻野拉住了缰绳。

　　众人勒马，看向那布满青苔的石碑。这石碑仿佛一道分界线，将镇内镇外划得泾渭分明。

　　这一边，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那一边，浓雾盘桓不散。想到那些传闻，靠近些许便觉阴气森森。

　　“我们走进去。”沈邢渊率先下马。里头情况不明，走路更为稳妥。

　　江怀谨跟着下来，□□的马匹自靠近此地便显出躁动，若在里面遇上什么变故，马一惊，人就得散。

　　后面十余名绍禹宫弟子纷纷下马，跟上主子们的脚步。

　　林闻野提枪走在最前，身侧是江怀谨。

　　沈邢渊一手按着剑柄，走在了萧晞竹身旁。

　　一行人踏进北角镇。

　　从外看时白雾浓得化不开，进去了倒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行。雾气虽重，十步之内的景物还是能看清的。

　　周遭是破落的屋舍，石磨与水井上都落了厚厚的灰，显然久无人至。

　　“停。”沈邢渊忽然抬起左手，“前面有动静。”

　　众人屏息。

　　那若有若无的哭声，穿透浓雾，隐约传来。

　　“你们……”萧晞竹小腿发软，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听到女鬼的哭声了吗？”

　　不会真让他们碰上鬼了吧。

　　只要耳朵没毛病的，都能听到那声音。忽远忽近，断断续续，在这浓雾笼罩的荒镇里显得格外渗人。

　　“在我们的右前方。”林闻野侧耳听了听，耳朵微微动了动。只是雾太重，可见度有限，得过去才能探明情况。

　　“你俩去看看。”沈邢渊回身，点了两名绍禹宫弟子。

　　这两人都是江湖老手，比起鬼神之说，他们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是。”两人领命，拔剑朝右前方走去。

　　萧晞竹悄没声儿地往后挪了半步，伸手攥住了大哥的袖口。大哥这么凶，想来就算有鬼，也不敢近他的身。

　　江怀谨忽然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拧起。

　　“这雾里有东西。”他说，“大家小心。”

　　“什么东西？”林闻野使劲吸了两口，“我怎么没闻到？”

　　江怀谨很想给他一巴掌，自己都出声提醒了，他还使劲吸——这脑子是好东西，但不是所有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