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契之与君同裳》轻纱墨舞

51、第 51 章 有客来访

　　绍禹宫主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有客自远方来，萧瑜必定现身——更何况这次回来的，还有她那个让人头疼的外甥。

　　几人刚踏进会客厅，便见一道身影迎面而来。

　　“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萧瑜眼尖，一眼就瞧见人群中比比划划、最是显眼的萧晞竹。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三分嗔怒、七分关切，像一根无形的线，精准地勾住了萧晞竹的后颈。

　　萧晞竹的动作瞬间僵住，脖颈仿佛生了锈，一寸一寸地转过去，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小姨！”

　　萧瑜磨着后槽牙，正要发难，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沉稳的“小姨”。

　　她视线一转，看见了沈邢渊——以及他身后的两张陌生面孔。

　　“咳咳。”萧瑜神色一收，嗔怒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端庄得体，“回来了就好。这两位是？”

　　林闻野看得目瞪口呆。

　　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眉眼含笑的女子，真是方才进门就中气十足喊话的那位？

　　萧晞竹连忙上前，一副生怕小姨再发飙的模样，殷勤引荐：“小姨，这两位是我在外结识的朋友，江元琢、林闻野。”

　　萧瑜目光掠过二人。

　　林闻野剑眉星目，身形挺拔，周身透着一股洒脱的江湖气，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藏不住初入江湖的青涩。

　　而那位江元琢——

　　萧瑜眸光微凝。

　　此人容貌精致，眉眼间似笼着一层薄雾，乍看弱不禁风，细看之下，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阴翳与凌厉。这种气息，她只在沈邢渊身上感受过。

　　啧啧，小竹这一趟出去，倒带了两个了不得的人物回来。

　　“两位请坐。”萧瑜面上笑意温婉，语态落落大方，“既是我家小竹的朋友，便是绍禹宫的贵客。”

　　她抬手示意，自有弟子引几人入座。

　　沈邢渊、江怀谨、林闻野依言落座。唯独萧晞竹没敢坐下，狗腿似的凑到萧瑜身边，站得笔直。

　　林闻野心中纳闷：论沉稳靠谱，沈大哥显然更胜一筹，为何萧前辈偏偏让萧晞竹做了绍禹宫少主？

　　他发现绍禹宫弟子男女各半，并无寻常门派阳盛阴衰之象——想来，是因这绍禹宫的主人，本就是位传奇女子。

　　片刻，六名女弟子鱼贯而入，奉上茶点，动作轻灵有序，如行云流水。

　　待茶点布好，女弟子们悄然退去，萧瑜才开口询问天启之约的事。

　　萧晞竹清了清嗓子，将此次经历一一道来。

　　有小姨和大哥在场，他不敢有丝毫添油加醋，老老实实，活像只被盯住的鹌鹑。

　　说到“天命之人”时，萧晞竹转头看向江怀谨：“江兄，司徒擎那老家伙，好像没提那人有什么特征？”

　　“未曾提及。”江怀谨答得简洁。

　　萧瑜挑眉：“那怎么找？这不是扯犊子吗？”

　　她本性渐露——原也不是什么端得住的大家闺秀，否则也不会闯下绍禹宫这份基业。

　　江怀谨却似早有考量：“所以，司徒擎定会为他安排一个众目睽睽之下的出场方式。”

　　话音落下，众人皆陷入沉默。

　　沈邢渊开口，声音低沉：“司徒擎让你们回南靖，只为了监管矿山一事？”

　　若南靖再无其他布置，那所谓的天命之人，便只能在另外三地现身。

　　冬洋早已覆灭，暂且不论——剩下的，便是北梁与西陵。

　　林闻野忽觉脊背发凉：“白研……本没她什么事，但她却去了西陵。”

　　萧瑜蹙眉：“西陵近来并无大事，除了新建一座祭坛。具体情况，我知之不详。”

　　她言语间隐有不屑——西陵国君糊涂，劳民伤财建祭坛，不如将银钱分与百姓。即便不能年年风调雨顺，也总比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祭祀强。

　　林闻野想起离开西陵时，确实听闻要建祭坛的事。据说是国师提议，加上西陵连年干旱，便定了下来。

　　祭坛非短时可成，但消息既已传至东陵，想来动静不小。

　　“总不会跟祭坛有关吧？”林闻野皱眉，“难道那天命之人还能从祭坛里蹦出来？”

　　“蹦出来未必。”江怀谨声音不高，却如石子投入静湖，在每个人心中荡开涟漪，“但若是在祭天之时，有人从天而降，那便是——天道昭彰。”

　　众人心头一震。

　　若真如此，不论他们这些知情者信与不信，只需有心人稍加煽动，天下百姓必会深信不疑。

　　并非百姓愚昧，而是他们太渴望神明垂怜——赐予平安、富足、温饱。

　　人心一旦燃起希望，再经有心人引导，原本稳固的江山便会生出裂隙。稍有天灾人祸，便是国主失德、天命不归。

　　神迹既现，天命盟又掌控矿山、握有兵刃，朝堂之上亦有暗桩——所缺的，不过是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从天而降的“天命之人”。

　　“即便那人现身，”萧瑜冷笑，“没有足够财力，也掀不起风浪。”身为绍禹宫之主，她比谁都清楚银钱的分量。

　　“矿脉图。”沈邢渊的声音低沉暗哑，“宝藏。”

　　萧晞竹一愣：“那矿脉图是藏宝图？”

　　“宝藏的传说，由来已久。”江怀谨开口，语调平静。

　　众人目光聚向他。

　　“我也是从古籍中看到的。”江怀谨不疾不徐，“据说冬洋灭国之前，曾有一位将军率五十死士外出寻宝，试图挽救倾覆之局。他手持中原完整的矿脉图，却在途中遭遇意外——直到冬洋覆灭，也未能归来。”

　　他顿了顿，眸光幽深：“有人说他私吞了宝藏，也有人说他们遇到了雪崩。但如今矿脉图再度现世……或许那并非意外。否则，矿脉图该与他们一同长埋地下。”

　　江怀谨无偿将谛听阁的消息告知，希望沈邢渊能够有所补充。

　　沈邢渊未曾见过哪本古籍记载此事，但这个江元琢，必定来历不凡。

　　“司徒擎手里的矿脉图，”沈邢渊缓缓道，“是现世最早的。无人知晓他从何得来——仿佛那图，本就该归他所有。”

　　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暮色渐沉，几只归鸟掠过天际，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