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尘归尘，土归土 太傅内院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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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内院庭院中，李成始终想不明白自己朝夕相处五年之久的宋湘为何要端给自己一杯毒药。
李成慌的说不了一句整话，哆哆嗦嗦的自然怕死。
“为，为什么要害我。”
宋湘默不作声，只是将手中的食盒轻轻合上。看着手撑圆凳的李成，春冠歪斜，圆领锦袍上沾着水渍。
“为，为什么？是女帝让你给我的？”
提到女帝，宋湘这才有了反应。
就在这日早朝上，一老者怒声高弹。
“长安街内，谁人不知李司政手眼通天，与首辅家的私女宋湘串通一气。朝廷之上，何谈用得上过问我们一声？”
庙堂之上，女帝坐在高位之上，她低垂的眉目看着台下一众人的闹剧，一声不吭。
正咄咄逼人的是军机处的阁老楚思秋。天下太平的光景中，楚思秋竟然屡屡对着李司政发难。
明明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如今看来，却好像早有端倪。
“楚思秋，你最好把话说清楚！我李成一步步走来，谈不上光明磊落，但也不许你这般的诋毁！”李成脸气的更白，竟一时也难分喜怒。
他可以认下纵火伤人的事，他也能认下私用公粮的罪，但就是认不下他与首辅之女的事。
一句半句说不清，在他心里，他可以是作恶多端的李成，可以下地狱，可以杀同僚，可以出卖朋友，可以为一己私利于仁义不顾，但到了女人上面，他绝对没有利用过宋湘一丝一毫，他承认他曾卑劣的想过，若是可以利用首辅，是否会离自己的理想更进一步？
“李司政，今天没人给你求情，我等必将让你绳之于法！”
李成穿着红袍站在庙堂上，身姿微微向前曲着，但脊梁却直的像钢板。
声音冷静又不慌忙的问着女帝。
“明圣是否要定属下的罪呢？”
高位之上的女帝，这才被李司政的声音从云游之地拉了回来。回过神的女帝微微抬眼看着李司政，看着曾为她除掉障碍的李成，又看看自己手中的权杖，也不过只是短短三年的光景，却也走到如此这般田地。
三年前的君变，让朝堂动荡不安，水陆皆绝。若不是李成设计暗杀，这帝位也落不到女帝的头上。若不是内政李成的极力推崇新政，这皇位也轮不上她这个女子来坐。
说来，李成对女帝是有恩的。算得上肱股之臣，左右天下的事上有他的一份谏言也谈不上过分。
一声一声的“明圣”传入女帝的耳中，女帝将手中的权杖放在桌案的一角，“哐当”一声。
“朕有定夺。”
“明圣难不成还要保他？”楚思秋的眼里似有火苗又被浇灭，他甚至都不敢再确认一下。
“朕说了，朕有定夺！！！”
楚思秋不再说话，而是默默垂手，他也许也在后悔三年前，那时的他为什么没有力保女帝。
李成听闻女帝说话的语气便知，这事算是了却大半。这次，女帝无一例外的又站在了自己这边。
他微微弯曲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
李成似有嘲讽的看着楚思秋说：“阁老若是老了，退隐便是，何谈与我们小辈争个高下。”
楚思秋本还笔直的后背，驼了又驼，就像是泄掉气力一般咬牙低鸣：“你—”
李成的嘴角上扬，颇有得意之态，世间恶人的嘴脸也莫过如此。
李成又言道“我懒得与你周旋，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太傅之女对李某来说有知遇之恩，若还这般不修言论，休要怪我不记同朝之情。”
李成说完便大摇大摆的朝着殿外走去，空留殿内的一众官员。
“明圣，明圣，难道您还要念及三年前的事，对李司政还百般呵护吗？”
“李司政目无君臣，目无法度，目无尊长，明圣，治罪啊！”
朝堂上跪倒一片，又的老臣甚至将手中的御鉴都丢弃在地上。
“明圣，请您三思啊。”
大臣的哀鸣，似乎不是在哭这个王朝，而是在哭自己的地位不保。更多的是在哭自己为什么不能成为女帝的宠臣。
李成步步走的得意，这一次，他又赢啦。
脚步的轻快和殿内的叩头声交合在一起。
谁人不知李大人，谁人不晓李司政。
女帝的宠臣，意气风发也只不过才二十七岁。
李成从大殿出来，第一时间就是去拜见今日告假的宋太傅，如今的首辅大人宋青岑。
宋青岑让人通传自己身体不适，还未起床。李成却愿意多等一会，他在长安城内并无去处，制买的房产除了佣人外也再无亲信。
李成用过茶之后，才得到通传，可以去内廷看看宋青岑，此时已经过了晌午。
宋青岑穿着宽大的家居服，带着纱帽正坐在内廷，鸟兽屏风后喝着茶。
“你来了？”
“学生得知老师生病，特来看望。”
宋青岑是对李成有恩的，李成初来长安是五年前，那时的李成不过是一个赶考来的书生，无背景也无银钱。莫不是宋青岑的帮衬，李成也不会有如今的光景。
“今日，庙堂之上，我有所耳闻。如今你恩宠正胜。此事了却之后，便可来府上提亲。”
“真的吗？学生谢过老师，老师对我有恩，我李某铭记于心。”李成喜笑的站起来行礼。
其实宋青岑也知道李成来的目的，他不过是想在首辅这里表忠心，更想迎娶首辅的独女宋湘儿。
宋青岑三年前吃过亏，当时正是女帝和恒帝争权之时。若是恒帝登上帝位，小女宋湘儿也轮不上李成这样的穷苦书生。
如今的宋青岑也是有悔，悔自己三年前站在了恒帝那一党，也悔自己五年前帮助了李成这只白眼狼。
李成的跪拜并不算虔诚，他只是微微歪腰。如今的他在女帝那里也只不过是弯腰点头即可，在首辅这里的腰只不过更弯一些，也只是一些而已。
“老岳丈，受小婿一拜。”
宋首辅只是静静地喝茶，甚至都不曾抬眼看一下李成。
李成却不在乎这些，他想要的都要会得到。“我李某五年前只不过是穷苦书生，若不是宋老施舍搭救，不会有我李某今日之成就。结草衔环，我也将侍奉您似父似母。待宋湘儿有礼有情，您老不必担心我李成的为人，我对宋湘儿百分百的真心。”
宋首辅不语，李成也不累的表着忠心。
终于，宋青岑听不下去了。“好了，去□□找宋湘去吧。”
“好！”李成笑嘻嘻的收嘴拔腿，他其实就是来找宋湘儿的。
五年前，她们在赶考客栈相遇。那时候的李成还是一个穷书生，但志气风骨绝非凡品。初见时，宋湘穿着一身素兰，眉目中清澈如水，但又透着难看透的聪明。
世间女子千千万，像宋湘这般脱俗的人实属难得。
也就一眼，足以让李成这样的愣头青为之倾倒。
首辅□□内，李成在庭院中左右踱步，心中就像是揣着小鹿一般。
庭院内的绿植家具全按着宋湘喜欢的陈列，宋湘喜欢的山水画，李成公务繁忙也曾抽出时间去岚山三次求画。
他与宋湘绝不是旁人想的那般，他不求宋湘任何万一，只求宋湘可许一片真心。
“你来了？”宋湘似乎不太高兴，眼神冷冷的手里提着食盒。
那食盒并不是首辅家的专用，紫檀的漆盒深深的枣红。
“提的什么？给我的？”此时的李成不像朝堂之上那样冷峻，也不似群臣之间那样犀利，更不像江湖那般的儿女情长的绵绵情意，却像是明朗少年等着自己的女孩。
“这食盒，不是首辅订制的，是从哪里弄来的？”
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碗白色的杏儿烙。
“宋湘，还是你对我最好，这杏儿烙是谁家的？”李成察觉到宋湘有些不高兴，故意让自己轻松，语气中全然是温柔体贴。
“给你的杏儿烙，你就吃你的，话那么多干什么。”
听着宋湘的话，李成不免笑了笑。
“好，谢谢了，我尝尝。”
刚刚尝了一口，李成急呼：“哇，好辣！！！这杏儿烙怎么是辣的。”
宋湘看着李成将碗推到一边，问到：“不喝了？我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你是知道我不吃辣的，不过，你特意带给我的杏儿烙，就算是毒药我也会全部吃完的。”
宋湘笑语轻声：“那你要全部吃完。”
李成全当是宋湘是在恶作剧，却不知一语成谶。
“呼，终于吃完了。宋湘，这次的杏儿烙怎么是辣的，感觉有些咬舌头。奇怪啊。”李成将空碗放在桌子上，随即觉得头有些晕，胸也有些闷。
“奇怪什么？”宋湘急问。
李成欲起身，却头晕更甚，脑袋里似乎滚着闷雷，胸口中起伏的嗳气难消。
“你给我吃的什么？”李成的眼前已经要模糊一片，这才瞥见食盒低端的一圈凤纹。
“是毒药。”宋湘看着欲死挣扎的李成，她竟然不悲不喜。
李成慌的说不了一句整话，哆哆嗦嗦的自然怕死。
“为，为什么要害我。”就像是要把李成撕成碎片一般。
宋湘默不作声，只是将手中的食盒轻轻合上。看着手撑圆凳的李成，春冠歪斜，圆领锦袍上沾着水渍。
“为，为什么？是女帝让你给我的？”
提到女帝，宋湘这才有了反应。
“这一世，是我对不起你。让你死个明白也好，我不欠你的。”
“你欠，你欠我一条人命！”李成疼的肝肠寸断。
他这五年来，步步为营，处心积虑。为了女帝，也是为了宋湘，他手染鲜血，灵魂早已下了地狱，种种过往他都不曾悔过丝毫。直到今日，他才终于明白，一开始都是宋湘算计好的。
“我本就是恶女，李司政还是太自以为是了，谁让李司政只记得步步青云，却不曾想过为何如此。”
“你！”李成痛的说不出话来，蜷缩在地上。他恨啊，他怨啊，他还有他的抱负没实现，他的理想还很遥远。
在死亡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许多英杰前辈们的枉死，看到他们的不甘，看到他们的怨愤。
这世间总有人为私欲，为己贪，将他人性命视作草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尘归尘，土归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