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作废》随雨愿

35、Chapter34 如果有一天

　　就在这个时候，乔心月忽然想到之前照看裴穆渊住院的那段时间，看着他身上青紫交加伤痕，那全是拜他那个精神分裂的母亲所赐。
　　那时候的乔心月气不过，为替他打抱不平，还找他母亲理论了一番。
　　尤其想到少年双膝跪地，浑身湿透，想到他面对从天而降的戒尺隐忍垂眸，任凭力道落在身上却一声不吭。
　　乔心月连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可是......如果他妈妈出院后，看到我们成了邻居，还走得这么近，会不会打他打得更狠？”
　　“怎么会，有你在旁边，至少是个提醒，他妈妈总会多一分顾忌，我真正怕的，是小裴身边没人陪着，孤零零的，又得过那种病，这孩子什么都憋在心里，才最让人放心不下。”
　　她没作声，转头看向裴穆渊。
　　少年背对着她，手肘抵着车窗，托着腮，不知道往窗外在看些什么。
　　仿佛她跟陈潭所有的交谈，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可他为什么不说话？
　　是不赞同陈潭的提议？
　　还是……
　　“上次我也跟你说了，费用的事你完全不用操心，房租我全部承担，每个月再额外给你开些工资，足够支撑你青训期的所有开销了。”陈潭的声音带着步步紧逼的恳切。
　　“叔叔，工资就不必了，而且俱乐部那边会给我报销房租的……”乔心月轻声回应，说话时，余光止不住地往裴穆渊那边撇，满心盼着他能回应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好。
　　“那怎么行？再怎么说，这件事也是我麻烦你的，而且小裴这孩子，长这么大也很少有能玩得这么投机的朋友，除了他那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你还是头一个。”
　　头一个？
　　他那样惹眼的少年，居然会很少有朋友？
　　压下心底的诧异，乔心月定了定神：“好，我答应您。”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又扫过裴穆渊的侧脸，依旧是那副一切与我无关的模样，心底那点期盼，又悄悄落了空。
　　“不过我这周应该是帮你租不了房子了，我这周出差，你看下周可以吗？”见乔心月轻轻点头，陈潭又补上，“你放心，这事儿我会跟你们林教说的，让他准你在宿舍多住一个星期。”
　　“好，谢谢叔叔。”
　　乔心月说完，就把脸转了过去。
　　许是忙了一天，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这会儿一放松下来，便觉得有些困倦，头也昏昏沉沉的，她只想闭上眼睛，好好养会儿神。
　　刹那间，裴穆渊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肘，侧身换了个姿势，就看到乔心月背对着自己，侧靠在汽车枕垫上，闭着眼，静的像一尊被夕阳拥裹的瓷像。
　　恰好一缕风钻过车窗，微微掀起女孩额前的碎发，橘红色的光泼洒在柔软的发顶，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淡淡的甜，像晒透了的焦糖味。
　　裴穆渊轻手轻脚地把乔心月靠窗那侧的车窗关上，又脱下身上的呢子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他又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肩膀实打实贴在一起，他垂眸，静静看着女孩的睡颜。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亲手策划的，知道我刻意接近你、麻烦你，全都是蓄谋已久，你会怪我吗？
　　-
　　正式成为EOV青训生后，乔心月只觉得日子越来越忙碌，忙到连和裴穆渊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完。
　　先前她总盼着逃离校园那点按部就班的闲淡，想着一头扎进自己热爱的电竞里，总能活得自在些。
　　可真入了青训营才知道，那些念想全是自己哄自己的。
　　青训的训练苦得直白，也枯燥得磨人，重复不完的模拟赛，练不尽的英雄连招和战术，反倒不如校园里的晨读晚修，还能偷个懒喘口气。
　　但乔心月没敢松劲。
　　只要一想到表现够好，就能摸到二队替补的门槛，运气再好些，说不定能站上首发的位置，乔心月便越练越有劲头。
　　只是这兴奋头，在她被调至另一批青训队伍时，却彻底淡了下去。
　　“来，跟大家介绍下。”年轻的女教练拉着她的手，把她领到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声音不及话语那么激动，“这是新来的青训成员，寄月，主玩中单，从今天起调去咱们青训D组，和大家一起训练。”
　　女教练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乔心月抬眼扫了一圈，屋里坐着四名队员，脸上没什么明确的神色，既不是冷淡，也不是排斥，就那样沉沉地看着她。
　　乔心月只觉尴尬的头皮发麻，却也为了体面，硬着头皮鞠躬：“请多指教。”
　　......
　　场面静滞。
　　女教练倒是对台下这般动静没什么太大情绪起伏，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习以为常般，她依旧面不改色的将乔心月领到最靠门的空位上，食指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三下。
　　那节奏倒像是某种暗号。
　　乔心月目光一抬，余光瞥见其余四名队员的肩膀颤了一下。
　　“好了，人介绍完了，”女教练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主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话里话外都给人一种淡淡的感觉，“两周后就要进行青训队淘汰赛，输的队直接淘汰，寄月，你刚过来，先跟队磨合一周，一周后参与队内考核，不合格，就回你原来的队伍。”
　　乔心月刚要应声，就听见最右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耳熟：“教练，我们队的中单，不需要一个只会法核吸队友血的皇帝。”
　　“夜泽，你怎么说话呢，再怎么说寄月选手也是林教特招过来的青训生，实力摆那儿呢。”
　　“摆哪儿？我看是走后门进来的吧？一开始青训报道的名单里压根没她，凭啥突然空降？”
　　“那也是林教的意思，轮不到你置喙。”
　　“呵，林教？”夜泽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嘲讽更甚，“怕不是瞅着我们D组是奔着一队替补去的，故意把这么个走后门的废物塞进来。”
　　“闭嘴！”
　　女教练声音不算洪亮，可空荡的会议室里裹着回音，乔心月觉得耳膜都要震碎了。
　　她循着那熟悉的声音抬眼望去，目光刚好扫过最右边那个低头玩着打火机的男生。
　　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那头挑染的黄发……
　　等等......
　　夜泽？
　　这不就是省赛那会儿，被她扇了三巴掌的那个辱女打野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还成了EOV的青训生？
　　“好久不见啊，乔、心、月。”夜泽讪笑，“怎么，看着我，很意外?”
　　乔心月浑身一僵，那道目光像条黏腻的蛇，缠得人恶心。
　　可下一秒，当视线撞进夜泽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时，心底的不适反倒烟消云散，只剩一股鄙夷：“意外谈不上，就是没想到，EOV的青训，居然还收你这种情绪及其不稳定且爱辱女爱压力队友的人。”
　　“你他妈再说一遍？”夜泽瞬间炸了毛，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要不是你在林柚旁边添油加醋的，我能.....我能控制不住我的脾气吗？”
　　“本来就是你先压队友，辱女，还动手打人在先，我上次扇你那巴掌，算轻的。”
　　夜泽气得开始撸袖子，周遭的人跟空气似的被他全然无视：“你……你他妈是活腻歪了是吧？！”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懵了。
　　他俩认识？
　　还结过仇？
　　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的男生把脸转向墙壁，明显对眼前的冲突感到厌烦，另一个染着红毛的队员则翘着二郎腿，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只有坐在夜泽旁边，看起来最沉稳的男生伸手按住了夜泽的手臂，却被他一把甩开。
　　女教练将资料猛地摔在桌子上：“闹够了没有？！这里是EOV训练基地，不是你们算账的地方！夜泽，你给我坐好！”
　　夜泽咬着牙，像匹恶狼瞪着乔心月，却不敢真的违逆教练：“凭什么只说我，明明她刚才也惹我了！”
　　“惹你又怎样。”乔心月也没服软，“当初省赛集训期间是你挑事在先，我扇你三巴掌，都是轻的，再说了，现在你我是队友，你要是再嘴欠，耽误了训练，别说我没提醒你。”
　　“队友？”夜泽嗤之以鼻，“我可没有你这样的队友，一个靠走后门进来的废物，也配和我称队友？乔心月，你最好识相点，赶紧从我们D组滚出去，别来祸害我们几个。”
　　“我祸害你们？好啊，那就看看，最后你我究竟是谁能上首发！”乔心月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像是要跟他宣战，“还有，我不是走后门进来的，我是靠着层层选拔入选的EOV青训，当初青训报道名单上没我，是因为那阵子我去参加省赛了，我可不像某些人，勤勤恳恳集训快一个月了，被开除了。”
　　你不是喜欢当着众人的面，变着法儿讽刺别人踩低别人吗？
　　今天，就让你也尝尝，被人当众揭短，下不来台的滋味。
　　乔心月暗笑。
　　“你......”
　　女教练彻底没了耐心：“夜泽！寄月！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教练，我......”
　　“夜泽，我看你是不想在EOV呆了是吧。”
　　......
　　刚才还偷偷看戏，交头接耳的队友们，飞快地低下头，生怕被教练的怒火波及。
　　谁都清楚，EOV青训的女教练折风看着冷淡，真动了怒，连EOV那几个首发队员都敢罚，更别说他们这些还没站稳脚跟的青训新人。
　　“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恩怨，进了这个EOV的大门，就都是EOV的人，再让我看到你们当众撕破脸，耽误训练，就一起滚蛋，别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和青训名额！”折风又将目光转移到夜泽身上，“尤其是你，夜泽，这是你第一次搞队友心态了？！”
　　夜泽腮帮子鼓得老高，眼底的戾气还没散去，却不敢再吭声。
　　他不甘心，明明乔心月也有错，当众揭他的短，让他下不来台，凭什么教练却只批评自己？
　　“乔心月的选拔成绩，我看过，笔试实操全是前三，凭实力进来的，比你当初的成绩好上十倍！再敢胡说八道一句，今晚就加练到凌晨，不准休息！”
　　夜泽听了折风的话，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一直以为乔心月是走后门混进来的，毕竟当初青训报道，她确实没在名单上，怎么也没想到，她的成绩居然比自己还好？
　　心底的不甘，瞬间又多了点嫉妒，看向乔心月的眼神，更阴鸷了。
　　乔心月，你给老子等着！
　　夜泽恨不得把衣角捏碎，恶狠狠在心里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