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作废》随雨愿

30、Chapter29 好一个不熟

　　整个房间密闭不通透，只有一缕微阳斜入桌角，恰好罩住香炉和遗照。
　　而父亲的骨灰盒就在遗照一旁，盒盖贴着一张小小的符纸，被密封道死死的。
　　乔心月伸手想把它撕掉，手却颤抖得厉害。
　　视线往上，天花板密密麻麻缠绕着红绳，如同一张巨大的血色蜘蛛网将整个房间缠绕的窒息，有些绳结处还坠着深色桃木片。
　　而四面墙壁，贴满了泛黄的朱砂纸符，画符扭曲潦草，有些符纸边缘卷曲发黑，像是被烟熏过。
　　乔心月伸手上前想探个究竟，却忽然闻到一股血腥气味。
　　她连连退步，明明早上一口没吃，此刻胃里像是翻江倒海。
　　这就是张春梅极力想掩盖的吗？
　　可为什么，他们会把生父的房间装扮成这样。
　　她又想起自己剛回家看到張春梅桌子上的一些玄學書籍。
　　难道......张春梅在父亲身上施了些邪术？
　　还是自己想多了？
　　乔心月拿出手机连忙给这房间拍照录像作为证据。
　　直到镜头再次对准遗照的那一刻，乔心月眼眶瞬间红了，无数个如针尖般的回忆灼刺着她的神经，那时她还有家，有一个爱他的父亲，尽管张春梅时长对自己冷淡，可父亲，却从未像继父这般苛待过她半分。
　　寒冬里会把她冻得发红的小手揣进自己怀里捂热，放学时总会在校门口举着她最爱的糖葫芦等她。
　　就连她犯错被张春梅责骂时，父亲也总会先悄悄对她眨眨眼，然后用他那双总是沾着颜料的大手，将她整个藏到身后：“月月别怕，爸爸在。”
　　这样的平静，却在继父出现的那一刻，全然变了。
　　乔心月紧紧护着骨灰盒，一手撑着墙壁，努力忍住翻涌的胃。
　　现在她的目的已然达到，她只想离开，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带着父亲的骨灰，再也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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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心月是趁着张春梅还没睡醒逃走的，临走时还将凿开的墙简单用土堆填了填，就算被张春梅发现也没用，反正这个家乔心月再也不会踏入半步了。
　　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到达EOV训练基地后，刚到门口，就发现林柚早早就坐在台阶上等着自己。
　　林柚刚瞧见乔心月推行李箱的身影，连忙小跑上去帮她分担行李：“来来来，这些交给我就好，走，我带你上去签合同，然后给你挑个宿舍。”
　　“林柚？你怎么在这儿......”
　　“我昨天听林教说你要过来，特地来门口接你的。”林柚笑的甜甜的，“对了，裴穆渊省赛过后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上了电梯，乔心月顺势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摇了摇头：“没，自从省赛过后我们再也没联系过，他应该去上学了吧。”
　　“上学？他不是毕业了吗？”林柚引导性的提问。
　　“他来我们学校借读的，你不知道吗？”
　　“什么学校？”
　　“暨城三职。”乔心月没想太多，便一溜烟全说了，“怎么了？”
　　林柚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得无影无踪，她没接话，只是忽然松开了帮乔心月拎着的行李箱拉杆。
　　电梯开了门，可自始至终，她再也没有抬眼看过乔心月一次。
　　刚刚还热络的氛围降至冰点，林柚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是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吗？
　　到了一个房间门口，林柚摸了摸口袋，像是在找些什么一样：“糟了，办公室钥匙好像拉在我车上了，你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好......”
　　直到林柚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乔心月倚在墙边，松了口气。
　　虽说这已经是她无数次到一个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可周围的陌生，空旷的走廊，以及泛白的瓷砖和墙面，都让乔心月有种在无限迷宫里打转的茫然。
　　她盯着天花板，总是能想起刚刚林柚突然转变的情绪。
　　前一秒还眼尾带笑，提及暨城三职后，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更像是一种被触碰到隐私的逃避。
　　所以裴穆渊和暨城三职，到底和林柚有什么关系？
　　而且，自从省赛过后，裴穆渊整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按他们之前熟络的关系，应该不至于省赛结束跟陌生人一样吧。
　　乔心月正纠结着，不知隔壁哪个房间突然传来稀杂的谈笑声，立马把沉浸于自我遐想空间的乔心月拉回现实，她循着那声找到那间房间，门口上方挂着会议室Z06的门牌号。
　　门上还带着一个狭长的透明玻璃，乔心月将身子匿在里侧，在这个位置，刚好能窥探到屋内的所有。
　　只是头刚侧过去，乔心月就有注意到最前方站着的背影，一身藏蓝polo毛衣，搭配西装裤，后腰挺得笔直，手里还拿这份文件，那轮廓熟悉得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下一秒，那人侧身转向台下坐着的男生交谈，乔心月下意识地跟着他侧身的幅度微挪，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
　　硬朗的五官衬着几分松弛的俊朗，不过是一个侧脸，乔心月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心脏都快要冲破胸腔。
　　是裴穆渊？
　　他怎么会在这儿？
　　“请问你是新来的试训生乔心月对吗？”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女声。
　　乔心月刚才只顾着盯着裴穆渊，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浑身微僵地转头：“是……是的。”
　　“林总监临时有紧急工作要处理，把你的交接事宜托付给我了，跟我来吧。”
　　“好。”
　　乔心月压下心头的波澜，应声跟上。
　　进了办公室，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纸质文件递到乔心月跟前：“这是试训合同，是这样的，如果你能通过这两周的封闭试训考核，就会成为我们EOV的青训生，在此期间所有试训、住宿、饮食费用均由俱乐部承担，如果可以的话，在这边签个字吧。”
　　“那如果试训不通过，下批还可以报名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是不建议，试训不过，只能说明你的打法不适配我们EOV，说不定去其他俱乐部，就能通过呢。”
　　乔心月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签字笔，低头看向合同末尾的签字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像是给这段未知的试训之路按下了启动键。
　　工作人员接过签好的合同，仔细核对了一遍，放进文件袋收好，又从桌上拿起一把钥匙和一张作息表：“这是你的宿舍钥匙，就在俱乐部宿舍楼三楼，收拾好东西后，明天早上八点到一楼训练室集合，会有教练安排具体的试训任务，另外封闭试训期间不能擅自外出，训练室和食堂的作息表我给你标好了，有不清楚的可以随时来办公室找我。”
　　“好的，谢谢姐姐。”
　　“不用客气，”工作人员柔声道，“好好准备，EOV的试训虽然严格，但只要拿出真本事，总会有机会的，你的基础不差，只是打法还需改进。”
　　眼看着工作人员准备离开，乔心月心底那未放下的忐忑忽然翻涌，犹豫着拽住了她的衣袖：“姐姐，我想问一下……隔壁Z06室是做什么的？我刚刚好像看到里面有人。”
　　“哦，你说的Z06啊，那好像是EOV二队的选手在里面训练，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就问问。”
　　工作人员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静的只剩空调风声，乔心月站在原地，手里的钥匙仿佛又沉了几分，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既然是EOV二队的职业选手，那为什么裴穆渊会出现在这里。
　　尤其看到他和那群成员有说有笑的模样，那不像是刚认识的感觉。
　　难不成裴穆渊是EOV的二队成员？
　　那他之前费尽心思，极力向自己推荐KC战队，又算什么？
　　如果他真的是职业选手，为什么和自己相处了这么久，从来没提过半个字？
　　而且，据乔心月这几个月的观察，裴穆渊的游戏水平最多中上游，好是好，可离职业选手的门槛差的不止半截。
　　乔心月分不清是气他的隐瞒，还是酸他的不坦诚，只觉得大脑发沉，思路像生了锈。
　　临走前，隔壁Z06室又传来说话声，像是有裴穆渊的嗓音夹杂其中。
　　乔心月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挪回Z06门口，只敢探出小半张脸，又下意识地屈膝压低身形，生怕被里面的人察觉。
　　耳廓不自觉地贴得更近，Z06室里的说话声也愈发清晰：“听说咱们队新来了批青训生，里头居然有个女的！裴哥，你那儿有她微信不？推我一个呗！”
　　“就是啊裴哥，听说那女生打得还不错，给我们也认识认识呗！”
　　“裴哥你是不知道，我们哥几个天天跟一群大老爷们泡在训练室，八百年见不着个女生，都快忘了和女孩子说话是什么感觉了。”
　　......
　　门外的乔心月屏住呼吸。
　　“好好训练，再废话就下去跑十圈。”
　　裴穆渊话语刚落，室内的哄笑戛然而止。
　　约莫静了两秒，其中一个不怕死的翘着二郎腿道：“哎呀裴哥，青训生的资料你肯定有，那你把她微信推给我们呗，我们保证好好训练！”
　　裴穆渊一巴掌呼在那人脑门上，甚至带了点不耐烦：“不熟，不给。”
　　屋里立刻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声。
　　而在门外，乔心月蹲在地上，只觉得整个世界突然被抽成了真空。
　　不熟...…
　　好一个不熟。
　　乔心月有些气不过，故意在门口拨通了裴穆渊的微信电话，指尖都带着点较劲的力道。
　　紧接着，屋内裴穆渊将手机拿了出来，只是淡漠的瞧了两眼，便一滑，迅速挂断了电话。
　　不过十秒钟的功夫，微信界面突然弹出了裴穆渊的消息，字句简洁得近乎敷衍。
　　裴穆渊：有点忙，稍后回你。
　　......
　　乔心月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不知不觉间眼眶开始莫名发潮。
　　她揉了揉眼，只觉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陌生又可笑。
　　明明以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她淡漠人情，从不会因为别人的一点忽视就辗转反侧，更不会这般患得患失，连对方一句敷衍的回复都要反复琢磨。
　　她清楚，自己这样的心思是错的，是多余的，可心底的酸涩，却像深海海藻，疯狂生长，无声无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是省赛后台，他下意识将狼狈的她拥入怀中时的温热。
　　还是先前集训，她犹豫不决时，他轻声给予的那些鼓励和笃定，让她更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又或是更早以前，某个她未曾留意的瞬间......